禁忌的愛戀

? ? ?

??“就像硬幣有正反面一樣,表面再怎么光鮮的東西,背面一定是無比骯臟的?!?br/>
?? ? ? 下水道,管子被死尸堵得死死的,滴答滴答,空氣里附著腐臭。白色的老鼠,手持半紅大刀,拖起身子,一顫一顫地,向管口挪去。刀疤在膿瘡里打滾兒,紅與黃扭曲著,眼里透不出一絲光。
?? ? ? 老鼠啃食了見不得光的動物,這里骯臟不堪。或許在他們活著的時候,更令人作嘔。血還流淌,將她的長發(fā)凝成一股又一股,黑滴在眼前下墜。
?? ? ? 數不清是第幾次了,她接的活宛如天邊繁星,這便是“清道夫”。老鼠本成群結隊的,清道夫卻孤身一人。同為S·W·E·E·P,紅的大名令人聞風喪膽,而她,正如黑暗里的一道影,被殺的人、未接觸過的人,都極少聽說這個名字。
?? ? ? 也好,她討厭群居,也不需要朋友。
?? ? ? “做掉了。”
?? ? ? 不知從何而來,清道夫直接出現(xiàn)在凱爾希的房間里。她終于撐不住身子,一個踉蹌扒住桌角,脖頸像掛著千斤頂,怎么也抬不起頭?;蛟S燈光對她來說,太耀眼了,長期置身于黑暗,光倒是種障礙。
?? ? ? “好,名單上的人都處理干凈了。我給你搬新宿舍,可以休息幾天?!?/p>
?? ? ? 凱爾希放下手中的活,轉過身子,只見清道夫已扭成一團了。她走過去,觀望那神情,憋得發(fā)綠。即使是好刀,長達幾個月泡在水溝里,也會生銹的。
?? ? ? “過來?!?/p>
?? ? ? 凱爾希牽起她顫抖的手,將病重的老鼠攙扶起來,往醫(yī)護區(qū)域抬。可能忘記了,清道夫也是個人,與其他干員相同,不是即棄的工具。
?? ? ? 有一絲熱,激起汪清泉來,吮吸著發(fā)黑的瘡口。撕裂、破碎,身體的每個部位都被挑開了,腐黃的膿液不再做惡,被剝離出來。那段時間,幾個世紀般漫長,捆在煉獄里焚燒。如今觸摸到一絲涼意了,一下溫暖的觸摸,對于清道夫,都是種奢求。
?? ? ? “能動了嗎?”
?? ? ? 凱爾希慢慢將清道夫攙起來,撐著她半個身子,幫助站起來。先是滾燙的痛苦,之后便沒什么了,短暫的時間里,清道夫又恢復了身體機能。
?? ? ? 如此便捷的身體,可能,她就是為了臟活誕生的——清道夫不會這么想。
?? ? ? 安排一位舍友,清道夫是抵觸的。不過,凱爾希很滿意,第一次勸說清道夫不要孤身一人。她不知道這安的什么心,誰都一樣就是了。
?? ? ? 確有人不一樣的。清道夫在走廊里走著,昔日的喧鬧歸于塵土,平靜得出奇?;叵肫饋?,清道夫也曾是個可愛的女孩。她有家人,有憧憬,也有自己的愛戀——雖是一位閨秀。她們之間是真情相愛,當然,這受到了極力反對。可清道夫始終忘卻不去,那張美麗的,陽光般的笑臉。哪怕真的無法相愛呢?也請歷史改寫,抹除這場噩夢,讓礦石病不過是奇異的睡前故事。
?? ? ? “至少這樣,她不會離開?!?/p>
?? ? ? 本該掉淚的,可清道夫的淚水早已干涸。如今孤獨的她,也有注意的對象。多么相像啊,那一顰一笑,薰衣草般的長發(fā),同樣毛茸茸的尾巴,以及天使居住的心靈。普羅旺斯,若不是種族,清道夫真就把她當作自己的愛人了——興許事實也沒有改變,在清道夫心里,她就是自己單方面的愛人,雖僅出自于過去的牽掛。
?? ? ? 普羅旺斯還是太耀眼了,她是天災信使,是世界上最偉大的奉獻者,是為了人類奮斗,與大自然抗爭的人。平日,普羅旺斯的朋友也很多,整天圍著轉。是啊,誰不喜歡太陽,自己不過是森林里,一顆幻想過度的野草罷了。
? ? ? ?

?? ? ? “有人嗎?”
?? ? ? 清道夫推開宿舍門,一股清香撲鼻而來。她瞪大眼睛,只見一團碩大的毛球擠露出來,主人正認真打理著衛(wèi)生。她是那么認真,每一?;覊m都是不可饒恕的罪犯。
?? ? ? “喲,清道夫小姐!你可來啦!”
?? ? ? 普羅旺斯!清道夫木在原地,她可是十分熱情。那光,笑容里的光,馬上就要刺瞎雙眼了,從來沒設想過,與普羅旺斯一個宿舍。
?? ? ? “我叫普羅旺斯,你的舍友哦!以后還請多指教嘍!”
?? ? ? 紫蓬蓬的毛團忽貼近,清道夫慌了神,滿臉通紅,激動無法化成語言,只留在心底小鹿亂撞了。
?? ? ? “哎~~清道夫小姐,有些害羞呢。來,我?guī)湍闾??!?/p>
?? ? ? 普羅旺斯接過清道夫手里的行李,拉起他的手,往臥室里沖。在普羅旺斯熱烈的攻勢下,清道夫的冰山也是化了,一同鋪了床鋪。她也終于鼓起勇氣,吱唔提出些疑問來:
?? ? ? “那個…為…為什么…要選我呢……”
?? ? ? “哦?”
?? ? ? 好近!普羅旺斯的臉又一下子湊近了,鼻尖一點點觸碰到,仿佛打通脈絡,清道夫渾身冒出熱氣,宛若開水滾燙時的壺嘴。
?? ? ? “沒有為什么哦。要是有的話,就是清道夫小姐呀!”
?? ? ? 普羅旺斯牽起清道夫兩只手,再慢慢地攥住。那股溫熱被深深雕刻在身上。
?? ? ? “你就是,我-的-原-因,嘿嘿!”
?? ? ? 她笑了!好美?。∵@個世界算什么!與此等美景比起來。她心不爭氣地亂跳,沉浸在安逸的水湖里。
? ? ? ?
?? ? ? 最近羅德島擴張,納入了許多新干員,不得不將一些宿舍騰出來,讓行性相合的人居住一起。普羅旺斯常年在外,除了地靈等同事,沒什么更親密的朋友。同時魯珀族,博士本安排她和拉普蘭德一個宿舍的,可那匹瘋狼不大愿意。
?? ? ? “我們這兒還有位魯珀,普羅旺斯,人很好。就安排你和她一起住吧?!?/p>
?? ? ? “啊,什么?德克薩斯?吼吼,原來她在這里睡嗎?博士,你很懂呢——”
?? ? ? “那個…不是德克薩斯…”
?? ? ? “喲,讓我瞧瞧,有沒有什么好玩的,晚上得好好伺候她…”
?? ? ? “都說了不是德克薩斯啊喂!你眼里的魯珀只有德克薩斯嗎?!”
?? ? ? 于是,博士把拉普蘭德安排到了,紅的宿舍。那一晚,她睡得很安詳。
?? ? ? 果然,最在意的,還是那條尾巴。清道夫癡癡地凝視著,軟綿綿的尾巴晃來晃去,抱過來的沖動躍上心頭。普羅旺斯看了看時間,已到飯點,便撲到清道夫身邊,說:
?? ? ? “叮咚!十二點了喲。這個時候,可是食堂沖刺的時間!一起走吧,清道夫小姐?!?/p>
?? ? ? “哎?好…”
?? ? ? 午飯嗎?最近根本沒有這么規(guī)律的飲食呢,清道夫心里里想著。食堂會有很多人,這很麻煩,不過,能夠靜靜欣賞她的樣子,也就夠了。我果然是只卑賤的老鼠,將情感擅自寄托在他人身上,真正愛的,卻是另一個人。
?? ? ?

? ? ? 食堂,出奇的冷清,平日可是很熱鬧的。除了她們,只有兩個人——黒角與夜刀。明明貼得那么親密,面具底下的紅暈揮之不去,卻還在嘴皮上不和睦。
?? ? ? “啊啊,為什么是以宿舍為單位,如果舍友不配合的話,連吃飯都會很麻煩!”
?? ? ? “哈?!這句話該我說吧!多少年了,你咋還改不掉這些臭毛??!都說多少次了,禁止油炸食品。你原來的腹肌可是很明顯的,現(xiàn)在都九九歸一了!怪不得博士把你安排到后勤!”
?? ? ? “腹肌又不是練給你看的!而且你沒資格說我吧,也不知道昨天晚上,是誰在貿易站睡著了!”
?? ? ? “你…哼!”
?? ? ? 他們背對背,誰也不搭理對方。兩只水壺里,開水沸騰著,冒出一圈圈
?熱氣,在臉頰上結成羞澀的汗珠。在旁人眼里,他們白天吵得多兇,睡前的耳語就有多甜。因為工作原因,夜刀與黑角分開了,雖然從沒公開過雙方的關系,不過用膝蓋想,都能想出來的。這次博士的決策,收益最大的,也就是他們了。
?? ? ? “哎——不管多少年,小兩口愣是不膩呢~~明明都快十年了。愛情,真好啊。”
?? ? ? 普羅旺斯在一旁感嘆,清道夫可沒被老夫老妻吸引,只專注地欣賞她的側顏。紫發(fā)輕輕繞在耳后,耳郭有些發(fā)紅,即使有一點距離,也能感受到淡淡的花香。
?? ? ? “呀,黒角大哥,夜刀小姐,你們一起吃飯呀?正好,我剛剛研制了情侶套餐,要不要來一份呢?”
?? ? ? “其實單人也……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 ? ? 總算清楚食堂冷清的原因了。角峰由于喀蘭公司的問題,前幾天會去辦事了。古米本想培養(yǎng)幾個會做飯的干員,沒想到芙蓉毛遂自薦,直接插進了廚房里。
?? ? ? 在羅德島,廣為流傳這許多不可思議:凱爾希的mon3tr、斯卡蒂的體重、遠山的占卜,當然,最廣為流傳的,還是芙蓉的營養(yǎng)套餐。許多干員剛剛入駐時,都嚴重懷疑芙蓉,是否擁有超強的毒素源石技藝。不管是怎樣的食材,落下她的刀下,都與一攤黑泥無異。從某種方面來說,芙蓉真是個天才。
?? ? ? “哦,原來,二位不喜歡我的飯菜啊…”
?? ? ? 可怕!她的臉黑了!黑了!一團團麻線扭曲在芙蓉的臉上,緊握手里的餐刀正發(fā)抖。黒角支支吾吾,趕緊打圓場。
?? ? ? “呃呃呃…當然不是!芙蓉的飯菜天下第一!一份情侶套餐,拜托了!”
?? ? ? “好!既然黑角大哥這么主動,我也不能怠慢!早就預備好啦,看!”
?? ? ? 芙蓉不知從何處掏出來一堆,不可名狀的黑團。甚至分不清,被宰割的食材是死是活。死神在向那對夫妻招手,黑白無常紛紛下界,將二人的四肢鎖得死死的。
?? ? ? “哇啊??!不愧是芙蓉小姐!您的手藝真是……你看…我一個人…就…就全吃完嘍!”
?? ? ? 看到夜刀慌張的神情,面對死的恐懼,黒角還是擔起了丈夫的職責。就當保護媳婦兒了!真男人狠下心來,一把捏住幾坨,生生往嘴里塞??赡苁窍幌?,一批批黑塊再從他的鼻孔輸出。眼看眼角就蹦出血漿了,他仍然是愛人的肉盾,夜刀只需要看著就好。
?? ? ? “快—走—”
?? ? ? 古米趕忙向另一桌的人示意,臉部表情極其豐富。普羅旺斯見狀不妙,拉起清道夫的手就往外跑。慶幸的,在黒角的艱苦努力下,芙蓉并沒有發(fā)現(xiàn)漏網的兩只羔羊。
?? ? ? 希望能在病床上,把鬼門關的命撿回來吧。同樣是鬼,或許好說話呢?
?? ? ? “抱歉,沒看今天的告示,竟然是芙蓉下廚…”
?? ? ? “不…沒事…”
?? ? ? 面對普羅旺斯的愧意,清道夫越來越癡迷了。與剛才的鬧劇相比,有她,什么都不用害怕。
?? ? ? “只能買些零食,將就一下了…我看看…”
?? ? ? 她們來到零食店前,賣的大都是面包一類。最詭異的,招待員是可頌,她正把一包包切片可頌面包,放進展示區(qū)。雖然,羅德島有小攤型的零食店,本就很詭異。
?? ? ? “喲,老板,您可來對時候了!企鵝物流剛剛絕對進軍餐營業(yè),您可是第一批顧客!盡管挑,都是好貨!”
?? ? ? “嗯…就這個吧。”
?? ? ? 普羅旺斯指向白面包。是肌膚的白皙,花瓣一般,剛被天使吻過。
?? ? ? “這個嘛…120龍門幣?!?/p>
?? ? ? “唉?這么貴!”
?? ? ? “呀呀,沒辦法的呀,老板~最近博士不知是這么了,發(fā)瘋地弄錢,搞得我們這種小本買賣沒了去路,您就當回活菩薩,發(fā)發(fā)善心!”
?? ? ? 付完錢后,她們選下一個角落,享用午飯。這里很靜謐,也很少有人注意。
?? ? ? 清道夫凝視著手中的面包,終是反應過來。普羅旺斯,她正是這顏色,無法侵犯的圣潔。多少人期待著,與其花前月下的時光,我不過是滄海一粟。況且,不大可能吧,不過是他人手中的刀,哪有什么資格,跨出黑夜,沐浴陽光呢??
?? ? ? “哎,知道為什么,我選這塊蛋糕嗎?”
?? ? ? “啊?不知道…”
?? ? ? 氣氛有些冷清了。普羅旺斯抬起頭,那份悲傷與壓抑,正霸占在清道夫心頭。普羅旺斯清楚,她需要溫暖,需要慰藉。
?? ? ? “這是你的顏色呀!”
?? ? ? “我?為免有些…”
?? ? ? “沒那回事,”
?? ? ? 普羅旺斯湊過來,靠在清道夫的肩上。她才發(fā)現(xiàn),這只小白鼠是如此的瘦弱,把窄小的肩膀,仿佛吹彈可破。
?? ? ? “這個蛋糕,叫白蓮花。白蓮花,是在淤泥中生長的。但是,她的枝干、她的花瓣,都是那么純凈。就像,你的心。”
?? ? ? 人稱的轉換,打亂了清道夫的心跳。她有些許的慌張,一時不敢開口。
?? ? ? “我知道的。雖然,你總是獨來獨往,可這是為了保護博士、保護羅德島的同伴吧。果然,表面上這么冷淡,清道夫還是很溫柔,很善良呢!”
?? ? ? “才沒你說的那么干凈?!?/p>
?? ? ? 清道夫咬著牙,小聲嘟囔著什么。普羅旺斯也被這股愁緒感染了,低下頭,全身縮進大尾巴里,像是在懺悔。
?? ? ? “比我好很多呢。整天嚷嚷著拯救人類,根除礦石病。到頭來,對于源石還是一無所知…什么也沒做到,明明都把命搭進去了…死去的人…還是很多。每天都是裝著,自己很忙的樣子。我,很沒用吧?”
?? ? ? “才不是呢!天災信使是這個世界上,最偉大,最神圣的職業(yè)!普羅旺斯,是世界上最偉大的天災信使!什么一無所知,什么毫無用處…這些根本不符合!在我心里,普羅旺斯,就是光,照亮我的光!”
?? ? ? 在撥開云霧的同時,自己也承認了——我是光下的人,才不是黑暗的耗子,不是沾滿鮮血的刀。已經異常興奮,清道夫的神經像是被點著了。她猛地站起來,緊緊握住手中的面包,淚水在眼眶打旋。什么嘛,那條河并沒有干,只是專為想要守護的人流淌。
?? ? ? “真的?”
?? ? ? 普羅旺斯抬起頭,眼神交匯了,毫無躲避。她們第一次看清了對方,那眼瞳里,裝的也只有彼此。兩行熱淚已經滑落下來,普羅旺斯的鼻子紅潤著。那眼神,是在為自己的依靠,做出最后的推測。
?? ? ? “當然是真的!我知道,雖然我配不上,但是,我一直,一直都很喜歡普羅旺斯!”
?? ? ? 這是告白?大概不是。不過是靈魂上的相匹配,好似成為一個人。當然,這要比愛情更加神圣,更加令人向往。
?? ? ? “我也是?!?/p>
?? ? ? 洪水沖爛了堤壩,熱洪噴涌而出,淹沒了大地的一草一木。她們緊緊抱住彼此,仿佛這便是永恒。溫暖的觸覺,流進她們的深處,一生無法忘記。清道夫再不是毫無感情的機器了,無論何時何地,在她心里,普羅旺斯這顆寶石,永久鑲嵌著。
?? ? ? 一種顏色浸染過道,一時間,羅德島的黑暗,陽光使他們消失了。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