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羨】忘川 第1章(魂斷忘川,莫問前塵)
? ? ? ?瑰麗的紅霞如被鮮血鋪染的殘缺畫卷,灼灼侵染了半邊天色。
? ? ? 沙沙……
? ? ?溫羨一只手按住不斷往外滲血的胸口,在溫寧的攙扶下穿過重重疊疊的山脈,密密麻麻的傷痕布滿全身,微微喘著氣,身體早已透支,直到前方是退無可退的山崖絕壁,才無奈剎住了腳,旁邊布滿青苔的巖石上赫然刻著幾個大字:忘川之境。
? ? ?身后擁擠凌亂的腳步聲蜂擁而至,溫羨緩緩轉(zhuǎn)過身,望著前方那一個個怒目而視的人脆弱的瞳孔盡是絕望,指尖微顫,刻滿警惕。
? ? “溫羨!你大限將至!乖乖受死吧!”
? ? “溫羨!溫老宗主都死了,給你撐腰的人都不在了,我看這世上還有誰能保得住你!”
? ? 溫寧拔劍緊緊將他護在身后,這是阿爹派給他的下人,沒想到在溫家沒落,家破人亡,走投無路的時候,岐山的人死的死,逃的逃,只有這個小傻子死死護在自己身前,守著那一點愚忠。
? ? ? 袖手一翻,一只鬼笛出現(xiàn)在手中,那些滿口替天行道的仙門子弟紛紛持劍朝著他砍去,溫寧咬牙拔劍對抗,死死守在他身旁,環(huán)繞式將他護在自己的圈子里。
? ? ? 悠揚詭異的笛聲響起,堅硬的泥土松動,一團團黑色的煙霧從地底下竄出來,如同無形的手,將那些弟子一個個狼狽擊飛,猩紅的蒼穹殘忍吞噬著一聲聲嘶啞的咆哮,如被折斷了羽翼后無力的悲鳴。
? ? ? 強弩之末,所有的奮力頑抗,不過是臨死前最后的掙扎,溫羨指尖微顫,稍微有些控制不住自己,自從修煉邪術開始,他便越發(fā)無法控制,直到最后徹底失控。
? ? “公子小心! ”遠遠的一抹亮光飛來,溫寧眼尖,驚恐焦急大喊,身子卻最先做了反應。溫羨只覺得背后一黑,還沒反應過來,便聽到一陣劍刺穿胸膛的尖銳聲音,雙眸一愣,顫顫巍巍轉(zhuǎn)過身,只看到溫寧胸口滿是大口大口噴涌的鮮血,朝他溫柔凄慘一笑,嘴唇微動,喃喃自語:“公子……阿寧……先走一步了……”
? ? ?“對不起……阿寧還是沒能……護住你……”
? ? ?軟軟的身子在他面前緩緩倒下,同時坍塌的還是他心底最后一絲防線,刺穿的劍從他身上飛了出去,他抬頭,望著那從天而降的白衣仙君,在瀲滟的血色紅霞里,他如那高高在上的神祗,眼神清冷,沒有一絲情愫,白衣翩躚,緩緩飄落,任周圍血色漫天,也不染一絲煙塵。
? ? ? 那恍若活在仙境中的皎皎君子,曾是他心中無法割舍的那一抹灼熱。
? ? ? 周圍的弟子看到他紛紛停下來,一個個手持佩劍耀武揚威似的狠狠盯著他。
? ? ? 溫羨無甚在意,只是執(zhí)著盯著眼前那一抹白衣,半晌露出一絲苦澀,勉強擠出幾個字:“……為什么?”
? ? ? ?為什么要給他下毒?為什么要一步步指引他誤入歧途,墜入魔道,最終萬劫不復?
? ? ? 藍忘機劍尖朝下,一步步慢慢向他走來,劍尖在地上劃出長長的痕跡,他容色清冷,沒有一絲愧疚,吐出的話也冷淡至極:“岐山作惡多端,燒殺擄掠,仙門子弟均都看在眼底,倒行逆施,不顧倫常,終食惡果,不過是因果報應,天道如此。”
? ? ? “………哈哈哈……報應……”他忍不住笑出了聲,看著他始終清冷的眉眼,心疼的說不出話來,“是!岐山確實做盡了惡事,這一點我無從辯駁。但是……”他滿眼沉痛望著他,“但是我自問我從未做過對不起你之事,雖然……雖然……”雙手微顫,一些不好的畫面在腦?;厥?,那些充滿厭惡和痛苦的記憶剎那間折磨的他痛不欲生。
? ? ? 藍忘機明白他心中所想,望著少年沾血的臉,再也不復曾經(jīng)的白皙干凈,事到如今,他只覺得松了口氣,終究今日過后,這個少年會徹徹底底從他面前消失,再也不會來煩自己。
? ? ? ?“是我錯了……”他狼狽退后幾步,痛苦的眉眼像是迷路的孩子,惹人心疼,只是從來不會被他心疼罷了。
? ? ? ? “是我辱你,毀你清譽……因果循環(huán),終究這一切都報復到我身上了……”
? ? ? ? 嘶啞著哭腔在原地惆悵,忽然他目光一厲,拔劍朝著他砍去,藍忘機時刻注意著他的舉動,在他朝自己砍來時,拔劍毫不猶豫刺穿了他的身體,鮮紅的血滴落在他的衣衫,弄臟了他的白衣,只是略微皺了皺眉,并未想過將它清理干凈,他一向都有極重的潔癖。
? ? ? 溫羨大口噴著鮮血,悲涼的眉眼死死盯著他,低低涼笑,不知是笑自己還是笑什么,凝視著那清冷的白衣仙君,恍惚間仿佛回到了初見時,那時他還是清冷不染煙塵的白衣琴師,而他還是當初那個橫沖直撞的紈绔子弟,如果從來都沒見過就好了……如果不曾愛過就好了……
? ? ? 無盡的苦澀蔓延,周圍的弟子看到他這副樣子,紛紛叫囂著,“溫羨已經(jīng)快不行了!大家快過去殺了他!”
? ? ?“對!溫羨倒行逆施,修煉邪術,走火入魔,連自己的親爹和哥哥都能殺死,這樣的邪魔歪道不配留在這世上!”
? ? ? 他們個個手持著劍,滿口替天行道,仿若有多么高尚似的,密密麻麻朝他撲來,溫羨凄慘一笑,拔劍狠狠朝他們砍去,藍忘機怕那些血賤到自己身上,早已悄然退至一旁,像個指點沙場的將軍,默默觀望著這一切。
? ? “溫羨!是你親手殺死了自己的親人!”
? ? “你的父親,還有你的兄長……都是死在你的劍下,哈哈哈……”
? ? ?“你就是個毫無人性的畜牲,活該下地獄!哈哈哈!”
? ? ? 尖銳的笑聲不斷在耳畔回蕩,如同魔咒般,慢慢吞噬他的所有理智,腦海中不斷回蕩著自己走火入魔殺死阿爹和兄長的情形,他不想的……他不想害死他們的……
? ? ? ?僅剩的理智被徹底摧毀,漸漸殺紅了眼,他已經(jīng)徹底失了理智,如同劊子手一般在刀光劍影里嗜殺,漸漸沒了力氣,鮮血侵透全身,原本素凈的衣裳被鮮血染成通紅,妖艷瑰麗,一柄柄劍插在他身上,灰白的眼漸漸沒了色彩。
? ? ? ? 藍忘機遠遠望著那窮途末路的少年,停頓片刻,穿過興奮的人群,緩緩走向他,溫羨仿若沒有感覺似的緩緩往后退,直到退無可退,身后是一片萬丈深淵,他低著頭,嗓音微顫:“別過來……”
? ? ? ?藍忘機在他身前停下,冷冷凝視著他,半晌,“我從來都不曾愛過你,我所做一切,不過是為了復仇……”
? ? ? ?溫羨神情微顫望著他,透過那清冷的瞳孔,漸漸眼前出現(xiàn)一副奇怪的畫面……
? ? ? ?一群岐山子弟闖進一間木屋,女人將幼小的孩子藏在柜子里,千叮嚀萬囑咐讓他不要出聲,那個孩子躲在柜子里,透過半掩的縫隙,眼睜睜看著那些弟子撕扯著女人的衣服,盡情玩弄著,大聲嬉笑著,然后一個男人大喝一聲進來,與他們對抗,想要解救女人,卻被亂刀砍死,血色涂滿整個屋子,那孩子藏在柜子里,捂著自己的嘴巴,卻已泣不成聲……
? ? ? 意識稍稍回籠,望著藍忘機冰冷的眸色,還有什么不明白的呢?事到如今,那些愛恨如過眼云煙,不值一提……
? ? ? ?“藍湛……”他嘴唇微動,“我愛過你……所以……我放過你……”
? ? ? “若還有來世……我們……不要再見了……”
? ? ? 在他始終沒有任何情愫的眼眸中,那少年猶如折斷雙翼的孤雁,緩緩往下倒,墜入無盡深淵,沒有一絲猶豫,也沒有一絲……留戀……
? ? ? ?望著那漫天的血色蒼穹,感受著那徹底失重往下墜的無力,撐著最后一絲神志,他仿佛回到了初見藍忘機的那一天,那時他是青樓的白衣琴師,多少文人墨客萬金都難買他一夜。
? ? ? ? 皎皎君子,一身白衣清冷似嫡仙,在那鶯鶯燕燕里,他就是那天邊的明月,潔白不染煙塵,一剎亂他心眸,生生世世,再難遺忘。
? ? ? 漸漸的意識消散,他輕輕閉上了眼,眼角的淚無聲無息落下,過往愛恨在生命的盡頭,徹底煙消云散……
? ? ?藍湛……我只愿生生世世,與君不復相見……
? ? 我放過你,你也放過我吧……
? ? ? ?一入忘川,前塵盡忘……
? ? 溫羨死了,在場的眾人歡呼不已,藍忘機一身白衣站在懸崖邊,等到周圍的人盡數(shù)散去,他只是默默看著那深不見底的深淵片刻,最終沒有半分留戀悄然離去……
? ? ? 仿佛死的不過是一個微不足道的過客罷了……
? ? ? ?也是,他溫羨不過是他心中向岐山復仇的一枚棋子,蓄意接近,最終徹底斬草除根。而那少年可憐卑微的愛意,對他而言不僅可笑至極,又無盡怨恨。
? ? ? ?只是那些是是非非,都付諸于說書人之口,淪為笑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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