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州文史 第6輯 德州民間藝術(shù)——盒子燈見聞
接上一篇,這篇講述的是德州盒子燈的源流,燃放的時間,盛況,內(nèi)容,因為無人繼承制作技藝,已經(jīng)失傳了。 -------------------- 德州文史 第6輯 德州民間藝術(shù)——盒子燈見聞 作者:田金鵬 德州城的盒子燈,是近代德州傳統(tǒng)的民間文藝百花園中一株絢麗多姿,光彩奪目的“大紅花”。它在各種各樣的套燈中,別具一格,與眾不同。因此,長期以來,深受德州城鄉(xiāng)以及附近縣城的廣大觀眾的喜愛與歡迎。 農(nóng)歷正月十五“放盒子”是德州人的傳統(tǒng)說法,這是因為正月十五是燈節(jié)的緣故,其實真正放盒子的時間不完全是在正月十五,而多半是在正月二十左右,有時或許推到“二月二”。 每年過了正月初十,各街的“玩藝兒”都先后出動。這時候家家戶戶,男女老少都忙著一起兒接一起兒的看“玩藝兒”,有時忙得連飯都顧不上吃。過了轟動全城的正月十三“老奶奶駕”,緊接著便是正月十四“逛花燈”,正月十五“鬧元宵”,正月十六“走百病”。這三天一般的都是年老的“看家”,年輕的吃罷早飯就走,白天哪里熱鬧哪里去,晚上逛燈逛到大半宿。這三天是一年一度州城最熱鬧的時候,也是州城百姓,最忙、最累、最高興的時候。 過了正月十六,各街的“鑼鼓點兒”漸漸地稀了,大寺胡同口以南,四牌樓以北的“牌坊燈”開始分段拆了,南門城上的游人也少了,這時候人們方才從緊張、勞累的生活中平靜下來,嘴口粗氣,歇兩天。還沒等人們歇過來,放盒子燈的消息便不脛而走,飛快地傳遍州城(舊時傳播消息只靠幾張不大的大紅貼子,張貼在二郎廟角、城隍廟中山市場、南門口、米市角、四牌樓、火神廟,不出兩天何時何地放盒子的消息便可傳遍城鄉(xiāng)各地)家喻戶曉。 放盒子的準(zhǔn)確消息傳開之后,城里關(guān)外凡是離城二三十里農(nóng)村有親戚朋友的戶家都在忙著騰房子,騰被褥準(zhǔn)備接待農(nóng)村來城里看盒子燈的親朋好友。附近的農(nóng)村凡是在城里有親戚的農(nóng)戶,多半不放棄這種進城大飽眼福的好機會。他們提前備好“饃饃籃子”到時間穿上干干凈凈的衣服,坐上老牛拉的大篷車高高興興地準(zhǔn)時趕到城里親戚家。 放盒子燈的這天中午,主辦單位一多半是州城著名的商號,或是住戶集中而又比較富裕的街道(據(jù)筆者回憶:“七·七”事變前幾年德州城內(nèi)放盒子燈的地方有:城隍廟街路南,二郎廟東路南,大寺前廣場,二郎廟北曲家園子……),便在事先選好的場地(大園子,大片空地基,繁華而又比較寬闊的十字路口)中心地點埋上一根高約六七米的杉桿,并在杉桿的2/3處用粗麻繩吊著一根長短與豎桿差不多,一頭粗,一頭細,兩頭都拴著長繩的斜叉桿,人們都叫它“撅桿”。 天傍黑的時候,撅桿細的一頭,吊起一盞點亮了的馬燈。人們老遠便可以看見高懸在空中的馬燈亮光——不用問,那便是放盒子的地方。 放盒子燈的這天下午,州城內(nèi)外,絕大部分的住戶,家家都提前吃晚飯。飯后,年輕的婦女們還要認真地梳洗、打扮一番,然后才三三、兩兩有說有笑地走出家門消失在人流中。 日落黃昏之后,各街成群結(jié)隊的觀眾從四面八方涌向放盒子的場地。走在前面的當(dāng)然是那些年輕力壯的小伙子,他們有的拎著小方凳,有的扛著長板凳,也有的兩人抬著一條又寬又長的春凳。他們大步流星,風(fēng)風(fēng)火火的走得又快又急,老怕去晚了占不著好地方。上了歲數(shù)的老年人則不聽那一套,他們照常是慢條斯理不慌不忙,走在最后。他們邊走,邊嘟囔:來時不忙,走時不擠,站的最遠,看的最真。 在盒子燈還未掛上撅桿之前,群眾越聚越多,圈子越擠越厚,越來越小,場地上的秩序,也越來越混亂:呼親喚友的,大聲說笑的,奇聲怪調(diào)大喊大叫,加之場外賣“糖堆兒”的,賣脆蘿卜的,賣“燜子”的,爭相叫買喊個不停。一片糟(嘈)雜混亂之聲遍及 全場。 劈劈啪啪一陣鞭炮聲響過之后,懸在高空中的吊燈徐徐降落,這時只見一面直徑約1.5米左右,厚約40厘米左右的扁圓形盒子。它底部拖著一條長長的而且是冒著火花兒的芯子(導(dǎo)火索)在觀眾的掌聲中冉冉升起。 芯子越燒越快,觀看的人們?nèi)褙炞?,屏著呼吸,有的抬起腳后跟,目不轉(zhuǎn)睛地仰望著越燒越短的導(dǎo)火索。這時,場地上秩序井然,再也聽不到別的聲音。 當(dāng)芯子燒至盡頭之后,突然一陣亮光閃過,空中出現(xiàn)了奇跡——一片“高粱地”(這是開場的首幕,有時以“葡萄架”為首幕,歷年如此)。一棵棵高大、挺拔的高粱,片片嫩綠的葉子,襯托著沉甸甸的紅高粱穗子,在微風(fēng)中來回搖動,形象十分逼真。 正當(dāng)人們得意欣賞時,高粱地像是刮起一陣大風(fēng),頓時火光四起,雀逃、雞跳,剎那間綠色的高粱地變成一片火海,雞毛橫飛首幕結(jié)束。以后,每隔十多分鐘出現(xiàn)一幕(舊時多為8—10幕)。首幕之后,便是天官賜福、招財進寶、火燒葡萄架之類。最受青少年歡迎的是:和尚變驢、天鵝下蛋,小伙兒邊看,邊交頭接耳,嘻笑顏開。而中、老年人(特別是婦女)最愛看的是:雷擊張繼保。用老年人的話說,張繼保不敬天地,不孝父母該遭雷劈。勸人學(xué)“好”的節(jié)目之后,便是有男有女,有文有武,又喝酒,又打仗的大鬧鳳儀亭。每次收場都以:炮打十二連城而告終。最后的節(jié)目最精彩,有人、有馬、有刀、有槍,有城、有墻、有火、有炮,炮聲響處,火光沖天,城倒樓塌,人仰馬翻。高度的藝術(shù)造型,把人們的注意力推向高潮,觀眾在炮聲、鼓掌聲、歡笑聲中滿意地離開場地。初次看盒子燈的人們則豎起大拇指說好!沒比啦!上述是筆者對三十年代初至“七·七”事變前夕的片斷回憶,尚望識者補充指正。 解放后德州市的盒子燈有了一些新的改進,盡管保留了部分傳統(tǒng)節(jié)目,但卻增添了不少新的內(nèi)容,如:鐵樹開花、鯉魚跳龍門、九蓮燈、王大娘鋦缸等。首幕也不再是千篇一律的火燒高粱地,而是光彩照人,紅、黃、綠各色分明的巨幅標(biāo)語:(缺字看圖)飄揚在高空,使人看了賞心悅目,歡欣鼓舞。 舊時德州城的盒子燈差不多每年正月都應(yīng)邀分別到吳橋縣、寧津縣、夏津縣、武城縣、高唐縣、恩縣等地演出,深受各地觀眾歡迎。 解放后德州市的盒子燈,不僅進省參賽名列前茅,而且在50年代還應(yīng)邀赴京(缺字看圖)。 德州城的盒子燈之所以久負盛名,主要在于它工藝精湛,結(jié)構(gòu)緊密,各道工序配合有力,如:畫工、剪紙工、紙扎工、涂料工、焰火工、總裝工等,故光、色協(xié)調(diào),變化有序,活而不亂,真可說是多種工藝綜合表演。 德州城的盒子燈始自何時因無史料記載故其說不一,如:有的說盒子燈原本出自清朝乾隆盛世,乃系宮庭御用之物,后于晚清時期始流入北京街頭(體積小、節(jié)目少,制作也比較簡易)據(jù)85歲以上的老人們回憶說:當(dāng)時北京的大茶葉鋪就代賣盒子燈,但因價錢昂貴,故很少有人問津。相傳清末民初盒子燈首次在德州滿族聚居區(qū)東營校場口演出,工藝來自旗人。然而也有的人說:民國初年由德州守城駐軍主辦,首次在駐軍附近演出。 20年代初德州盒子燈的制作技術(shù)傳至稅務(wù)街郭家,他家獨家生產(chǎn)傳了4代,至50年代末郭家的絕技已無人繼承。后來聽說此項技藝又回到新營街楊姓手中,楊氏又聯(lián)合大寺街姓李的合作制作,但后來這些人俱已年逾花甲,力不從心,不敢應(yīng)“活”。故名噪一時的德州盒子燈以后再沒問世。 1988.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