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個時代,我們需要能夠再次開創(chuàng)新時代的天才
有時候在想,我們所熟悉的業(yè)界,從天才們開創(chuàng)一個嶄新形式以來,有沒有在技術和思想層面(拋開科技進步)有過什么新的進步。
想了想,沒有。
倒不如說,反而在走下坡路可能更準確一點。
到現在人們還是在用華爾特.迪士尼方式去制作動畫電影,按照他的方針去做賣座的動畫,去傳播到世界各地。迪士尼所開創(chuàng)的真人動態(tài)捕捉,甚至現在可以用到CG動畫上。

皮套造型師品田冬樹表示“很可惜,時至今日(從奧特Q之后)我們所使用的特攝仍然沒有任何進步,只是在原地踏步?!?/p>
業(yè)界還是在使用圓谷英二發(fā)現的味增湯爆炸,還是在用鋼琴線吊著飛機打穿著皮套的演員,還是在微縮布景里踩來踩去。除了危險片段由原本手繪和膠片的合成變成了直接上電腦用CG或者綠幕合成以外,沒有任何改變。

漫畫和TV動畫仍然還是在延續(xù)手冢治蟲開創(chuàng)的商業(yè)模式,在延續(xù)手冢治蟲開創(chuàng)的“電影分鏡式”的漫畫,還是在沿用手冢開創(chuàng)的各個動畫職務以及“銀行畫面系統(tǒng)”(保存原畫后重新更換背景重復利用)。甚至現在所有類型的動畫和漫畫,都能看到手冢治蟲的影子。

鬼才斯坦李所開創(chuàng)(也不能說是他創(chuàng)造了最初的超級英雄,但是屬于超級英雄的時代確實是他開創(chuàng)的)的超級英雄模式,同樣和平凡青年如出一轍的有血有肉的超級英雄,不僅被競爭對手DC所借鑒,還影響了以奧特曼,假面騎士,閃電人,電腦奇?zhèn)b,戰(zhàn)斗狂熱J等一眾的日本特攝英雄。
然后在斯坦李之后,或者是說在他創(chuàng)造的超級英雄基本結束了他們的獨立電影之后,漫威也逐漸開始走起了下坡路。就宛如東映在失去了石森章太郎之后,東映的特攝英雄就開始慢慢退步一樣。

從驚艷四方到平庸,到徹底融入千篇一律的市場。
他們所創(chuàng)作的作品,都像被點了金手指一樣,無論是最普通或者在他們眼中屬于失敗作的東西,放到同時期的同類作品里,仍然綻放著異彩,這就是天才作物的特殊力量。
手冢治蟲最喜歡說的一句話就是“沒有什么天才,我做得到的,你也可以做得到?!?/p>
反正我是不信,誰能像手冢治蟲和斯坦李那樣,幾乎徹夜不休的做作品。
斯坦李的精力充沛到異于常人,甚至可以一天內完成多本雜志的創(chuàng)作還能在下班的業(yè)余時間接其他的漫畫原作還有小說創(chuàng)作,還外加廣告詞的編寫。
手冢治蟲無論是吃飯時,在飛機上,還是坐車時都能持續(xù)不休的畫作,甚至還有同時間繪制五六部作品連載的能力,譬如先畫一頁阿童木,緊接著畫下一頁的時候就改成黑杰克,下一頁換成三眼神童,下一頁是緞帶騎士,然后再走一個來回,回到阿童木的下一頁。同時間構思五部作品的畫面和劇情,臺詞,并且絲毫不間斷,這不是人類能做出來的。據說這樣做是為了杜絕編輯不服先給誰稿子,為公平起見所以四五部稿子一起畫。
天才們的多才多藝自然也和后面那些只擅長動畫或者特攝一個領域的后繼者不同,天才之所以是天才,是因為他們做什么都能出類拔萃,都能有獨特的成就。
斯坦李在參軍期間不僅掌握了無線電用法,還拍攝了大量宣傳片和解說冊,用于新兵訓練,他拿卡通畫的解說形式,使得美軍學習效率提高了30%。而他在小說以及廣告新聞上也頗有造詣。其出色的商業(yè)才能更不用說。
手冢治蟲不僅是最早作為漫畫家開設管理公司和獨立動畫公司的漫畫家,還會為歌曲作詞,甚至大量動畫作品是他全程包攬人物設計和原畫,一有空了就跑到動畫部門陪著一起畫原畫,總之第一時間把最困難的原畫攬到自己身上,其他人害怕影響漫畫創(chuàng)作,都求著他不要再干別的了。
除此之外的手冢治蟲,還是個出色的演講家,一生中展開過多場演講,做過大學的講師,也寫過動畫劇本,還做過電影評論,更別說他本身就是一位醫(yī)學博士了。
圓谷英二的才能更甚,最初作為玩具設計師的他,不僅發(fā)明了移動證件照拍攝亭,門鈴,還有滑板,甚至受邀為世博會創(chuàng)作影像裝置。作為發(fā)明家也頗有盛名。

而他們的思想也是更加開放,更加與國際接軌的。
尤其是老一輩的日本電影人,他們所倡導的是,我們要向歐美國家學習先進的思想和拍攝技巧以及敘事風格,然后再融會貫通,做出自己的東西。圓谷英二奉雷鳥和金剛為至寶,手冢治蟲更是將迪士尼稱之為一生的靈魂之師,而且也得到了迪士尼的大力認可。
也正是在他們的帶領下,日本才能在60-70年代創(chuàng)作出大批能夠令全世界產生共鳴的出色作品,足夠在國際化的同時打出日本創(chuàng)造的名號。譬如《奧特曼》,《電子分光人》,《哆啦A夢》,《魔神Z》,《魯邦三世》,《鐵臂阿童木》,《海王子》,《凡爾賽玫瑰》等杰作。既有日本獨有的風格,又能和國際接軌。

然而以手冢治蟲的去世為契機,以宮崎駿為首的二代電影人則表示,我們反對借鑒國外優(yōu)秀影視作品,我們要做出自己的日本風格影視作品。
也是從這個時候開始,日本無論是動畫還是特攝,還是日劇,電影都很難像之前的黃金時期那樣走出國門,甚至一度成為了炒冷飯和低成本的代名詞。
我稱之為這是最黑暗也算是最光明的時期,這一時期領頭的人確實創(chuàng)作出了大量精品,譬如宮崎駿,押井守,庵野秀明,新海誠等人。

但是值得注意的是,領頭羊能做到什么程度,不代表后面的業(yè)界就能夠復刻他們的輝煌。
宮崎駿給手冢治蟲戴帽子表示是手冢治蟲創(chuàng)造的壓迫人的制度,讓動畫業(yè)界失去了希望,并表示我們不應該借鑒手冢治蟲。
(當然宮崎這個手冢治蟲有罪論現在已經辟謠了,歷史還給了手冢治蟲清白。但還是提一嘴。)
但他不知道的是,以手冢治蟲為首的第一代電影人,所面臨的是更加窘迫的環(huán)境和市場,而且他們挑戰(zhàn)的是更加緊迫和貧窮的電視動畫,而自己為首的則是資金相對而言更加充裕,時間更加寬裕的電影動畫。

在經歷了90年代的OVA黃金期之后,步入00年之后,日本動畫開始走入衰亡。這期間電視動畫和劇場動畫也佳作頻頻,都能推廣到國外。但除了《海賊王》和《火影忍者》以外,大多都從歐美國家的電視臺消失了。停播的理由各式各樣,但是像以《名偵探柯南》為首的前期確實是打著國際化,后期越走越小,甚至局限于大部分案件都必須用日語諧音梗和日本文化去解答的怪圈,比起因為血腥暴力被歐美拋棄,我更趨向于歐美國家畏懼這樣的文化輸出。
而《千與千尋》《龍貓》等宮崎駿經典作品,在歐美已經成為了日本動畫的代名詞,能輸出一是因為本土票房很高,足夠優(yōu)秀,二是因為他可以作為新鮮的舶來品,獲得更大的商業(yè)價值。宮崎駿作為手冢治蟲最合格的繼任者之一,雖然選擇了和他完全不同的道路,但仍然創(chuàng)造了時代。
可他在駁斥手冢治蟲引發(fā)了個人崇拜之后,不由自主的自己也引發(fā)了對自己的個人崇拜。
就拿魯邦三世而言,宮崎駿的作風是獨一無二的,在宮崎駿的卡城在歐洲獲獎后,宮崎駿在國際上地位提上去了,宮崎駿的風之谷一票而紅了,一群拍羊屁的導演就跟著致敬宮崎駿,跟著模仿宮崎駿,結果搞出一堆不是魯邦也不像宮崎駿的怪胎,而把魯邦自己原本的自由灑脫的風格也改的不知道哪是哪了。
特別是隨便拿首fire treasure就以為自己致敬宮崎駿的特別篇,評價都很低。
再拿新海誠舉例,新海誠的《秒速五厘米》,《言葉之庭》,《你的名字》都實現了海內外的名利雙收,叫好又叫座。畢竟日系小清新很多海外觀眾都是第一次看到。但是第二部大規(guī)模的商業(yè)巨作《天氣之子》卻儼然成了“天棄之子”,褒貶不一,爭議極大。后面一批跟著你的名字一同海外輸出的同類型的“日本青少年的愛情能拯救世界”電影,《聲之形》《煙花》《你好世界》《海獸之子》都只能說褒貶不一,沒能獲得預期的關注和口碑。

這種完全局限于日本本土情感和文化基礎上的商業(yè)作品,一部兩部都還好,不同文化背景的觀眾可以從中獲得一定的新鮮感和感動。但是開始層出不窮的時候,無論對于日本內地還是對于國外市場,都會有一種審美疲勞。
因為本質上,它是只屬于日本人的情感生活,除此之外沒有任何一個國家的情感生活是這樣的,哪怕日本人自己的情感生活,也不是這樣的。
本土的觀眾會覺得你蹭熱度,海外的觀眾無法感同身受,只覺得納悶:為什么現在都是這樣的動畫電影?
我很喜歡設計師前田真宏在為帕瓦德奧特曼的怪獸設計時所說的一番話:
“既然我們在設計全世界人民都能看到的東西,那么就一定要和他們共情,要和所有能看到這部作品的觀眾共情,這樣才能真正和國際接軌?!?/p>
日本動畫的輸出量越來越大,但基本都上不了歐美電視臺,甚至有的連海外配音都沒了,歐美人畢竟喜歡萌腐宅的只能說極少數,現在哪怕歐洲還是在定期重播以前那些經典老動畫,能夠同步播放的也就哆啦A夢,魯邦三世,海賊王這些了。
我們仍在使用偉大的先輩們所一手締造的產物。
或許我們繼承了,但我們都只做到了隨著時代變遷,他能活躍的部分越來越狹小,總有一天會因為不當的利用而最后枯竭。


我們所做到的創(chuàng)新,不過是越來越局限于一個小圈子,討好特定人群的內容越來越多,能夠讓全世界觀眾和全年齡觀眾共同享受,產生共鳴的內容越來越少。
未來科技所帶來的創(chuàng)新,不是我們的業(yè)界所創(chuàng)造的,而是科學家的結晶。我們通過電腦數碼動畫脫離了賽璐璐畫和手繪背景,但是電腦拼圖組成的背景毫無美感,電腦著色的大方塊令人汗顏。我們利用CG和綠幕擺脫了手工制作的布景,但是卻因為經費和誠意不夠,創(chuàng)作出的畫面還不如手工來的舒服。


創(chuàng)作人員的數量不斷增加,再不是手冢治蟲一邊畫漫畫一邊帶著以前十幾個人忙活2小時的動畫特別篇的時候了,再不是什么東西都必須要靠手工去創(chuàng)造的時代了,再不是斯坦李和兩名畫師負責幾十本雜志漫畫的時候了。

制作的環(huán)境和科技極大的發(fā)展了,但是我們的觀念和技術卻仍然在吃老本。
比起以前的困境,我們可以用電腦做出更漂亮更精致的動畫,可以用電腦完成以前怎樣都做不到的爆破場面。


但是我們卻缺少了更重要的東西,業(yè)界還是在不斷地萎縮。
這是為什么呢?為什么呢?
我們的時代缺少能夠創(chuàng)造新時代的天才。
我們現在還沒有遇到。
但是我們都不是天才。
那么這個業(yè)界就必須要停止轉動了嗎?
宮崎駿和庵野秀明所活躍的年代,東映和圓谷特攝所高產出的年代,斯坦李和其他創(chuàng)作者一同奮戰(zhàn)的年代。

都沒有能夠改寫時代的天才。
那么他們是依靠什么帶動了這個時代呢?
我們需要天才嗎?需要。
但是,不能因為沒有天才,就徹底原地踏步,或者越走越倒退。
天才和開創(chuàng)者的力量是無窮的,但是百年都不見得能再出一個手冢治蟲。
與其自怨自艾,與其嘆息說這個業(yè)界要完了,日本動畫的時代要結束了,特攝要進歷史博物館了。
不如好好想想。
我們或許沒有天才的才干,但是我們仍然有對這個事業(yè)的熱愛和決心,
唯有這份決心,我們不應該,也不可以輸給任何人。
只要還有這份決心,這個業(yè)界就還有希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