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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別墅里有一群韓國高中生,專攻北大清華、人大

2020-12-15 16:07 作者:中國北方  | 我要投稿

2012年夏天,我在讀研究生二年級,已經(jīng)過了向父母張口討要生活費的年紀,在北京的開銷讓我經(jīng)常陷入焦慮,接了不少廉價的翻譯兼職。為了千字90塊錢的收入,我通宵達旦地翻譯鉆井和發(fā)電機的材料,熬夜大半年,我的眼睛被許多密密麻麻的血絲包裹著,感覺隨時都會爆裂。室友勸我身體要緊,我撿著桌子上掉落的頭發(fā),心中郁悶,可不知除了翻譯,自己還能做些什么。

有一天,我在學校的水房偶然瞥見了熱水器上的一張廣告。字很少,只占據(jù)了A4紙上方很小的一片位置:“尋找可以教中文的老師,學生是韓國人,不會說中文。你不用懂韓語,但普通話要標準,有教學經(jīng)驗。待遇面談?!?/p>

A4紙下方是豎排的電話號碼,用剪刀剪成了細長條,已經(jīng)被撕去了幾條。我暑假時曾輔導過一個小升初的男孩語數(shù)外課程,心想,教韓國學生學習中文,應該不會比這個難吧?

于是我撕下了一條,回到宿舍便發(fā)了條信息過去,很快,發(fā)廣告的宋先生就要我過去。


第二天下午,我從學校換乘了兩次公交,提前來到一處高檔小區(qū)門口——之所以感覺高大上,是因為小區(qū)門口的保安身穿著奇特的制服,肩上的勛章和頭頂帽子上的纓柱,都讓人想起民國電視劇里的高級將領。

這裝束,倒是和大門一側的“XX公館”幾個字相得益彰,不過保安一開口,說的還是夾雜著河南方言的普通話。登記身份證時,他湊過來,看到我寫了“101號”房,立即“哦”了一聲,說:“是家里養(yǎng)大狗的那一家吧?”

平時見到的北方住宅小區(qū),都是非常粗暴實用,很少看到一兩棵樹,樓房比雨后的青草還要擁擠,而這個小區(qū)里除了成排的綠樹,還有花壇和噴泉,像是公園。我按照保安的指引,走到一棟3層的小別墅前,一個穿著米色背心的男生正在門口立著等我,他問了一句:“您就是老師吧?”說著,突然低頭對我行了個禮,讓我有些措手不及。

客廳里彌漫著化妝品的香味,那個男生用有些拗口的中文,讓我坐在沙發(fā)上“等3分鐘到5分鐘”,就離開了。我沒有坐,匆匆打量了下客廳里的擺設:花草在落地窗前生長得很好;沙發(fā)后面高高地堆了十來個箱子,上面的韓文我認不清,但從圖案看,感覺應該是面膜;同樣顯眼還有一個長長的衣架,上面掛滿了各種顏色的運動褲和外套,大部分都是校園里流行的韓國棒球服。

正在我凝神于窗外陽臺上兩條白色的大狗時,忽然聽到樓梯那邊有聲響,下樓的是一個男生,看起來年齡和我差不多,長相很陽光,孔武有力,一見到我笑瞇瞇地把手伸過來。我也靦腆地走過去,暗自感嘆韓國人太注重禮節(jié)了。

坐下來聊了兩句,我才知道,原來他就是在電話里和我交流的宋先生。他的普通話不錯,大概在中國生活過不少年。聽我稱贊他發(fā)音標準,他笑著說:“哪里哪里!”這幾個字他講得尤其地道,尾音都帶著北京味兒。

面試在這樣輕松的氛圍里進行了半個小時。宋先生比我大4歲,當年從韓國申請到北京大學讀本科,后來又念完碩士,在家人的資助下,他在北京租了這套別墅,每年從韓國帶高中畢業(yè)生過來,在這里集中學習幾個月的中文和數(shù)學,然后申請中國的名校留學。

我忍不住問他:“是哪些名校呢?”

“北大、清華和人大?!?/p>

我之前從沒留意過留學生進入中國高校讀書的細節(jié),聽到這些金光閃閃的校名,我腦子里最先閃現(xiàn)的是老家縣城昌盛路上的大字標語——我們縣城有兩所高中,每到暑假招生的階段,兩邊的學校為了競爭生源,都會把畢業(yè)生錄取北大、清華、人大、浙大的金榜發(fā)出來,因為加起來也沒幾個人,所以顯得格外金貴。

我又問了一句:“那這些學校好申請嗎?”

他沒有正面回答我,朝我做了個鬼臉:“那就要馬老師多費心了!”

接下來,他又給我大致介紹了下授課的形式與內(nèi)容:一對一授課,課程在學生自己的房間里進行,每節(jié)課50分鐘,課時費75元。我在心里默算了下,一天8節(jié)課,那就是600元,對比起熬夜翻譯,還是挺讓人滿意的。

離開前,宋先生交給我兩本《博雅漢語》(北大出版的對外漢語教材),讓我回去準備一下,并對我說,以后叫他“宋老師”就好,因為他也給學生上數(shù)學課。要下樓時,我看到一男一女兩個學生在陽臺上和那兩條毛色雪白的狗玩耍,忍不住往窗口走近了兩步。

但我沒有跨過去,只是遠遠和他們打了個招呼:“這是什么品種的狗?”

男生抬起頭望著我,顯然沒有聽懂我在講什么,旁邊的女孩慢慢摩挲狗脖子上的毛,一字一頓地說:“老師,它是薩摩耶?!?/p>

然后男生和我對望了一眼,我倆大概都因為自己的無知,一起不好意思地笑了。


因為缺少給外國人上課的經(jīng)驗,宋老師讓我先教一個剛來中國的“零起點”女生。

上次那個“米色背心”男生幫我敲開了3樓一個房間的門,開門的是一個披散長發(fā)的女生,微胖,看到我,很不好意思地低頭行禮說“老西(師)好”。當她抬起頭時,我先注意到了她額頭上星星點點的青春痘。隨后,我跟著她一起進了房間,她慌亂地抓起桌子上的指甲油、唇膏之類的小東西,往一個小手提包里塞。

這個叫李敏先的女孩16歲,在韓國的中學讀完了高二,因為爸爸的朋友和宋老師認識,所以“關照”她來到了中國。她說,自己不太喜歡學習,最大的愿望,是成人之后可以開一家鞋店。

“然后就可以每天穿新鞋子了嗎?”我笑著朝自己身后的衣柜旁邊示意了一下——那里有一個10層左右的鞋架,整整齊齊碼了各種運動款的鞋子,基本都是白色,卻款式各異,最下面角落里是兩雙顏色鮮艷的高跟鞋。

她很開心地笑了:“老師,我家里有很多!我來中國,它們不能來……一起……”接著,她一只手托著腮,用不連貫的中文和英文,加上自己手勢和紙筆,告訴我,她“媽媽的妹妹”是個“大大的shoes工廠”里的“Number One”,可以免費從那里拿shoes——說到這里,她捂住了嘴巴,以免笑聲太大被隔壁聽到。

當然,這是在我們上課半個多月之后的情景。最開始授課的時候,課堂上只會學習書本上的知識,因為她的英語太差,宋老師也不允許我們經(jīng)常使用英語。我覺察課堂氣氛非??菰铮阍噲D聊了兩次題外話,看見她一臉的問號,只能作罷。

學習漢語拼音的時候,李敏先發(fā)音不準,總是會鬧情緒。她會抓起課本來遮住自己的臉,夸張地喊叫:“It’s terrible!”我偷偷笑著,知道她只是耍小孩子脾氣,過不了多久,她就要爬起來,理一理因為油脂過多而顯得凝重的長發(fā),繼續(xù)讀——因為宋老師給學生們制定了嚴格的測驗,每天晚飯前都要測試,不合格的學生要上交手機,晚上在房間里上自習。

李敏先最喜歡的還是課間休息。下課前,宋老師不允許學生下樓,他們能去的地方很有限。2樓有個大教室,是每周兩次學生們“開會”的地方,晚上也有人在那里上自習,平常一到課間,他們就聚集在那里打鬧。我和另外兩個教中文的女老師也會經(jīng)常在那里碰面,她倆一個姓方,一個姓朱,也都是我們學校的研究生,不過學的是漢語國際教育,比我更專業(yè)一些。

短短的課間10分鐘,大教室里就像人頭攢動的廟會,學生們徹底放縱起來,你追我趕,邊跑邊使用韓語大吵大鬧。我和兩位女老師像看客一樣地相視而笑,感覺又回到了高中時代。

“看來,韓國電視劇里的那些美女帥哥都整過容。”有一次,活潑善談的朱老師抱怨說,“我看除了宋老師帥氣一點,其他的也都很挫嘛!”

我和方老師笑著附和她。她們倆都對坐在前排一個乖乖學習的男生很感興趣,因為他皮膚白皙,長了一雙特別好看的眼睛。朱老師主動走過去和他打招呼,問他在這里的生活情況,男生有些害羞地站起來,問一句答一句,顯得彬彬有禮。讓我們驚訝的是,他的中文特別標準,后來我們才知道,他之前在韓國已經(jīng)讀過一年漢語班,這次來北京,是直奔北大的。

“你們在這里生活要交多少學費?”朱老師好奇地問他。在這之前,她曾對我和方老師說過,她搭眼一看就看得出,這些孩子應該都來自富貴人家,是家庭優(yōu)渥的孩子,臉上都帶著“貴族的光澤”。

“17萬。”男孩盯著朱老師的眼睛,又補充了一句,“一年交17萬,吃飯和住宿都在里面?!?/p>

我們一開始以為是韓元,見他紅著臉確證是人民幣,都不禁有些驚詫——一年花費17萬元,在這個封閉的小別墅里上課,對于我們是不敢想象的“奢華”。

方老師小聲地說:“咱們的課時費才多少錢?這個宋老師,真黑心。”


李敏先學習中文的進度不算快,用了將近兩個月,我們才把第一冊書學完。上課時,我看到她總愛玩弄自己的筆頭,聽課心不在焉,忍不住想批評她幾句。但有時候見她氣惱地握著拳頭捶自己的腦袋,我又很同情她。她經(jīng)常抱怨自己作業(yè)好多,說教數(shù)學課的那個張老師還會給他們布置習題,希望我可以“可憐可憐她”。

一次,她說自己的妹妹在參加韓國的一個選秀活動,她要通過手機關注比賽進展,為妹妹加油,我一時心軟,就同意她這一天可以用手機。結果那節(jié)課上,她頻頻掏出手機來看,后來我被搞得煩躁起來,拍了拍桌子。她看到我表情嚴肅,趕緊識趣地把手機給了我,又像只小松鼠一樣,對我作揖求饒:“老師饒命,老師是大好人!”

我忍不住笑了,問她從哪里學到的這一套,她告訴我,香港的電影上就這么演的,又央求我推薦幾首中文歌曲給她。我想了想,給寫下了一首劉若英的《知道不知道》,那首歌詞比較少,節(jié)奏也慢些。

沒想到,第二天我剛進李敏先的房間,她就興奮地要唱歌給我聽。我頗為驚訝地聽她一字不差地把歌曲唱完,豎起拇指,夸她有語言天賦——只要不是正經(jīng)學習書本知識,她立刻就變得冰雪聰明了。

學完第一冊課本,李敏先被分到了中級班,和三四個學生一起在會議室上課。宋老師夸獎我講課有條理,善于引導“零起點”學生(我聽不出這是客套還是真話,講這些時,他的笑容閃爍著狡黠),又分給我兩個新學生——已經(jīng)25歲、剛結束服兵役的李正昱,和17歲的清瘦男孩鄭博赫。

相比于李敏先,我更喜歡給這兩個男生上課。李正昱性格憨厚,又高又胖,臉上的絡腮胡子總是刮不干凈,留下一圈深色的暗影。他的家境大概是所有學生里最差的一個,父母都是公司普通職員,由于高中成績不理想,他在韓國讀了一所不入流的職業(yè)院校。后來聽說外國留學生申請到中國的名校讀書比較容易,他的父母便借了些錢送他過來“鍍鍍金”,回去找一個法律行業(yè)的工作。

李正昱看似很努力,但對中文掌握的效果不算太好,記憶力尤其差,一篇只有五句話的課文也要背上一整天,聽他磕磕巴巴地背課文真是一種折磨,他的急躁情緒上來的時候經(jīng)常脫口而出:“啊……西巴(韓語,臟話)!”

大概因為比他還小1歲,我常常忘了我們的師生關系,和他熟悉后,也會笑著跟他一起罵臟話,于是他會發(fā)出憨厚的笑聲,兩眼瞇成了一條縫,問我有沒有女朋友可以介紹給他,說他想交朋友,順便學習中文。鄭博赫和另一個男孩子有一次在課下開李正昱的玩笑,說他每天晚上都偷偷摸摸去廁所里,一待就是很長時間。

每次“轉述課文”,李正昱就會犯怵,而這恰恰是鄭博赫最擅長的。這個皮膚白皙的瘦削男生讓我想起一個叫李準基的韓國演員。他有一張瓜子臉,眼睛也是彎彎的,頭發(fā)染成了金黃色,說起話來帶著一點陰柔美。他的記憶力非常好,對學過的東西總是印象深刻,時不時冒出一句“老師,這里和我們以前學過的內(nèi)容很像……”一次我們講中國飲食的文章,李正昱“爆料”說,鄭博赫的爸爸是韓國一個知名快餐連鎖店的“社長”,鄭博赫顯得很不好意思,笑著說了些其他話題,搪塞過去了。

鄭博赫屬于目標明確的那一類學生,比李正昱自律得多,課間學生們都在玩耍打鬧的時候,他都很少下樓,而是在一片鋪了健身墊的空地上做卷腹。他在筆記本上用鉛筆畫過好幾張男性上半身的素描,上面的每塊肌肉看起來都有些夸張。他想在讀大學之前練出六塊腹肌,課間鍛煉時,還熱情地教我一些動作。我手按在墊子上做了幾個“附身登山”的動作,便感覺喘得難受,就站在那里看他練。練完了之后,他會撩起上衣拍照片,旁若無人地自我欣賞。

我每個周有3天都待在這棟別墅里,但課間時間畢竟短暫,3樓又沒有我的學生,我便很少上去,休息時大部分時間是對著2樓外面的天臺發(fā)呆。渾身潔白的薩摩耶也經(jīng)常在那里活動,它警惕地望著我,似乎嗅出了我不是韓國人。

有一次課間休息時,一個身材魁梧、憨態(tài)可掬的男人從3樓下來,看見我之后,臉上露出靦腆的笑容。聊了幾句后我才明白,原來他就是李敏先最害怕的那個教數(shù)學的張老師。他只會說一句“你好”,其他都是講英文。

我在張老師的邀請下,去了他3樓的房間。房間里的擺設很簡單,除了幾件必要的家具,咖啡色的桌子上還整齊地立著一排書,書脊上都是我看不懂的韓文。因為快要上課了,我只是站在門口和他簡單聊了幾句。張老師告訴我,他是宋老師的高中同學,以前在韓國開了一家小吃店,是宋老師邀請他來這里教數(shù)學的。他對中國的葬禮很感興趣,問我中國人真的會在葬禮上“趕尸體”嗎?我用一些泛泛的言辭回答了他,內(nèi)心卻暗想,他的課時費肯定不止75元。

好像和張老師認識后就有了上3樓的理由,后來課間時,我也會跑到3樓來轉轉。其實真正吸引我的,是張老師臥室隔壁的一個房間,那里的門每天都敞開著,除了一些雜物,有兩面墻還立著書架,上面擺滿了各種外文書,除了韓文書之外,還有不少大部頭的英文讀物。書架里有一個格子沒有放書,而是立了一張印著燙金大字的學位證書,上面寫著,宋老師曾在北京大學學習金融專業(yè),被授予碩士學位。學位證上的宋老師神采飛揚,特別帥氣。經(jīng)常和我一起回家的方老師悄悄告訴我,朱老師好像對宋老師有意思,整天在她面前犯花癡,說宋老師很優(yōu)秀。

“不過她喜歡宋老師究竟是因為他優(yōu)秀,還是因為他是個有錢的韓國人呢?搞不懂耶?!蔽覀兣旁谝蝗喝撕箢^等公交車時,方老師的言辭間帶著揶揄的口氣。


我漸漸融入了這個別墅,韓國人也一步步接納了我。宋老師開始留我中午在別墅里吃飯,而不必去外面吃完飯再回來,朱老師和方老師說我“被招安了”,她倆沒有這樣的待遇。其實我很少見到宋老師,只有幾次,見他拎著一串車鑰匙在“噔噔噔”地爬樓梯,似乎很忙。聽李正昱說,宋老師除了辦理留學生業(yè)務,還在中韓商會做一些工作。

負責做飯和打掃衛(wèi)生的是一位朝鮮族的中年阿姨,皮膚很白,穿著樸素,腦后梳了一個發(fā)髻,雖然同是中國人,但她從不和我交談,即使碰到,也是低頭裝作沒有看到我。午飯里必不可少的幾樣飯菜是辣白菜、海帶湯和米飯。開飯時,所有人坐在長條飯桌的兩側,有些擁擠。

如果午飯時有宋老師在,大家就很少大聲聊天。聽鄭博赫說,宋老師在開會時特別嚴厲,他要求所有的學生都以清華、北大和人大為目標,他們的升學率高,他就可以回韓國招收更多高中畢業(yè)生。

有一天午飯時,氣氛也是這樣的沉悶,大家都只把目光落到自己面前的飯上。突然一個女孩子的笑聲從外面飛進來,我們同時扭過頭去看——是朱老師的一個學生,頭上扎了無數(shù)的小辮子(后來我才知道,那叫“臟辮”),進門后,還對著我們狂笑不止。聽說她熱衷于化妝和整容,五官都動過手術,中文卻學得很爛。

然而,這次她有資格“笑傲江湖”了——由于招生規(guī)模擴大,原本考人大都困難的她,這次卻收到了北大的錄取通知。

那天的午飯因為這個女生,多了很多節(jié)日的氛圍。先是宋老師走過來,親昵地拍了拍她肩膀,然后撫摸了她的頭發(fā),然后又有兩個女孩從餐桌上站起來,開心地和她擁抱。她一臉的激動還沒有褪去,嘴里不時發(fā)出尖叫,那種喜悅之情,和我學校里身邊的中國同學經(jīng)過千辛萬苦的努力、最終修成正果時的幸福感似乎并無差別。

這讓我心頭閃過一絲茫然,我仿佛第一次感覺到有些不公平:憑什么她陰差陽錯就可以進入北大學習,我們就從來也不會有這樣的“狗屎運”?難道就因為他們是外國人,就應該享受這樣的優(yōu)待嗎?

這個女生創(chuàng)造的“神話”鼓舞了不少人。接下來的幾天,這棟別墅里飄灑著一股歡快的空氣,甚至李敏先在下課后遇到我,也信誓旦旦地對我說,她最近要好好學習,“爭取上北大”。我笑笑,讓她先少玩幾次手機,她鉆到旁邊一個女孩子的胳膊彎里,哈哈大笑。

李正昱也受到了“女神”的影響,不過,他對北大沒有什么執(zhí)念,倒是希望可以去讀湖南的一所重點大學——他的一個朋友在那里讀書,說不僅不用交學費,學校還給外國留學生發(fā)補貼,混一個畢業(yè)證很容易。

他和鄭博赫在課堂上表現(xiàn)差別很大,所有的興趣都在交女朋友上面。那時候剛開始流行一款陌生人交友軟件,他課余所有的時間都撲在手機上面。因為是韓國人,附近不少女孩子向他打招呼。方老師也給他上寫作課,對他的評價就是“色迷迷的,心術不正”。

鄭博赫比他顯得純潔很多,但也沒有脫去愛玩的習性。他和同鄉(xiāng)金成在幾次邀請我去KTV唱歌,說要去他們韓國人自己的俱樂部。我拗不過去,最終答應了。


那天是周五,下午上完課,學生們就自由了。鄭博赫說他要換個衣服,讓我在1樓等一會兒。我下樓時路過開會的那個大教室,瞥見張老師正在給學生們講數(shù)學課,不由得放慢了腳步。張老師正在提示板上板書,大概是勾股定理一類的內(nèi)容,下面坐著八九個學生,低頭做著筆記。

我在1樓客廳的沙發(fā)上坐了很久很久,才聽見下樓的聲音。在這之前,我從來不知道男孩子梳洗打扮也需要這么長的時間。鄭博赫和金成在一前一后走了下來,他們鮮艷的外套、高聳的發(fā)型和身上的香水味讓我驚訝不已,我沒料到韓國人這么注重在公眾場合的形象。走在他們兩個旁邊,我感覺自己十分寒磣,平時穿慣的格子襯衫這會兒好像突然縮水了,皺巴巴地貼在身上。

鄭博赫說的那個“韓國人自己的俱樂部”位于五道口。我們下了公交車,已經(jīng)有一個男生在等我們,穿著也同樣華貴,還用發(fā)膠定型了夸張的“雞冠頭”。在車上時,鄭博赫已經(jīng)跟我介紹過,這個男生是他們的同鄉(xiāng),也是我們“培訓中心”以前的學生,如今在清華大學讀金融專業(yè)。見到我,他的同鄉(xiāng)標準地鞠了一躬,然后便和金成在他們講起了韓語。

KTV位于某個高層建筑的地下1層,比我想象中要簡陋許多。房間很小,有酸酸的霉味,長沙發(fā)還是舊式的皮沙發(fā),墻上貼了些類似于90年代的發(fā)廊里的明星海報,看得出這家店已經(jīng)在北京存在了不少年頭。用來點歌的是一個30寸左右的顯示屏,鄭博赫將歌單攤在腿上,按照上面的代碼,用遙控器輸入了幾個數(shù)字,屏幕上就出現(xiàn)了一首歌曲的MV,超大號且間隔很大的韓語字體讓我有種穿越回過去的錯覺。

金成在立刻從桌上拿起話筒,大聲唱了起來,鄭博赫和他的那位同鄉(xiāng)也都跟著輕聲地哼著,聲音越來越高。他們的歌聲在我聽來像鬼哭狼嚎,完全沒有悅耳的感受。我百無聊賴地聽著他們唱了一首又一首,有些后悔跟他們出來。

過了一會兒,那個年齡大一點的男生大概意識到我被冷落,開始和我聊天。我問了問他在清華的學習生活,他臉上露出無奈的表情,說,專業(yè)課挺難的,尤其是統(tǒng)計學那些課程,用英語授課,他完全聽不懂。不過轉刻他臉上又明朗起來——因為老師們對外國學生的要求并不高,“無論如何都可以畢業(yè)”。

聽他說了這句話,我內(nèi)心里感到很不舒服。當年為了高考,我曾經(jīng)熬過那么多夜晚,最后還是留在了省內(nèi)讀大學,直到考上研究生,才從河南來到北京——我們縣城一年只有兩三名學生可以上清華北大??!而我身邊的這些學生,最差的都可以讀人大。

我盡量顯得波瀾不驚,面帶笑容地問他:“你們畢業(yè)回到韓國,應該找工作很輕松吧?!?/p>

那個男生臉上露出笑容,說他可以去三星,全球排名前100名的高校畢業(yè)生可以在那里拿到很不錯的薪水。他還講到,他姐姐以前學習成績很好,當年從他們的家鄉(xiāng)富川考到了首爾讀書,最后因為沒有通過律所的選拔考試,又回到了家鄉(xiāng)。現(xiàn)在家里人都把進軍首爾的希望寄托在了他身上。

我沒過多久就跟他們打了個招呼提前離開了。在吧臺處,有幾個年輕男女正在和老板用韓語聊天??吹贸?,這個地方是韓國人的一個聚集處,很受歡迎。

我撥開水晶珠子串成的簾子,走了幾層臺階來到了地面上,感覺總算從一個憋悶的空間里出來了。在公交車上,我又不由自主回憶起那個男生和我聊天的話。舉家數(shù)代人“圓夢首都”的故事固然勵志,但反復纏繞我的卻是別的內(nèi)容。

我甚至有點覺得,自己做這個老師,也有點“助紂為虐”的意味,是在幫助外國留學生搶占自己人的優(yōu)質教育資源。


不過,掙錢的愿望最終壓倒了這些想法,無論如何,我也不想回到通宵做翻譯的生活狀態(tài)里去了。我又在那個別墅里工作了3個多月,接手了幾個“零起點”的學生,直到因為要出國交換,才向宋老師提出了離開。

在別墅里教課的后幾個月風平浪靜,唯一的一點小漩渦,就是朱老師向宋老師表達好感卻沒有得到任何回應,后來她開始與憨厚靦腆的張老師走得近了。每次放學,她都要在別墅里逗留一會兒,有時候方老師落單了,就會等我一下,跟我一起坐公交車。在車上聊起朱老師,方老師通常會笑嘻嘻地說:“我和她說好了,以后她寄面膜和玻尿酸給我,我在國內(nèi)幫她賣。不要賺太多哦!”

臨走之前,宋老師把我叫到他的房間,滿懷深情地表達了遺憾。他又和我握了握手,告訴我,他們會好好感謝我的付出。我沒有太明白他說的具體指的是什么,直到那個月底,在自助取款機提款時,我意外地發(fā)現(xiàn)自己卡上多了5000元錢。

不久后我去了國外交換,和我同班的都是歐美國家的學生,他們對于亞洲面孔常常表現(xiàn)出臉盲癥來,有時會有人問我:“你是韓國人嗎?”

我搖頭否認時,也會突然想起曾經(jīng)教過的那些韓國學生們。因為沒有留聯(lián)系方式,我與他們中的大多數(shù)人都失聯(lián)了,只有李正昱此前加了我的微信,偶爾還會問候一下。

在與他的聊天中,我得知鄭博赫考到了清華大學,金成在去了人大,李敏先也去了人大,我后來教的學生,也都去了北大和人大,只有李正昱自己因為沒有通過漢語等級考試,去了湖南的那所211院校。

這些消息讓我有些錯愕,實話說,我從沒想到自己一個普通院校的畢業(yè)生,能夠教出這么“優(yōu)異”的學生。

再次回想起這段任職經(jīng)歷,是在2019年的夏天。山東一所高校由于為留學生尋找女生“共讀”,陷入了輿論的漩渦。網(wǎng)上的討伐不絕于耳,留學生在中國享受的優(yōu)待也一步步被揭露出來。

我在自己的微信里搜索了半天,終于憑借記憶,找到了宋老師的微信號——他的朋友圈停在了2014年,內(nèi)容比較固定,都是些曬肌肉或者曬貓咪的圖片。

我繼續(xù)往前翻了下,看到2012年10月份,宋老師發(fā)了一條九宮格的動態(tài),曬出了國慶63周年的晚宴邀請函,配文洋溢著熱情:“今天來參加人民大會堂召開的宴會!見到各位領導了!有XXX,XXX……”

圖片中間有一張是他在天安門廣場拍攝的照片,他西裝革履筆直地站在鏡頭前,神采飛揚,身后的天安門城樓略微小一點,在遠處閃著橘黃色的光。

(文中的人物均為化名)

編輯 | 許智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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