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火人間 我是抓娃娃店老板
我是抓娃娃店老板,今年已經(jīng)五十八了,是這條商業(yè)街最老的店主了,這些年折騰來折騰去的,比我當(dāng)年來這條街時,要繁盛許多了,我的隔壁,我隔壁的隔壁已換了好多家,只有我還在呢,因為我知道變通,知道人們愛什么不愛什么,十年之前,我在賣衣服,十二年以前我在賣玩具,十五年以前我在開兩元店,而在一八年我又裝修成了這家娃娃機(jī)店,這才讓我一直茍存至今呢,人嘛,會變通最重要。
不信你看那對小情侶在那臺娃娃機(jī)前已經(jīng)駐留快一個小時了,我估摸著大概進(jìn)賬小幾百了吧,可你瞧瞧他們手里仍是空空的呢。你想的不錯,自然是我的聰明,店里機(jī)子總共二十臺,只有十臺能抓上來,他們是一個隔一個分布的,那對情侶只要換到旁邊那臺就一定能抓上來??赡闱魄颇桥⑦€一個勁的撅著嘴,氣哄哄的跺腳呢。男孩呢?一面哄著慣著,一面正往我口袋里投錢呢,這樣的情景每天都會上演。而我呢,一定以最飽滿的笑容送這些兩手空空的人們離開,當(dāng)然是悄悄的笑。
除了這些,想要成功經(jīng)營,還需要注意觀察,以防有高手洗劫。正像現(xiàn)在,那孩子又來了,每天下午五點——六點之間,他都準(zhǔn)時到這,在我進(jìn)門右邊第一臺機(jī)子抓娃娃,那是臺可以抓到娃娃的機(jī)子,這孩子每次來都選這臺,而且都只用一個幣就抓走了我的娃娃,裝進(jìn)他破爛的小書包里。是的,那書包里真夠爛的,拉鏈在鏈子中間合著,兩邊是開的,那黑色書包上時常還會掛著幾個灰色大腳印,真是有夠糟的,人也是蓬頭垢面的,頭發(fā)時常頂著個雞窩,臉上還時不時有些青腫,甚至能看見眼角的血痂,這模樣還嚇走過我“尊貴”的客人呢。但這小王八蛋還不以為然,每天下午準(zhǔn)時到我那臺機(jī)子前抓走了一個娃娃,從那張不堪的臉上露出笑容來,將我的“寶貝”裝進(jìn)那個破爛的黑書包里,想到這我就來氣,所以我后來聰明了,簡單調(diào)換了一下幾臺機(jī)子的順序,果然之后那孩子再來時,什么也沒帶走。你看他左瞅瞅右瞅瞅,灰溜溜走出我這的樣子多可笑。少向我露出那樣的沮喪的表情,每次只帶一元錢來,就想帶走我的“寶貝”真是可恨,后來之后的一個星期,我每次都笑著送他“沮喪”的離開。一個星期之后,就不再見他來了。不來也好,不阻我的財路。
想要成功在這條街做到我這樣久留,非得這樣做不可,可別說我奸商,為了生活嘛,你心疼他們,誰心疼我呢?
就像現(xiàn)在,商業(yè)街里多了好幾家娃娃店,聽人家說,都是什么網(wǎng)紅娃娃店,我整不明白,但看著店里顧客和賬上流水,我知道我又該“變通了”。
可變通這么久我也乏了,都快六十了,兒子也工作了,回家歇著吧,我覺得挺好,所以今天關(guān)了門,準(zhǔn)備退休啦,功成隱退啦!拍了張此店出售的字條在閘門上,我就往街道出口方向走,你瞅瞅這么些年,商業(yè)街的店一直在變,但是這熙熙攘攘的人潮沒變。從街頭到街尾,總是那么多人,你看那邊就是一家新開的娃娃機(jī)店,又出來幾個手里空空的情侶,女孩氣哄哄的走了,男孩追上去,看到路邊賣娃娃的小販,隨手就買了一個大娃娃,追了上去,女孩又笑了,小販也笑了。我看著那樣子,真像初來這條街的自己,那會我的衣服最便宜最好看,我發(fā)誓要開一家自己的店。再瞅瞅那里頭,嘿,還有個熟人,那個蓬頭垢面的小孩也長大了,書包換了新的,臉也不臟了,卻還沒改掉抓娃娃的壞毛病,不知道這里是否會有奸商呢?不知道他能不能在小書包里裝個娃娃去哄他臥病在床的妹妹呢,雖然這并不能改變他妹妹會去世的結(jié)果。對啊,我都知道,這條街就是我的一生吶,現(xiàn)在我要離去了,所以我把這條街再走一走,看一看,再把可惡的我說一說,將愧疚記憶帶到墳?zāi)估锶チ?,希望兒子別忘了把我的“寶貝”們都燒給我。我還要把這些帶給我許久未見的妹妹,和我愛生氣的老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