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于馬克思與恩格斯的回憶* 米哈伊爾·巴枯寧,1869年-1871年
*本文譯自英譯本,英文原本見無治主義圖書館英文版面(https://theanarchistlibrary.org/library/michail-bakunin-recollections-on-marx-and-engels)。據英譯者所言,本文節(jié)選自巴枯寧在1869年到1871年寫的信件、巴枯寧對《資本論》的注釋以及巴枯寧《資本主義體系論》的第二個腳注。其中大多數回憶可能是巴枯寧對1840-1860年代的馬克思與恩格斯的回憶。全文由譯者自譯,英文翻譯水平較差,若有不當之處,請指教。全文注釋均置于文末

? 就相關的學識而言,馬克思曾經是,而且仍然是比我更無以倫比的先進。那時我對政治經濟學一無所知,我尚未使我自己脫離我對形而上學的一意孤行,并且我的社會主義思想僅僅是不自覺的[1]。盡管他比我年輕,但他已經是一位無神論者,一位自覺的唯物主義者,以及一位知識淵博的社會主義者。這時正是他闡釋他那今日所矗立著的體系的基石[2]。我們時?;ハ嗤鶃怼N覟樗膶W識與他的對無產階級事業(yè)的忠實熱忱——盡管這始終是和剛愎自用混在一起的——而尊敬他。我想方設法地和他搭話,搭上那些始終令人受益匪淺且詼諧幽默卻又不拘小節(jié)的話,唉!這太難能可貴了。我們之間從未敞開心扉過——我們的品質尚未允許作出這種事。他說我是一位優(yōu)柔寡斷的唯心主義者,他說對了;我說他剛愎自用、背信棄義、詭計多端,我也說對了。

?? 在1845年,馬克思曾是德國共產主義者的領袖。同時他的摯友恩格斯和他同樣足智多謀,卻不如他知識淵博。然而,恩格斯卻更務實,他并不亞于一位政治上的陰謀、謊言、誹謗的行家。他們共同創(chuàng)立了一個德國共產主義者或專制社會主義者的秘密組織[3]。

? 正如我在蒲魯東他死前幾個月所說,盡管他竭盡全力擺脫古典唯心主義[4]的傳統,但他窮盡一生都一直是無可救藥的唯心主義者,而陶醉于《圣經》、羅馬法與形而上學。他死不瞑目的地方是他從未研究過自然科學或使用過它們的方法。他有一位天才所具有的本能,并且他瞥見了正確的道路,但受制于他的唯心主義思維范疇,他始終重蹈覆轍。蒲魯東是一對永無止盡的矛盾:一位精力充沛的天才,一位同唯心主義范疇斗爭的革命性思想家,可他自己卻又無法擺脫它們……馬克思作為一位思想家走上了正確的道路。他曾發(fā)現了歷史中上層建筑的發(fā)展不是經濟發(fā)展的因而是果這一規(guī)律,并且這是一個永垂不朽而碩果累累的概念。盡管并不是他開創(chuàng)了它——許多人在他之前都或多或少地闡述過它——但馬克思的豐功偉績在于將它作為一個經濟體系的基石而牢固地確立了。另一方面,蒲魯東比他更加理解與意識到自由權利。蒲魯東,當他不癡迷于形而上學的理論時,生來就是一位革命者;他崇拜撒旦并高揚無政府主義。馬克思仍完全有可能創(chuàng)立一個更為合乎理性的關于自由權利的體系,但他缺乏自由權利的天性——他從頭到腳都一直是位專制主義者。

? 馬克思所著的《資本論,政治經濟學批判》第一卷。這本書有必要譯為法文,因為據我所知,沒有一本書所容納的分析如此入木三分,如此光輝燦爛,如此科學嚴謹,如此斬釘截鐵,并且如果我因此可以這么說的話,而如此秋風掃落葉般揭露了資產階級所擁有的資本的形成與資本對無產階級的勞動的不間斷的成體系的而殘酷無情的剝削。這本書唯一的缺點……是從實證主義者的方向出發(fā),立足于對經濟學著作的深刻研究上而不承認除政治經濟學的事實(the facts)的邏輯以外的任何邏輯——唯一的缺點,如是說,是它寫得有些許,但僅僅是些許,過于形而上與抽象的風格[5]……這使得其對于絕大多數工人而言難以理解且近乎不可捉摸,但它是那些必須閱讀它的工人們所必要的。資產階級也許永遠不會閱讀它,就算他們閱讀它,他們也永遠不會想著去領悟它,就算他們領悟了它,他們也會對它沉默不語;這本書的存在無非是以科學為動機而無所顧忌地宣告著,不是對他們的個體而是對他們的階級的死亡的宣判。

? 德國工人們、伯斯特[6]、馬克思、恩格斯——特別是馬克思,敗壞了環(huán)境。剛愎自用、居心險惡、鬼話連篇、自命不凡,在理論上自吹自捧而在實踐中膽小如鼠。有關于生活、行動和感觸——以及完全無關于生活、行動和感觸——的論文。對更為先進的工人們的那令人不屑的阿諛奉承——還有空談。據他們所言,費爾巴哈是一位“資產階級”,“資產階級”這個綽號!是由那些從頭到腳比任何鄉(xiāng)巴佬都更資產階級的人所喋喋不休的——簡言之,愚昧無知而謊話連篇,謊話連篇而愚昧無知。在這樣一種環(huán)境中甚至沒人可以自由地呼吸。我遠離他們并公開聲明,我將不會參與他們的共產主義者同盟(Kommunistischer Handwerkerverein)并將不會和這個組織有任何關系。

[1]巴枯寧在此處應該是在回憶1842年到1843年時的自己。此時巴枯寧剛發(fā)表完《德國的反動》這一篇決裂性的文章,很快就因海爾維格東窗事發(fā)而逃離柏林前往法國,并在1843年同蒲魯東、馬克思等人相遇?!皩π味蠈W的一意孤行”與“不自覺的”“社會主義思想”是指巴枯寧在《德國的反動》中以及1842年間的青年黑格爾學派的作風,他仍然使用“永恒精神”這一形而上的存在為他的革命社會主義思想作理論完善,并且這個社會主義仍然帶著些許基督教與民主派的痕跡?!g者注
[2]巴枯寧此處指1843年到1844年間的馬克思正在《黑格爾法哲學批判》和《1844年經濟學哲學手稿》中初步構建起一套共產主義體系,此時的馬克思已經在上述著作中初步構建起一套涵蓋哲學、政治經濟學、社會主義理論的體系。——譯者注
[3]據恩格斯在《關于共產主義者同盟的歷史》中所言,1845年恩格斯與馬克思相聚,并在1845年到1847年間“深入政治運動”并“在德國西部的知識分子中間獲得一些人的擁護”,于1847年底創(chuàng)立布魯塞爾德意志工人教育協會。巴枯寧在此可能指馬恩二人在傳播社會主義過程中的初步組織?!g者注
[4]指以黑格爾哲學為代表的德國古典哲學,別名為“德國古典唯心主義”、“觀念論”。這里是指蒲魯東在《貧困的哲學》中所使用的受巴枯寧影響的辯證法。不過,據《巴枯寧傳》中所言,蒲魯東僅僅是從巴枯寧那里學來的辯證法的雞皮蒜毛,仍是一種庸俗的辯證法。因此,被馬克思以《哲學的貧困》為題加以批判?!g者注
[5]指黑格爾哲學的風格。黑格爾哲學常以晦澀難懂、高深莫測而聞名。馬克思在《資本論》第二版跋中承認他使用了黑格爾哲學中的辯證方法,使得《資本論》整體而言被德國庸人抨擊為“形而上學”?!g者注
[6]即阿德爾伯特·馮·伯斯特(Adelbert von Bornstedt,1807-1851),德國作家,曾參與德國1848年革命并統領部分革命軍隊?!g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