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節(jié) 國寶級戰(zhàn)俘(33-35章)
第三十三章? 國寶級戰(zhàn)俘(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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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于東國和燕國,晶格士兵是機密中的機密。他們最初都是從貴族中選拔出來的精英,經(jīng)過層層篩選和訓(xùn)練,最終會擁有單靠人類制造的武器無法實現(xiàn)的力量。單手隔空抬起汽車,讓一個池塘瞬間凍結(jié),使得一群士兵發(fā)瘋,這些對他們來說只是恰如其分的訓(xùn)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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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熠星簡史初版》,第八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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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六月幾號?
這是張望晨醒來時想到的第一個問題。他想了很久,從之前某一天往后退,才算出來今天是6月15日。
他很想知道自己身上究竟發(fā)生了什么事,以至于都能忘了今天的日期。不過比起日期,他似乎有別的問題要處理:他的頭疼得要命,而且睡袋周圍散發(fā)著難聞的氣味,就像有一只牛把反芻的東西扔了出來一樣。他起身想看看舍友們是不是還在睡覺,這才驚奇地發(fā)現(xiàn)帳篷里只有自己。
借由眼前的事實,他拼湊出了一部分真相,那就是自己昨晚喝酒了,而且喝了很多。這是唯一的解釋了。
帳篷里的氣味愈發(fā)讓他感覺想吐,逼著他不得不換好衣服爬出帳篷。但是剛一拉開簾子,刺眼的陽光就讓他不得不閉上了眼睛,如果陽光這么明亮,也許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是清晨了……
“喲,隊長,你可算醒了。我們要把帳篷拿去洗一下了?!?/p>
聽見賴光聲音的張望晨不由得一愣,“為什么?”
“你忘了昨天晚上的事嗎?”
他吃力地爬出帳篷穿上鞋,“我不記得了。難道我吐在帳篷上了嗎?”
“差不多就是這樣了。我們早上醒來的時候,帳篷里的氣味實在是……算了,我還是不要描述了。”
張望晨看著已經(jīng)高升的太陽,忽然感覺自己的額頭有點熱?!澳?,他們倆呢?”
“去拿新的帳篷了?!辟嚬馔蝗挥檬衷诳罩泻鷣y揮舞,“他X的,大清早哪兒來的蚊子啊?”
他感覺有什么東西掉在了自己的衣服上,當(dāng)他低頭,卻看見迷彩服的胸前有一片暗紅色的圖案。他用手輕輕擦拭了一下,這時又有一滴紅色的液體滴在了他的手背上。這是……血?
“隊長,你流鼻血了?”賴光還在用手趕蚊子,他揮手的動作越來越快,就像有十幾只蚊子在他的身邊縈繞一般。張望晨正在奇怪這里怎么會有這么多蚊子,他的情況卻惡化了,鼻血就像剛洗過的衣服滴水一樣流出來,瞬間就把他的胸口全部打紅了,一陣天旋地轉(zhuǎn)的感覺頓時占據(jù)了他的頭腦,令他難以控制平衡,倒在了地上。
身旁的賴光已經(jīng)開始手舞足蹈,胡言亂語,張望晨完全搞不清楚這是怎么回事,他的眉心處突然疼痛難忍,隨之而來的還有強烈的灼燒感,四肢也抬不起來,但是頭腦卻很清醒。
這到底是怎么了?
還沒等他思考明白這件事,身邊突然浮現(xiàn)了空氣的漣漪,兩個透明的人影在他身邊浮現(xiàn)。接下來發(fā)生的事情幾乎讓他難以相信,這兩個身影慢慢地不再透明,開始顯出輪廓和顏色,幾秒之后他便可以看清它們的原貌了:這竟然是兩個人。
這兩個人的制服十分類似,都是一身黑色,同樣帶著覆蓋了整張臉的呼吸面具,背后的背包里伸出來很多黑色的塑料管子連接到背后或者腦后的位置。他們在外表上唯一的區(qū)別就是臂章了,一個人的是紅色的,另一個則是藍(lán)色的。
“確定是這個人嗎?”
“確認(rèn)。這個人身上發(fā)出的諧振信號快要超出計量范圍了,他就是張星燦?!?/p>
“他還醒著,讓他吸入乙醚?!?/p>
張望晨感覺自己的四肢又恢復(fù)了感覺,但他并不清楚自己是不是回復(fù)了活動能力,于是他決定先按兵不動。那個戴著紅色臂章的人拿出了一個柔軟的,看起來像呼吸器的東西,準(zhǔn)備放在張望晨的臉上??礃幼樱荒茉俚认氯チ?,乙醚的作用他是清楚的。
就在這個東西將要罩在他臉上的時候,他忽然抬起手,死死地抓住了它,那個帶紅色臂章的人顯然沒有想到他還能活動,面具掉在了地上。張望晨想要向后爬開,但是突如其來的一股巨大的力量壓制在他的肩膀和大腿上,讓他瞬間就動彈不得。
“目標(biāo)壓制住了嗎?”
“壓制住了。繼續(xù)?!?/p>
為什么會有這么大的力量?張望晨咬著牙想要掙脫它,但是一點效果都沒有,反而感覺從鼻孔里流出來的鼻血更多了,更可怕的是,他根本看不到有什么東西壓在自己身上,卻能看到肩膀上被重物壓出的輪廓,就好像這力量是從空氣里憑空出現(xiàn)的一樣。
那個面罩最后還是罩在他的臉上了,他根本無力擺脫,一開始他屏住呼吸,盡量讓自己不要吸入乙醚,但這樣的抵抗毫無作用,就在他快要把自己憋死的時候,一股刺鼻的香甜氣息涌進了他的鼻腔和嗓子。很快他就感覺不到世間的萬物了,直到最后,自己的身體,連帶眉心的燒灼,都不復(fù)存在。
他被麻醉了。那他還醒著嗎?
他還醒著。他能聽見遠(yuǎn)處傳來的隆隆雷聲。
搞不好那不是雷聲,可能是炮擊的聲音。
為什么只有自己碰到這么多的倒霉事情?
他感到自己的頭很疼。真的很疼。
等等,既然他能夠感覺到自己有個頭了,那他是不是醒了?
張望晨睜開了眼睛,眼前的一切都是如此陌生。潔白的天花板,柔軟的床墊,干凈的床頭柜,還有……不屬于自己的衣服,不銹鋼欄桿,還有左手上的手銬。
他現(xiàn)在是一個戰(zhàn)俘了。這個念頭讓他眼前一黑。
為什么會這樣?
如果他們的營地遭到突襲,他一定會拿起武器保護其他人,之后不管經(jīng)歷什么,都是沒有辦法的事。他當(dāng)兵就是為了報效國家和皇帝,如果要他為國盡忠,他是愿意的;自己的戰(zhàn)友們很多次幫助過自己,如果是為了保護他們而被抓或者犧牲,他覺得也是可以的。但是這樣的現(xiàn)實……他很難接受,只有自己一個人,就這樣莫名其妙地被抓,莫名其妙地被關(guān)了起來,還是條件這么好的牢房,這樣的床他已經(jīng)兩個月沒有睡過了。
想著想著,他忽然想要知道自己的戰(zhàn)友們都怎么樣了,張著、賴光、洪開泰……他們都在突襲中逃脫了嗎?野戰(zhàn)醫(yī)院里的盧安希和孔時文都還好嗎?他很想見到他們,可是現(xiàn)實如此真實,他已經(jīng)是階下囚了。
眼淚從他的眼角里涌了出來,無聲地從臉上滑落,他又閉上了眼睛。不知為什么,他的內(nèi)心突然浮現(xiàn)了一個瘋狂的念頭:
“把自己餓死好了!”
于是他就這么靜靜地躺著,一動也不動,活像一個死人。
牢房外的陽光方向不斷變化,顏色也從明亮變成昏暗,最后已經(jīng)沒有陽光了,而是昏暗的電燈泡發(fā)出的光;周圍的房間里也傳出了聲音,有蒼老的,有慈祥的,有渾厚的,還有撕心裂肺的。他嘗試著去辨認(rèn)這些聲音里有沒有他熟悉的,幸好沒有。
“拿飯!”
這聲音來自很遠(yuǎn)的地方,隨之而來的還有小推車在粗糙的地面上滑動的聲音。
“拿飯!”
獄卒的聲音每過十幾秒就會響起一次,數(shù)下來,已經(jīng)有13個人拿到他們的飯了。看起來,很快就要到他這里了。
“拿飯!”
鐵欄桿被敲響了,吵得張望晨頭疼,他不打算做出任何動作。
“怎么回事?還在昏迷嗎?”
“沒可能的,他們說那個叫什么的麻醉劑……它的效力沒這么長??赡苁窃谘b睡吧?!?/p>
“我進去看看?!?/p>
牢房門被打開了,腳步聲離他越來越近。如果他一直這樣一動不動,那他的行為算不算是一種藝術(shù)?可惜這種藝術(shù)沒能持續(xù)太久,他的肚子上忽然挨了重重的一腳,他疼得叫出了聲,整個人弓成了蝦米的形狀。
“什么嘛,原來醒著呢!”
“我不是跟你說過了嗎,不要用腳踹。”
“那你說我怎么辦,還要拿個勺子給他喂?”
“用拳頭打就可以了,下腳太重容易出事?!?/p>
“下回吧,我先出來。拿飯!”
張望晨感覺胸口有什么東西在燃燒,他仍然決定一動不動。
“怎么辦?”
“咱們這里的規(guī)矩是犯人不準(zhǔn)絕食,不過我也還沒碰見絕食的。他不想吃就不給他吃,就這么簡單?!?/p>
“哦。拿飯!”
張望晨痛得幾乎再次叫出聲來,他的手死命地攥著床單,背后一陣又一陣地冒著冷汗,全身不住地顫抖。他何苦這么做呢,這不過是一頓飯而已,反正已經(jīng)被俘虜了,不管后面會怎么樣,吃一頓飯總沒什么問題吧?
不,這不是一頓飯的問題,他在心里這樣想著。這涉及到一些更高層面的、脫去了理智的、暫時沒有辦法說清楚的概念。
不知道過了多久,燈光也熄滅了,牢房里除了月光什么都看不見了。腹部的疼痛也減輕了很多,看來沒有什么大問題,除非明天再挨上一腳,那可就真的要讓他吃不消了。所以他應(yīng)該怎么辦,等到那個獄卒進來的時候,告訴他應(yīng)該保護動物,自己愿意把這份飯捐獻給監(jiān)獄附近流浪的貓狗,作為交換,求求他不要再踹自己了?別開玩笑了,張望晨自己光是這么想都快要笑出聲了,還是先睡覺吧。
但很不湊巧,饑餓感也在這時突然跳出來,席卷了他的全身。這可和之前在森林地帶挨餓的滋味不太一樣,那時候還是能吃到點東西的。而現(xiàn)在,從昏迷的時間算起,他至少已經(jīng)一整天沒有吃任何東西了。
有必要嗎,他只是想混過這一天而已,為什么都要來煩自己?他在床上翻來滾去、胡思亂想,看著窗外慢慢出現(xiàn)的月亮,可還是睡不著。
如果這就是自己人生的歸宿,那可太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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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國寶級戰(zhàn)俘(其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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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東燕戰(zhàn)爭中,兩國曾經(jīng)多次交換過戰(zhàn)俘,具體比例難以統(tǒng)計,可能與軍銜有關(guān)。在本書的編纂過程中,我沒能找到這種政策形成的原因,個人推測兩國政府或許不愿意讓俘虜浪費本國的子彈和伙食。這樣的政策也造成了許多影響,其中一條便是集中營里關(guān)押的大多是軍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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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熠星簡史初版》,第十三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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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飯!”
張望晨猛地驚醒,可是眼皮怎么也抬不起來,不過他還是意識到了一個道理,那就是人就算很餓還是可以睡著的,只不過會很痛苦。躺的太久了還是不太舒服,張望晨拉開被子坐了起來,睜開了眼睛,他對面的牢房里還是空無一人,這個牢房里的另一張床上還是空空如也。
“怎么少了一個菜?”
“因為有人不想吃,伙房覺得浪費,干脆就只做兩個菜了。拿飯!”
什么?還能這樣的?硬要說的話,這也和他自己一點關(guān)系度沒有啊,想做多少飯還不是伙房來決定的?這樣做無非是找個冠冕堂皇的借口罷了,順便把恭桶扣在他的頭上。
“喂,那邊那個不吃飯的,你不吃我們還想吃呢,有點眼色行不行?”
張望晨不住地冷笑,雖然少了一個菜的起因確實是他,都做了戰(zhàn)俘了還在和自己人過不去,不覺得丟臉嗎?
“拿飯?!?/p>
兩個獄卒出現(xiàn)在他的視野里,一個大概有三十多歲,另一個老一點,他原本還以為這兩個人是頭生犄角,尖牙利齒的角色,沒想到也不過是普通人而已。
“我告訴你啊,這一頓所有人已經(jīng)少了一個菜了,現(xiàn)在只剩一個菜了。如果這頓你再不吃,所有人下一頓只有饅頭,明白嗎?”
獄卒一邊把兩個碗放在一根比較粗的欄桿上,一邊用鑰匙打開了牢房的門。這是什么意思?
“吃完飯的,可以放風(fēng)了啊。今天上午你們中的有些人就要到別的地方了,所以,借著這個機會好好認(rèn)識認(rèn)識啊?!?/p>
獄卒推著車去了監(jiān)獄的另一邊,此時張望晨忽然感覺自己被耍了,他的一只手被拷在床上,不管怎么樣都不可能夠到放在門口的飯,莫非這兩個人從昨天開始就在成心消遣自己?可惜他還沒來得及思考,門口就響起了腳步聲,幾個出來放風(fēng)的戰(zhàn)俘走了過來。
張望晨警惕地直起了腰,一動不動看著他們。這些戰(zhàn)俘的平均年齡看起來都在40歲以上,為首的一個人身材魁梧,臉上有一道長長的傷疤,臉頰上的肉看起來就像樹根一樣僵硬,他用手指向張望晨的飯,隨即就有人把它拿走了。這個人在張望晨對面的床上坐了下來,死死地盯著他,就好像張望晨是一塊可口的肉。幾秒過后,他發(fā)出了嘶啞的聲音:“你是哪個部隊的?”
他問這個干什么?這個人絕不是善茬,現(xiàn)在應(yīng)該先順著他的話說下去?!扒嗄贶?,生化檢測部隊?!?/p>
“你為什么不吃飯?”
“不想吃東國的飯?!?/p>
“聽見了嗎?他說他不想吃東國的飯?!?/p>
不遠(yuǎn)處的一個牢房里傳來狼吞虎咽的聲音。
“你認(rèn)識什么人嗎?”
“什么什么人?”
“認(rèn)識師長嗎?團長?”
“最多也只認(rèn)識兩個營長。”
疤臉男點了點頭。“今天的活干了嗎?”
“什么活?”
疤臉男突然暴起,掐住了他的脖子,“小子,別得寸進尺了,我能和你坐下來說話已經(jīng)是給你面子了。從現(xiàn)在起,我們這些人每天的活都由你來干,恭桶你來倒,飯菜你來收,衣服你來洗,做的好的話,就能給你剩點飯吃,給我記好了。你是昨天來的,昨天你就沒干活,這頓打你得挨,挨過打就記事了,懂嗎?”
張望晨著實為他、為這群人感到悲哀,這些人應(yīng)該都是高級軍官,現(xiàn)在明明已經(jīng)淪為囚徒,卻還在這里耍官威。他揚起右手,手銬叮當(dāng)作響,“抱歉,辦不了。你應(yīng)該認(rèn)識哪個軍長吧?為什么不讓他給你派一個勤雜兵過來?”
疤臉男露出了兇惡的表情,一把把張望晨摔在墻上,他的頭撞到了墻,一時之間耳朵里盡是蚊鳴。疤臉男緊接著抬起了腿,看起來是要向下跺,張望晨的肚子昨天已經(jīng)挨了一腳,今天如果再挨打可能真的會死,他看準(zhǔn)抬腿的時機,抬起左腿一腳踹在疤臉男的襠部,只見疤臉男怪叫一聲,向后倒在床上,死命地捂著自己的命根子。
“老張頭,你看這小兔崽子挺狂啊,說不定背后真有人,你看他歲數(shù)估計都沒我們一半大,還能關(guān)在這兒。”
“誰知道呢,”另一個人說道,“走,進去教訓(xùn)教訓(xùn)他?!?/p>
說著,這兩個人就一前一后走進了牢房,手里都拿著一根筷子,張望晨緊張了起來,他現(xiàn)在有一只手動不了,和這兩個人打起來會十分別扭。
“小子,很能打是嗎?”為首的一個人率先發(fā)難,朝他撲來,張望晨弓起腰,用腳頂住他的胸,而另一個人踩著對面的床來到了張望晨的側(cè)面,抬起手用筷子扎向他的臉,張望晨不得已,用被子裹住左手,在空中抓住了筷子。一時之間,在這小小的牢房里,三個人打成一團,卻都施展不開手腳。
張望晨覺得自己漸漸支撐不住,于是抽出一條腿踹向正面,但這一腳踹空了,先前被他頂住的人撲了上來。他用兩條腿和襠部卡住了這人的脖子,死死地夾住,但他左手在防著另一個人,結(jié)果肋下被筷子扎個正著,疼得他渾身一緊,裹在被子里的筷子直接被掰斷了。這人顯然也放棄了筷子,開始直接對著他揮拳,張望晨只能用被子勉強抵擋,臉上被打中了幾下。
被他用腿夾住脖子的人看起來很痛苦,整張臉已經(jīng)憋成了豬肝色,他突然大吼一聲,把張望晨整個抬了起來,緊接著又摔在床上,張望晨本以為自己的背都要被摔斷了,沒想到床墊很厚,他并沒有受到太大的傷害。
右邊這人的拳很快,張望晨實在難以抵擋,索性一把把被子撩了起來蓋在自己的頭上,同時把頭偏開,他的身上已經(jīng)不知道挨了多少拳,每一寸都在痛,但他只能默默忍受,同時讓身體在被子底下慢慢地蠕動,直到右手有足夠的范圍來活動。
這個人不知道為什么,只會用左手來攻擊,可能是個左撇子吧這而這絕對是一個可以利用的弱點。冥冥之中,他感覺到了一個特定的位置,他下意識地展開右手的手掌,朝著這個方向握去,恰好抓住了對面打來的拳頭。是時候了!
張望晨掀開被子,坐起來朝著對手揮出一拳,這一拳用盡了他全身的力量,直接打中了太陽穴,這人頓時癱倒在地上,怎么掙扎都爬不起來,而被夾住的那位仁兄的臉差不多都紫了,此時還在用無力的雙手嘗試著掰開張望晨的腿。張望晨也沒打算真的把他夾暈過去,剛一松開腿,這人就像一袋大米一樣趴在床上,不住地喘氣。
腎上腺素的效果似乎已經(jīng)過去了,全身的疼痛在一瞬間襲來。最疼的地方就是肋下,疼得他直吸氣,而右手剛才也被手銬勒了一下,手腕上出現(xiàn)了一個紫紅色的圈,其他諸如臉上、胸前挨的拳頭就不再說了,總之他覺得自己已經(jīng)到極限了,如果還有其他人想要教訓(xùn)他,他也沒辦法再反抗了,就這樣吧。
就在這時,走廊里響起了哨子聲,緊接著那兩個獄卒就沖了進來,那些戰(zhàn)俘連忙蹲了下來。當(dāng)他們看到這里的場景,都驚訝地說不出話。
“這是怎么回事?”
“哦,你說他們啊,”張望晨搶先開口,“他們感覺有點餓,所以拿了我的飯吃,但是吃完就感覺肚子疼,于是來問我這是怎么回事,這不,剛走進來就疼得受不住了?!?/p>
兩個獄卒面面相覷,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么辦,最后還是老一點的那個先開口了,“反正上面來視察的人只要見他一個人,把他帶到審訊室去就行了,其他人先不用管。”
年輕一點的那個獄卒點點頭,小心地在地上的三個人之間尋找落腳點,然后來到張望晨身邊解開了拷在床上的手銬,銬在另一只手上?!澳阏孀哌\,不用再吃這里的牢飯了,上面來了個了不得的大人物想要見你?!?/p>
就這樣,張望晨被莫名其妙帶出了監(jiān)獄,穿著土黃色囚服的他赤腳走在混凝土地面上,一路走出了監(jiān)獄,走進了一個巨大的院落,然后又走進了一棟4層的樓房。一路上并沒有多少人對他的行動感興趣,而身邊的兩個獄卒也一言不發(fā),從他們之前的說法來看,似乎有一個級別很高的人物想要見自己,這個人會是誰呢,為什么東國有人會認(rèn)識自己?會是之前自己遭遇的特種部隊的指揮官嗎?如果是這樣的話,那他除了給自己的隊員報仇也沒有別的事情可做。
就在張望晨胡思亂想的時候,獄卒的腳步停下了,此時他們已經(jīng)來到這座建筑物的內(nèi)部,面前是一扇鐵門,門口兩個=穿著黑色防彈衣,帶著面罩的士兵攔住了他們。
“停下。表明來意?!?/p>
“這就是尚書(注:東國官員級別,通常是六部之中一部的二級官員,在本部中僅低于首輔,與燕國的副大臣相當(dāng))想要見的人。”
“就是他?知道了。尚書馬上就到?!?/p>
這兩名士兵打開了鐵門,揮手讓他們進去。這個審訊室并不大,房間里也只有一張桌子一張椅子,張望晨坐在了背對著門的椅子上,兩個獄卒摘掉了他原本的手銬,拿出一副鎖鏈很長的手銬穿過桌子上一個環(huán)戴在了手上,隨即又有一個獄卒走了進來,往桌子上放了一個餐盤,一只碗和一雙筷子。張望晨看見餐盤里的菜,眼睛瞬間就直了。
??? “這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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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國寶級戰(zhàn)俘(其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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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實話,只有逢年過節(jié)的時候,張望晨才能在軍校吃到這種飯。這個餐盤里居然一口氣放了三樣菜:土豆燉牛腩,西紅柿炒雞蛋,清炒西藍(lán)花,下面還有三個饅頭,而旁邊的碗里則是加了胡蘿卜塊的蓮藕燉排骨湯。
?“如果你餓著肚子見到尚書大人,審訊期間餓暈過去,那這里包括我們很多人都會掉腦袋,”幾個獄卒的臉色十分難看,“這位大爺,算我求求你了,你就把這飯吃了吧?!?/p>
還有這種事?既然如此,那就給這位尚書大人賣個面子吧,想到這里,張望晨便拿起了筷子,接下來無須再說,一陣風(fēng)卷殘云過后,他已經(jīng)在摸著肚子打嗝了。
三個獄卒很快收走了餐具,帶上了審訊室的門。張望晨開始有點困了,這其實也很正常,畢竟他昨天晚上沒有睡好。他剛剛準(zhǔn)備靠在椅子背上打盹,門口便響起了腳步聲,而且不是一兩個人,而是一群人。
“尚書大人之前所說的犯人,現(xiàn)在就在前面的審訊室里?!?/p>
“你們確定抓對人了?如果不是他,那我此行可就算是白跑一趟了?!?/p>
“請大人放心,此人的身份千真萬確?!?/p>
“好,帶路吧。”
張望晨瞬間困意全無,在椅子上坐直了,他倒要看看這個尚書大人是什么來頭。
一陣鎖芯轉(zhuǎn)動的聲音過后,審訊室的門被打開了,幾名士兵魚貫而入,守在房間的四個角落,他們的裝束和裝備都和張望晨之前見到的守門士兵相同,說不定這之中有兩個人就是他們。緊接著走進來的是一個身著西裝,戴著眼鏡,頭發(fā)梳得整整齊齊的年輕人,樣貌并不出奇,作為一個尚書似乎是年齡小了點。
“大人請進?!?/p>
啊,原來他不是尚書???
此人話音剛落,一個黑色的身影就走進了房間。之所以說是黑色的身影,是因為他的全身都穿著黑色的衣服:黑色的褲子,黑色的靴子,更離譜的是一件黑色的皮夾克,居然有人在夏天穿皮夾克,這還真是稀奇。只見他走進房間之后,并不急著坐下,而是左看看右看看,之后又吸了幾下鼻子,“這房間里怎么有飯菜的味道?。俊?/p>
戴眼鏡的男人皺眉著走出了房間,幾秒之后一個滿臉惶恐,腦滿腸肥的中年男人低著頭走了進來,“大人有何吩咐?!?/p>
“大人問你,這房間里為什么有飯菜的味道?!?/p>
“回大人,是因為這個犯人不肯吃飯,聽說尚書大人要來才放棄絕食的。所以……所以就只能讓他在這間房子里把早飯吃了,讓他餓著肚子見到大人符合規(guī)矩,恐怕沖撞了大人?!?/p>
“啊,還能這樣?”這位尚書大人笑出了聲,“我知道了。你看看,這房間里還多了飯菜味道,是不是也缺了什么東西?”
楊德禮的眼珠滴溜溜亂轉(zhuǎn),卻始終說不出來話,眼鏡男的表情嚴(yán)肅起來,“尚書大人遠(yuǎn)道而來,你卻連一杯茶也不奉上,成何體統(tǒng)!”
“卑職糊涂!卑職糊涂!”
于是,幾十秒之后,這桌子上便有了茶。
“行了,你們退出去吧?!?/p>
“大人,這似乎有些不妥,畢竟此人十分危險……”
“他危險嗎?如果危險就不會被抓了。”“尚書大人”看向張望晨,“你覺得你危險嗎,張星燦?或者說,我應(yīng)該叫你張望晨?”
什么又是這個名字?那兩個穿著奇怪的人來抓自己的時候,說的就是這個名字,現(xiàn)在這位尚書大人也用這個名字叫他。這個張星燦到底是什么來頭,究竟和他有什么關(guān)系?李芳念為什么會認(rèn)識他?這些問題已經(jīng)在張望晨的腦子里過了幾千遍了,但是怎么想都得不出答案。
“自我介紹一下吧。我叫汪曉名,吏部的尚書。你也許會很好奇為什么自己會在這里,對吧?事實上,捕捉你的指令就是由我發(fā)出的,也正是因為我,你才能被關(guān)在這里。事實上,這里關(guān)押的戰(zhàn)俘都是軍官,以你的軍銜應(yīng)該出現(xiàn)在幾十里以外的另一個容納了幾百人的監(jiān)獄?!?/p>
“實在是感謝尚書大人的款待,這里的飯菜很可口。”
“嗯,是啊?!蓖魰悦c點頭,“你一定很好奇為什么自己會得到這樣的境遇,對吧?這就要從你的個人信息講起了。你的名字是張望晨,對吧?”
“是的?!?/p>
“那,你來看看這個。”
汪曉名拿出了一張照片丟給張望晨,張望晨還沒拿起它,就吃驚地發(fā)現(xiàn)自己見過這張照片——它和李芳念手里的那張照片一模一樣。 汪曉名隔空用手指指點著照片,“我的第一個問題:第三排右數(shù)第三個,是不是你本人?”
張望晨再一次仔細(xì)地觀察著這張彩色照片,如果事先沒有人告訴他,他也不認(rèn)識李芳念,那么他真的會把這個極其相像的人影認(rèn)作是自己。但是他從不記得拍過這樣一張照片,也就是說,他堅信這個人并不是自己。
“對不起,這應(yīng)該不是我,我也不記得拍過這樣一張照片?!?/p>
“但是,這張照片上有一個人確實和你很像,這是為什么呢?”
張望晨開口打算辯解,汪曉名卻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我可不想聽你的解釋,我只想知道真相,那就是他為什么和你長得這么像。能給我一個明確的答復(fù)嗎?”
明確?如果你要明確的答復(fù)我只能給你這個了。“很抱歉,我沒法給出一個至少能讓我自己信服的答案?!?/p>
“哦,是嘛……那你見過一個叫李芳念的女生嗎?”
“沒見過?!?/p>
“嗯——嗯,不對啊?!蓖魰悦器锏匦α耍澳阍谌鲋e。我們重來一遍:你見過一個叫李芳念的女生嗎?”
“我回不回答也沒什么關(guān)系了吧,你們的間諜應(yīng)該早就告訴你了?!?/p>
“這是有很大的區(qū)別的。況且,你的父母沒有教過你,不要用疑問來回答別人的疑問嗎?”
“3年前我就和我的父母分開了,如果沒有你們發(fā)起的戰(zhàn)爭,可能他們有機會教我這個道理。”
“那真是可惜啊。你居然知道間諜的存在,這么說,”汪曉名看起來很為難,“我們的間諜暴露了?是這樣嗎?”說著,他轉(zhuǎn)頭看向旁邊的眼鏡男,眼鏡男搖了搖頭,“他和我們失去了聯(lián)系,但先前并沒有提及自己有可能暴露的情形?!?/p>
這么說,青年軍或者陸軍部隊內(nèi)部真的是有間諜的,而且不像是李芳念本人,那會是誰呢?
“算了。這是個無關(guān)緊要的問題。既然你見過李芳念,那她有沒有和你提到過這個叫張星燦的人?”
“不僅提到了,而且她也說我長得像這個叫張星燦的人,我也告訴她了,我不是他。”
“果然她也提到了啊。說起來,世間竟然會有如此相像的人,實在是令人大開眼界呢。好吧,這個問題只能先到此為止了,那么第二個問題:李芳念現(xiàn)在在哪里?”
“據(jù)我所知,李芳念在到達我所駐扎的營地之后就消失了,所以我也不知道她在哪里。你既然能這么問,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你們并沒有找到她?”
“嗯……怎么說呢,你理解的很對??磥磉@個問題也只能到此為止了?!?汪曉名做出了一個無奈地手勢,撇著嘴說道,說罷便站了起來?!昂冒?,我已經(jīng)得知了我想知道的一切了,接下來你什么也不用干,在這審訊室里等著就好了,我會找人給你弄一身像樣點的衣服,你的恩人想要見你,我想他不會愿意看見你穿著這身衣服,實在是有礙觀感了,真的,甚至還有臭味。真不知道他們這些人到底會不會清洗這些衣服,你最好希望之前穿過這身衣服的人沒有體味或者皮膚病,嘔。”
“恩人?”
這個汪曉名真的是吏部二把手嗎?他說話的樣子,一舉一動,連帶著他的年齡,都完全不像是位高權(quán)重的京官,反而像是……有錢人家的公子哥,他見過軍隊里一些校官甚至是將官的孩子,他們表現(xiàn)出來的驕矜和傲慢讓他們這些軍校生很不喜歡。面對張望晨的疑問,汪曉名笑了,“啊,看來你還不知道呢,事實上,”他朝著房間的一角拱手示意,“你的這位恩人,并不是我,而是當(dāng)朝的攝政王大人?!?/p>
什么?
張望晨幾乎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話,他甚至開始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什么問題。汪曉名微微一笑,“我就知道你會是這個反應(yīng)。不過我覺得你大可放心,既然皇室指明要召見你,至少你在一段時間內(nèi)都不用擔(dān)心自己有性命之虞,攝政王大人行事磊落,你能活著見到他就不會倒著出來?!?/p>
“聽你的話語,你對攝政王大人很了解?!?/p>
“在他擔(dān)任攝政王之前,我也曾與他共事過一段時間??傊乙f的就是這么多了,好好享受吧?!?/p>
下節(jié)預(yù)告:
上飛艇!旅程的目標(biāo)是東國的首都!
張望晨不明白,他為什么會獲得這樣的待遇?
等等,衛(wèi)生間里,藏著一個女仆?
張望晨的冒險剛剛開始!下一節(jié):明波到懿京的距離是2920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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