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小保安和大富豪
?天空飄著綿綿細雨,武軻先是去醫(yī)院買了點藥給母親寄回去,然后就到街上閑逛。他本來想吃點東西,但走到一家面館門口又覺得肚子不餓,最后來到天橋的時候天已黑盡。
城市不像他們的老家,老家那種如黛遠山下的燈火雖微弱卻能驅走人內心的恐懼;城市的燈火很是明亮敘述的是它自己的繁華,得意的人出落在燈火輝煌處盡情歌歡,落魄的人躲在漆黑的地方孤單彷徨。
武軻的頭發(fā)和衣服都被細雨打濕,偶爾吹來的春風有一種透心涼的感覺。青年抓緊欄桿向下望去,路上的車輛來去匆匆,就像他轉瞬即逝的職業(yè)生涯。
誰能想到去年還被評選為Z甲聯賽的最佳新人;那個帶著隊員在暗夜森林擊殺對方玩家二十五人;那個在烽火山刺殺對方元帥;那個不止一次以一人之力扭轉戰(zhàn)局帶著EWR戰(zhàn)隊獲勝的人;那個被聯盟稱為天才少年的人,會因為資格賽的兩次失誤被俱樂部掃地出門。
令武軻更加想不到的是,當初瘋狂的追求自己,口口聲聲說喜歡和他一起去追風、要去海邊看落日、去草原上看星空、要陪著他拿ZPL聯賽的總冠軍,然后掙很多的錢結婚生子的陳小麗轉頭就背著自己和老板搞在了一起。
“你既然不喜歡我,為什么又要來招惹我?”想著陳小麗過去的種種溫柔捏著欄桿眼睛濕潤了,原來付出的心被人丟掉是那樣的疼。”
他談不上十分恨這個女生,就算知道陳小麗接近自己可能只是為了想學游戲技術。人都有選擇的權利,陳小麗選擇了黃福全那是黃福全可以給她想要的東西,就像黃福全開除了自己,那是他覺得自己不再對EWR有用。
人與人之間的感情是那么的脆弱,維系關系的紐帶不過是相互利用的利益而已。
可縱然十分悲傷武軻也沒有多少時間舔舐過往的傷口,讓他真正難受的是沒有著落的未來。
他只是憑借著對游戲的愛和天賦闖進了職業(yè)聯賽,本以為通過努力前途會一片光明,到頭來卻成了這樣?!澳赣H的病需要用藥錢從哪里來?如今這個年代,連工地上的體力活都被機械化所替代,自己這個大學都沒上過的高中生又到哪里去找工作?只能先做著保安再想想別的辦法。”想到這里青年有急又傷,忍不住在欄桿上打了兩拳。
因為用力過猛手背破了皮,肉體的疼痛緩解了心里的疼痛,聽著不銹鋼護欄發(fā)出鐺鐺的聲音武軻有點想家了,青年掏出手機給父母打電話。
“喂!武軻???”那邊傳來父親沙啞的聲音。
“媽呢?”武軻問。
“你兒的電話,每次都問你,也不管老子死活?!备赣H似乎有點吃醋。
“武軻???你吃飯沒得?”那邊頓了頓,“這么晚了你咋個還不回去?在街上逛啥子逛?”母親責備道。
武軻的眼淚一下子就從眼眶里流了出來,這個只有二十二歲的年輕人飽嘗了生活的折磨,好想抱著父母痛痛快快的哭一場,但他不能這樣,游子在外報喜不報憂。
“哎呀吃過飯了,未必你們兒這么大了連飯都不知道吃?我和隊友逛街,他去買東西了,我就出來給你們打個電話,那個藥我給你寄了快遞要過兩天才到,老漢兒趕場去取就是了。還有……老漢兒你不要抽那么多葉子煙,說話像個煙囪一樣?!蔽漭V穩(wěn)著情緒說道。
電話那邊又再不停囑托,武軻的眼淚跟著臉頰流,最后實在控制不住聲音。
“哎呀!曉得了,你們照顧好自己,別那么省。掛了?。 辈坏饶沁吇卦捨漭V就掛掉了電話。
今夜這個在細雨中的男生邊走邊抹著眼淚,不過第二天他像什么事都沒發(fā)生過成為了俱樂部門口的一名保安。
“喲!武隊,”以前拍他馬屁拍得最響的一個隊員走過門前做個假兮兮的軍禮,“看門兒的感覺爽不?”
“也不知道還有什么逼臉留下來,喝~呸!”另外的人往地上啐了一口。
武軻仿佛什么都沒聽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當那里兩個隊員嘲笑著走進俱樂部大樓的時候,從后面走來的林萌將鼠標和鍵盤遞給了他?!敖o,你昨天氣得連吃飯的家伙也忘帶了?!?/span>
“謝謝!”武軻接過鍵盤和鼠標說道:“以后能不能用上還不知道呢。”
“別灰心,有句話叫什么來著?哦!塞翁失馬焉知非福,武老師的技術這么好,說不定你那天就被大俱樂部看中了呢?”林萌看著武軻手背上的傷安慰道。
“托你吉言,”武軻笑道:“你甭說,其實在這保安室也挺好,記錄下過往人員、指揮下車輛停放、看看書挺清閑的?!?/span>
“提前步入老年人生活——走啦!”女孩去俱樂部上班了。
又過了些日子,陳小麗坐上了俱樂部老板的車,二人成雙入對的上下班,反正整個俱樂部都是黃福全的誰都不敢說他什么。有一天旁晚,肥頭大耳的黃福全摟著陳小麗的腰來到保安室要求武軻給他們挪地方。
“喂!保安你出去幫我看著車,”黃福全嘴角叼著支煙說,“我們在里面坐會兒?!?/span>
武軻知道他們要做什么沒有挪動步子。
“哎呀!黃總里面亂糟糟的,人家不想進去?!标愋←悑傻蔚蔚恼f。
青年感到一陣惡心。
“你懂什么?這樣才刺激。”中年胖子一臉壞笑扭過頭又沖武軻喝道:“還不出去?”
“對面安有監(jiān)控?!蔽漭V說。
果然對面的門柱上安著個攝像頭正對保安室。
“你他媽就不會關掉嗎?”黃老板邊罵邊抓褲襠。
“交通部門安的關不掉,而且這窗戶也沒窗簾?!蔽漭V不卑不亢的說。
“操!傻乎乎的,怪不得連自己女朋友都看不住。”不能當作武軻的面上他前女友讓黃福全覺得很掃興,這可是他留下武軻當當保安的目的之一啊!中年胖子憤憤不平的摟著陳小麗上了自己的豪車。
面對羞辱武軻并沒有什么感覺,經過那一夜的痛苦他想清楚了這樣的女生根本就不值得自己愛,倒是陳小麗感受到了老板似乎把自己當玩具滿臉的委屈。
某一天保安室門來了個戴著老花眼的老人拿著地圖問路,武軻給他指點后見老人腿腳不便就領他過了紅綠燈;第二天這個老人又提著個保溫杯來保安室要水喝,武軻燒開水泡好茶給他灌滿;過了幾天老人又來了,這次也不問路也不泡茶只是和武軻閑談,武軻猜想這個頭發(fā)雪白、長相儒雅的老人大概是缺少人陪,于是便和他聊天下棋。
但武軻不像表面這么平靜,他如此年輕怎么可能天天就守著個大門呢?當保安不過是權宜之計,他依然渴望在電競賽場上一展身手,只是投了那么多份簡歷,卻沒有任何一家俱樂部通知自己去試訓。
“哎!”棋子落下的時候武軻嘆了口氣。
“年紀輕輕的嘆什么氣?”老人將車提到河口位置準備捉武軻的炮。
“只是覺得年紀輕輕的就窩在這里沒出息?!蔽漭V自嘲的笑著跳馬保炮。
“要不去我那?”
“去你那?干嘛?陪您老帶孫子?”
“帶什么孫子?我孫女比你小不了多少,是去打游戲?!袄先松衩氐男α似饋??!?/span>
“???”武軻滿腦子的問號。
這時候外面來了幾輛轎車,為首的是一輛S級的黑色奔馳,后面跟著的是清一色的紅旗車,奔馳車響起了喇叭。
武軻停下棋,拿個文件夾快步走出保安室。
?? “您們好!需要登記下?!?/span>
奔馳車的車窗搖了下來,開車的是個長著絡腮胡大漢,他輕輕的瞄了一眼武軻道:“登什么記?趕緊把門開,誤了時間你個小保安擔不起?!?/span>
“對不起!先生,外來訪客必須要登記才能進去?!蔽漭V禮貌的說。
正在這時黃福全帶著幾個人火急火燎的從后面的樓里沖了出來,這個胖子滿臉堆笑的來到車的旁邊。
“你們大盛公司門的檻高很?。 北捡Y車里的絡腮胡說,“門口一個的小保安就把我們林總給攔住了?!?/span>
“對不起!對不起!各位老總?!秉S福全點頭哈腰的道歉后轉身時橫眉怒目的沖武軻吼道:“給老子把門打開!也不看看這是誰的車,傻逼玩意兒!你被開除了。”
和武軻下棋的老人慢慢的走出保安室陪著青年,老人仿佛突然變了個人似的冷冷的看著來車。
中間那輛紅旗車停在原地不動了,一個身穿灰色手工西服的中男人下了車,那個中年人濃眉大眼有一種非居于高位養(yǎng)出來的貴氣。
“哎呀!馮總您怎么下車了這地下臟的……”黃福全討好的說。
中男人沒有理他只是走到老人的身邊說:“爸!您怎么在這里?”
所有的人都驚掉了下巴,武軻更加想象不到這個和自己下棋聊天的老頭子居然是啟航集團總裁馮國棟的父親馮榮光。
啟航集團是三江市數一數二的企業(yè),擁有啟航集團百分之九十股權的馮家也自然是三江市的超級富豪。作為這艘商業(yè)巨艦的開闊者,馮榮光不用亮出背后那個鮮為人知的身份,單單是‘馮國棟父親’這個身份就足以把一些人壓得雙腿發(fā)軟了。
“呵!我不能來這里?”馮榮光取下黑框老花鏡呵了口氣擦拭幾下又重新戴上?!拔乙粊磉@里還不知道你馮總出門有這么大的排場?!?/span>
“爸您這話說的,您要去哪里天王老子也不敢管,我們集團出行不就是紅旗車代步么?這還是您立下的規(guī)矩,要說排場也是您定下的排場?!瘪T國棟半解釋半哄的說。
“原來是馮老爺子大駕光臨啊!”黃福全搓著手臉都笑爛了,“是我們有眼不識泰山,那個、武軻你怎么也不早說?”
“你就是這家俱樂部的老板?”馮榮光輕飄飄的看了中年胖子一眼,“聽說我這位保安小友被你整得夠慘,黃總真是威風。國棟??!如果我是你,在面對一個只會打壓員工的企業(yè)倒要好好的斟酌一番?!?/span>
“沒有!沒有!”黃總慌忙擺手,“我都是和武軻開玩笑的,我們都是開玩笑的,你說是吧!武軻?!?/span>
在眾目睽睽之下,這個肥胖的中年人就像條狗般帶有祈求之色看著武軻,希望他能在馮老爺子面前給自己說說好話。
此刻武軻看著這個平時老子天下第一的老板是那么的滑稽青年冷哼一聲道:“黃總的玩笑開得可點都不好笑。”
旁邊的人看到黃總抖了抖嘴角,中年胖子額頭上的汗水都出來了。
也怪不得他如此害怕,大盛公司除了名下的電競俱樂部,還是一家游戲推廣公司,原本馮國棟是來考察這家公司實力的。如果大盛公司實力不錯,那接下來將會給他們一款游戲的廣告宣傳項目做,這筆游戲的廣告費用可不少,一旦馮老爺子不高興讓自己的兒子停止與大盛公司合作,那么黃福全也就會失去掙個千把萬的機會。
馮榮光懶得管他,只是從武軻的手里拿過筆和紙寫了個電話號碼交給青年說道:“真的是打游戲,有興趣就來找我——身份暴露了,走咯!”
“爸我叫人送您回去?!瘪T國棟說。
“別!”馮榮光頭也不回的擺手,“我只想圖個清凈,你繼續(xù)考察企業(yè)。”
武軻看著那個穿著普通襯衫、拿著保溫杯的老家伙——堂堂三江市的豪老頭兒居然會和自己窩在保安室里下象棋,他想不明白為什么,也有種做夢的虛幻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