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節(jié)——觸及,俯沖
要說將起來,從墓碑里爬出尸體這種事,原本應該只是喪尸電影里才會蹦出來的事。
現(xiàn)實中的墓園一向是有著一種沉穩(wěn)憂郁的氛圍的。這種在公路上邊兒樹立幾排墓碑的奇景,無論是對于嬉皮士還是特種兵都是驚奇而新鮮的。
不過,由于先前一門的心思都那連環(huán)的爆炸上,對于在身后的墓碑旁幾乎同時發(fā)生的種種異動,他們其實并沒有太過地在意——
就在他們還在對解決掉[爆炸危機]這一點心有余悸之時,那只枯骨似的手也正努力地從墓碑下爬將出來。
在這支手下,有一具看上去已經死去了多時的男尸正奮力地從新鮮的泥土里掙扎出來。他的頭頂有些地中海式的微禿,花白的頭發(fā)下添了許多重重的歲月蒼桑感。
他是一名新興的唱片公司的高管,生前所擁有的名字是"弗洛伊德"。
他曾經很喜歡香煙和啤酒,生活方式傳統(tǒng)而保守,并一路延伸至他的工作理念當中,成為他所經營的唱片公司的營業(yè)核心理念。
良好而得體的西服,還有那紅色的、沾著血漬的領帶,形成了一幅反差甚為巨大的"人物肖像畫"。他的額頭上,皺紋深深地夾住著泥土,蒼白的臉抬將起來,直勾勾地瞪住站在他前方,正與那個嬉皮士青年交談的特種兵——仿佛是在"冥思苦想”一般。
然而,因為已是尸體的緣故——從他的眼中,我們是看不到任何眼神變化,品不出哪怕任何地情感波動的;實質上,在死亡的消磨之中,作為"人味"的那一部分,已然被剝奪殆盡了。
因而,現(xiàn)在弗洛伊德的眼睛里所擁有的,便是如同[僵尸]一般渴望著血肉的、無機質的眼神罷了。
慢慢地,他從那墓碑下脫將出來。肚膛處巨大的開創(chuàng)型傷口撐破了他的西服,腸子和內臟從里邊滑了出來,模樣甚是惡心和可笑。
然后,他的手爪奮力地抓向了特種兵的褲腿兒。
一寸,一寸,一寸地拉進著距離——就在即將夠到的一瞬間,他的手卻死死地定在了半空中。
"特種兵先生,麻煩你讓一讓,我瞧見了你的背后似乎,似乎有個人?"
廖爾斯打從剛才開始就覺得氣氛似乎有些不對。在這條通向市中心的公路上除卻他和哈德遜之外,似乎還存在著另一個男人的喘息聲?,F(xiàn)在,他想確認這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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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氛,現(xiàn)在變得頗為尷尬。
變成喪尸的弗洛伊德因為體型太過肥胖的緣故,半截身子卡在了墳墓里邊兒。盡管他很努力很努力地想要爬出來,但終歸是力有不逮。
原因,就在于他的肚子里,血腥地抻出的一座[墓碑]。
他所發(fā)出的動靜實在不小,以至于很快,廖爾斯和哈德遜都注意到了這個已經死去多時的油膩中年男性。
"先生,你……相信喪尸真的存在嗎?"
"……那自然是不相信的,我是基督徒,但并不相信鬼怪之說,因為作為一名士兵來說,相信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面對嬉皮士有些驚異的提問,哈德遜很快給出了自己的答案。
"那,這家伙又是怎么一回事?"
廖爾斯指了指還卡在墳里不斷掙扎著的弗洛伊德,發(fā)出了疑問,"別的不說,這家伙的西裝比我買的可是要名貴多了哩。"
不過,雖然揶揄是一定要揶揄的,但無論是嬉皮士還是特種兵都不得不承認,眼前發(fā)生的事的怪異程度超過了他們的想像。
"我覺得有必要把他解決掉,把他留在這兒對人們來說太危險了。嬉皮士先生,就用你的替身能力把他隱去罷。"
"遵命長官。"
廖爾斯很莊重地扯了扯領帶,仿佛自己是在執(zhí)行什么意義重大的指令一般——作為一名常年混跡街頭的嬉皮士,這種正經意義上的反差感就連他自己也是頗為在意的。
可就在他的手剛剛碰上弗洛伊德的禿瓢兒,打算發(fā)動能力將他隱去的時候,卻突然出現(xiàn)了令人意想不到的狀況。
只見在這座墓碑身后的幾座墓碑的墳土中,也陸續(xù)地爬出了五具死尸!
他們幾乎都是同一個唱片公司的高管——當然了,這一點,他們面對著的二人自然是無從知道的——
因為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住而遲疑了半分的廖爾斯,向著弗洛伊德而伸出的手掌立刻被他抓住了。就像電影里只知啖肉的活死人那樣,他那鑲著鉆石的牙口下一步所作出的行動,就是朝廖爾斯的手狠狠地咬將過去——
"Where'd You Go (觸不可及的你)!"
就在這千鈞一發(fā)之際,廖爾斯趕忙發(fā)動了替身的能力——由于那時間實在太過緊迫(差不多只有零點五秒左右),因此廖爾斯選擇施放能力的對象并不是突然發(fā)狂的弗洛伊德(那樣的話,要產生效果需要更長的時間),而是自己。
我想要說的是,接下來有可能是死后的弗洛伊德最為納悶的情形了,在他對著那手掌咬上去之后,卻并沒有感覺到咬中的實感,更沒有那種大快朵頤的滋味,那一坨肉就好像憑空消失了一般——而這一切,卻是他那只剩嗜血本能的頭腦絕對思考不出來的事。
"好險,差點就被咬中了。"
廖爾斯暗自地松了一口氣。能夠躲過方才那一擊,多虧了他的替身擁有著[隱去自己]的能力。在別人眼中,處在這個狀況下的他是無異于從世界上消失了一般的存在。
這的確是一個特別方便的能力,并且即使是處在隱去狀態(tài)下的他,也依然可以對現(xiàn)實世界的一切施加影響——
于是我們看到,就在下一秒鐘,弗洛伊德消失了。
"好,終于圓滿解決了。不過我是真想問,是哪個缺德的家伙把墓碑修到路中間的?"
"——不,還沒結束,廖爾斯。我們……已經被喪尸包圍了!"
哈德遜神情凝重地提醒道。因為體型并不笨重,這五個死尸從土里爬出來所消耗的時間并不像弗洛伊德那般地長久。趁著二人的注意力都在弗洛伊這里,它們在不經覺間便完成了對他們的合圍態(tài)勢!
值得注意的是,這些個死尸有一個共同點:他們無一例外,都是西裝革履之輩。但對于現(xiàn)在的嬉皮士和特種兵來說,首要關注的并不是他們背后的秘密,而是如何從人挨人、人擠人的這棘手狀況中,闖出一條生路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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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xiàn)在的情況很危急,我知道。
對于我廖爾斯來說,這一場由追擊貨車司機開始,逐漸演變成為追擊爆炸所經歷的短暫的旅程,既險象環(huán)生,又充滿了不可復制的人生意義。
雖然沒能達成最初的目的,但好在完成了解除爆炸的威脅這件事。
我一直以來,都以騎士文化為自己的精神指引。也許生活方式是放縱而叛逆的,但我一直遵循自己的本心,為我身邊力所能及之事,獻上自己的力量。
只有那樣才能讓我,感到自己的心跳,自己的存在。
我并不是要撥高自己,這僅僅只是,我作為一名嬉皮士所選擇的道路而已——而我也欣喜地看到,這位壯年的特種兵和我有著相同的目光,相同的精神。
現(xiàn)在,對于我們來說是絕境,活死人們飛撲了過來,而我一次性只能隱去一個喪尸的存在。當然,僅僅憑直覺來說,這八成的可能是能力者的杰作,而我們如果不能成功渡過這一關,就將失去繼續(xù)追查的權利。
不過,還是有一個辦法。
雖然我可以靠著隱去自己的身形而免疫物理性質的傷害,但特種兵先生并沒有這樣的能力——
除非,我能夠幫他隱去身形。
但這同時也面臨一個問題。我的能力只能同時作用于一個人,如果幫助了別人,那么自己的身形便定然會暴露——而在那之后,被活死人們吞噬是定然的事。
但我依然下了決心。
因為——對方是個值得我這么去做的家伙。
廖爾斯這么想道,在那些活死人接近他們的剎那之間,他的手,摸到了特種兵的肩膀,準備為無法防備攻擊的哈德遜隱去身形——
目前之計,這是唯一的辦法了!
雖然心里還有一起在街頭嬉鬧的嬉皮士朋友們放不下,下定了決心的廖爾斯,還是決定要這么做了——
這是騎士的榮耀一刻。他如此地想著,果斷地發(fā)動了替身能力——
他沒有注意到,此刻的哈德遜的眼神同樣堅定。就在廖爾斯發(fā)動隱身能力的同時,他的替身,那架名為"銀河俯沖"的戰(zhàn)斗機也向著即將淹沒他們的五個死尸、連同他和嬉皮士一道兒,射出了凌厲的彈雨!
"Galactic Subductio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