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飆|腐化李響計劃(5)
李響忙著在辦公室翻箱倒柜時,王秘書悄無聲息地擰開了門,探進頭來。只見李響沒穿警服,挽起襯衫袖子,在文件柜里四處翻找,桌面上,茶幾上,沙發(fā)上,甚至地上都擺著各種打開的文件袋和檔案盒。
李響沉浸其中,完全沒有注意到王秘書的到來?!暗降兹ツ牧四??”他有些急躁地咕噥著。之前李響做的“2.1”專案組的筆記、莽村度假村項目糾紛的走訪調(diào)查和張大慶的第一次口供都放在了標題為“2005年年度述職報告”的文件盒里,現(xiàn)在卻怎么也找不到。
其實,那些資料已經(jīng)沒什么大的用處了,它們早已被后來經(jīng)過粉飾的結論覆蓋,失去了原有的效力。只能靠他李響串起來,結合他現(xiàn)在搜集的點點滴滴證據(jù),或許能畫出一個接近證據(jù)鏈的東西?;蛟S永遠不能,但他不會放棄這種努力。
王秘書在門框下敲了兩下,李響沒有回頭,等待來者。半天見沒有聲音,李響扭回頭,一時驚起,手上拿著的文件散落一地。“您怎么來了?也不打個電話?”
“知道李隊長工作忙,請你吃個飯見個面很難的!要不是你推三阻四,領導也不會讓我親自來接你?!蓖趺貢捓镉性?,敲敲打打的,面上卻是一成不變的笑容,讓李響心里一陣厭惡。
“王秘書,你可別這么說,最近,確實事情比較多。不好意思勞煩您親自來一趟!我我……今天一定去。趙市長可是有什么吩咐?”
王秘書斜眼瞥了一下凌亂的周遭:“沒事,今天真就是聊聊。趙市長很關心你啊。怎么,李隊長要搬辦公室,這么大陣仗?還親自收拾呢,讓手下人做就是了?!?/p>
“沒有沒有,平時顧不上整理,抽空收拾一下。”李響陪著笑,一邊把王秘書跟前的文件盒三兩下拿開了。
“行,既然你有時間收拾,那就有時間去吃個便飯,今晚還在上次的點兒。咱們喝喝茶,放松放松。不能一心只撲在工作上,也要有勞逸結合嘛。趙市長還特意讓我晚上把他珍藏的京酒10年陳釀帶來。”王秘書的笑容忽隱忽現(xiàn),閃爍不定,李響覺得有那么一瞬間在他的笑容里看到一股殺氣。
這不是幻覺。李響心想。王秘書完全有殺掉他的動機和能耐。只是王秘書似乎還在觀望,希望自己能棄明投暗,徹底站到趙立冬這邊。想要從中快點解脫,還由不得李響自己。
李響謹慎地答道:“一定,我聽您的,那就今晚上見。”
王秘書離開后,李響癱坐在椅子上,冷汗沁了一身。于是在出發(fā)之前,李響回房間沖了個澡,換了一身便裝。他對鏡看著自己,胡茬不知什么時候冒出了很多,眼角多出了幾根皺紋。好像的確是老了不少。他心里有個聲音在嘲笑自己:虧心的事情干多了,再有理由也沒用。都寫在臉上呢。
王秘書看得出他的不安。安欣更看得出來。
是時候做個抉擇了,不要再用模棱兩可的方式,讓自己進退兩難。今晚,他要表明一下態(tài)度。
就算要殺要剮,他也要挫挫這些人的氣焰。不是所有人都會匍匐在權力腳下跪舔。

下午沒課,林嵐提前收拾,好出發(fā)去藍山莊園,為晚上的安排做準備。
室友們看見林嵐穿上一身新裝,笑稱其是“白領麗人”。方芳得意地說:“怎么樣,我給她挑的。”林嵐有些不自在,問:“是不是有些太成熟了?”
“不會啊,很適合前臺的風格,你們不覺得嗎?”方芳問。其他人表示同意。
林嵐拎起包就要走,被方芳喊?。骸澳憔瓦@樣素面朝天去嗎?”
“我去面試的時候,老板說,我不用化妝,做自己就行了?!?/p>
“你信嗎?你真的信了??告訴你一個秘密,男人嘴里說的你不化妝就很好,其實指的還是你化過妝的樣子。你去面試那天,我不是給你化了個淡妝嗎?我再給你化一個,哎你別急著走——”
坐公交車到了地方,林嵐問了保安,才找到進會所的入口。入口很隱蔽,在一片竹林的旁邊,林嵐在這個大門上找尋門鈴或是門禁面板,終于找到輸入開鎖密碼的地方。屋檐下的監(jiān)控攝像頭靜靜隨著她的動作而轉動著。
走過玄關,室內(nèi)一覽無余,陳設完全是新中式風格,墻上的置物架擺滿了各色各樣的茶葉罐和酒瓶。正中央有一張很大的實木桌子,可以圍坐七八個人。桌上擺著幾套茶具,有些裝置林嵐完全猜不出是干什么的。
屋里有一個人在打掃房間。林嵐跨過地上的吸塵器,走到那人旁邊,是個胖胖的中年男子,也許不是中年,但看上去不年輕。他有可能是40歲,也可能是26歲。誰說得清呢。
林嵐還處于不善判斷男人年齡的階段。
疑似中年的男人拿著一塊抹布在努力地擦拭墻面飾板。林嵐帶起腳步聲走過去,禮貌地介紹了自己。
“哦,小姑娘你來的真早!”那男子放下手上的活兒,指了指里屋:“你可以把東西放在那里的空柜里。休息一下,隨便看看。”
林嵐把東西放好,故作輕松地四處踱步,熟悉一下工作環(huán)境。
林嵐發(fā)現(xiàn)這里有一個奇怪的現(xiàn)象。
她推開后面的洗手間,發(fā)現(xiàn)里面很寬敞,有一排男用立式小便池,旁邊是半開放式的隔間。林嵐趕緊退了出來。然后去看隔壁。意外的是,隔壁不是衛(wèi)生間,而是儲藏室,堆放了很多靠墊、紙巾、毛毯、茶杯之類的東西。
林嵐找了又找,有廚房,有休息的臥室,還有一個房間里面是好幾張按摩床和淋浴間。但就是沒有找到其他的洗手間。
“叔叔,請問,這里……有女——洗手間嗎?”林嵐問。
男子爽快地回答:“沒有?!焙孟襁@很正常。
“可是……沒有女衛(wèi)生間啊……為什么?” 這也太奇怪了吧。
“設計的時候,就沒有??赡芡税伞!蹦腥嘶卮稹?/p>
顧不上較真,林嵐又問:“那我該去哪里上洗手間?”
“呃,你就趁沒人用的時候用一下,沒關系的。鎖上門。你現(xiàn)在就可以去啊。等到來人的時候,你就不用上了。”男子給林嵐出了點主意。
林嵐皺起眉頭,她還是第一次遇到這種奇怪的事情。
什么設計師會忘記女廁?為什么沒有人覺得這是個問題呢?除非,這里根本就不接待女性,或者從來就沒有來過女的。又或者,他們不關心。
畢竟這是所謂的“私人會所”,老板有權決定它是什么樣的。
“叔叔,我之前的人是什么時候走的?ta是男的女的?”
“什么人?你之前沒有人?!?男子答得很快。接著就開啟了吸塵器,轟鳴聲淹沒了了林嵐再次提問的聲音。
林嵐對自己該做些什么一無所知??磥磉@個會所真的很新,連她的職位都是剛剛出現(xiàn)的。
唐小虎說的話在她耳邊響起:“你做個門面就行?!?/p>
行,別自我懷疑了,拿錢做事就行。哪怕是做個無所事事的門面。

傍晚時分,大叔來到門口一番操作,頂燈熄滅,更多其他隱藏的光源自動亮起,會所的氛圍一下子就出來了。之前像茶室樣板間的空曠場所,忽然有了靜待客來的感覺。這些設計,都是由專業(yè)的人在做的。顯然,是為了一些口味很高對環(huán)境很敏感的人服務的。林嵐想。
天還沒黑,最先到的是一個年輕男子,他戴著一副略顯老氣的眼鏡,眼鏡下面高鼻深目,目光炯炯,似有穿透力一樣,對林嵐一番打量?!熬褪悄惆??”他點著頭,仿佛對她早已了解。
這目光看得讓她有些不舒服。林嵐不知道自己該說什么。
丁經(jīng)理不是說,七點半才開始嗎。
“我自我介紹一下,我是市政府的王秘書,為市長工作?!蓖趺貢砸环N想象中的平易近人的風范倨傲地對林嵐說。
林嵐顯得很淡然:“很高興認識你,王秘書?!币环N學生氣的不亢不卑。
王秘書笑了,似乎覺得有趣。
“待會兒會有一些重要客人來,你在門口站著迎接一下就行了,其他的不用管。叫你過來的時候你再來。”
“好的?!?/p>
至于是哪些人,林嵐沒有多問。她想事情到時候自然會揭曉的。而且,她不想用這種好奇的提問滿足王秘書的自負。
夜幕降臨,林嵐發(fā)現(xiàn),后廚從天而降了幾個服務員。他們把各種菜肴點心擺盤弄得差不多了,倒是非常熟練。他們身上的制服都繡著白金瀚的標志。顯然,白金瀚為這邊供應餐飲服務,但是從其他地方送過來的。
這個私人會所的功能是被特意閹割過的,廚房是擺設,女洗手間沒有。
最突出的功能,是留給那些重要客人的。男性客人。
來了一輛車,停在門口。林嵐站在門內(nèi)朝外張望。車沒有駛入停車場,下來一個人,車便開走了。是輛出租車。
那人走進門口,林嵐下意識地說了一聲:“晚上好?!睂Ψ铰燥@驚訝地扭頭,看見了林嵐。
他看上去心事重重,皺著眉頭,什么也沒說,臉上有一種警覺的神情。好像他習慣了對周圍保持警惕。
男人徑直走進會客廳。
林嵐抿起嘴巴,打量著對方的背影。他的身段精壯,步伐干練,有種說不出來的力量,像是軍人的氣質。和王秘書那種暮氣沉沉的步態(tài)完全不一樣。和唐小虎的更不一樣。
林嵐好奇今晚這群人會有怎樣的多樣性。
不一會兒,趙立冬來了。林嵐確定那就是趙市長。趙市長的題名照片就掛在學校的網(wǎng)站和圖書館的墻上。林嵐對人臉過目不忘。雖然那些合照里趙市長的局部很小,但那種權威感又帶點親切的眼角眉梢和眼前的人是一致的。
方芳如果知道自己“打雜”的工作能見到市長,不知道該做何感想?!巴砩虾茫 绷謲褂趾傲艘宦?。
趙市長看上去很親切,他回頭對林嵐端詳了幾秒鐘,笑瞇瞇地點頭示意,也進了會客廳。
人齊了,酒菜上桌,會客廳里開始觥籌交錯,談笑風生。按照丁經(jīng)理之前交待過的,林嵐關上了大門,來到會客廳外的沙發(fā)椅上坐下,等待可能會有的指令。
時不時有些關于政府項目和人事任命之類的話語傳入林嵐耳朵。這些信息對于有些人可能十分重要,但對她來說,沒什么意義。她沒有利用這些信息的條件。而且這里的每句話,都不能走出這個門。
這一等就是兩個小時。早知道這么閑,正好背一下英語單詞,她想,下次帶幾本書過來。
這時,會客廳里傳來王秘書的呼喚?!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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