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俠】歲月殘劍·二回 寒泉滌憶,昔時受功
? 許秋凝來到沈錦口中的那處小潭時,天已經(jīng)完全暗了下來,半月高掛空中,繁星縱橫。樹林深靜,枝葉繁茂,將潭水大部分都遮蓋住,只留了一處豁口,讓月光透露下來,讓人能夠看清楚山壁上淌下來的水流匯入潭水中。四周只有水流,與樹葉被微風(fēng)吹動的聲音。
? 她臉上終究是浮現(xiàn)出疲憊來,此時緊繃的神經(jīng)稍一放松,便覺得腿腳有些發(fā)軟。今天的遭遇,應(yīng)當(dāng)是她三年以來最為兇險的一次。
? 這世上的散修終歸是境界低微者居多,其中也不乏許多尚未步入門扉者。那些宗門弟子有自家法規(guī)約束,自然做不出這種殺人越貨的事情出來。趙長杰身為散修有凝玉境的修為,算是其中佼佼者了。
? 許秋凝解開綁在傷口上的粗布,放在了一旁,這是她情急之下從衣物上撤下來的。
? 她俯下身子,將左臂貼近潭水,輕輕的用水清洗。血已經(jīng)止住了,受益于脫胎境的修為,傷口也有粘合的跡象。當(dāng)然,這也是因為那柄飛劍造成的傷口非常的整齊。
? 她洗的很認(rèn)真,將傷口周圍的血污一一的洗去后,又將那染血的粗布洗干凈掛在了一旁的樹枝上,隨后靠在樹干上,抱著那柄劍閉上了眼睛。明天道場的入口或許很早就要開啟,她必須養(yǎng)足精神。
? 而另一邊沈家三兄弟把那四人安葬了之后,也回到了山洞里。大哥沈錦回來便開始生火,三弟沈翁還在為兩個兄長將那四人一道斬殺,沒有給自己留一人過招而生氣。到了山洞之后便自己躲在一邊不說話,他二哥沈放便說道:“這次爹讓你跟著我們出來的時候怎么說的?不要肆意妄為,一切聽大哥的。”
? 沈翁嘟囔道:“那你們啥都不讓我干,我出來這趟有啥意思?”
? “生死搏斗是拼命,有什么意思可言?”
? “我先天罡氣護(hù)體,那誰又傷不了我!”沈翁非常不服。
? 眼看著兩人要吵起來,生好火的沈錦拿著木棍撥弄著火堆,一邊輕聲道:“好了,明天劍君道場的洞天入口就要開了,咱們仨進(jìn)去了,會發(fā)生生么事都不清楚。三弟,若是情況不好,大哥和二哥脫不了身,你就只能自己照看好自己了?!?/p>
? 沈錦語氣輕緩,無甚責(zé)罵勸阻,卻讓兩個弟弟都不好再開口糾纏。三人沉默了半天,沈放嘆了口氣,坐在火堆前,說道:“大哥說的對,明天自己多注意形勢。要是我倆照看不過來,你又出了什么事,回去了四妹可得恨死我倆?!?/p>
? 沈翁聽到這話就要出聲,沈錦卻用手里木棍指著沈放,道:“那小妮子可不敢恨你,跟你親著呢,小時候她受委屈那次不是你去出頭?”
? 沈放聞言忍俊不禁道:“倒也是,不過四妹最喜歡粘著你,恐怕到時候她也不忍心埋怨你?!?/p>
? 沈錦哈哈一笑,看向在一邊插不進(jìn)話的自家三弟,捉弄道:“那完了,你小時候經(jīng)常欺負(fù)四妹,指不定缺胳膊少腿的回去她還說你倒霉呢!”
? 沈翁漲紅了臉,急道:“我先天罡氣護(hù)體,同境界可傷我者屈指可數(shù)!再差!也差不過方才那脫胎境的女修!用不著你們擔(dān)心!”
? “可明天還是收著點?!鄙蝈\收起笑容,柔聲說道:“咱們沈家三門功法雖然世上聞名,可入道不過百年,比不上那些大門大派。更何況,那道場是數(shù)千年前世人口中劍君的修煉之所,其中玄妙恐怕不親至便不得而知。咱們?nèi)齻€都不是使劍的,此番去也不過是觀摩,萬一有變故,切莫糾纏,盡快脫身才是真的?!?/p>
? 沈翁一臉不忿,但好歹還是應(yīng)了下來。
? “不過——”沈錦轉(zhuǎn)頭看著火焰,說道:“這位劍君,在《人間舊書》中有所記載,據(jù)傳曾經(jīng)重傷人魔。論其修為,恐怕只僅次于那位傳說中險些斬殺人魔的神女。道場之中,或許有關(guān)于人魔的記載也說不定。屆時,魔教恐怕也會有所動作。咱們身為沈家子弟,切不可忘了祖訓(xùn)?!?/p>
? 聽到祖訓(xùn)二字,就連沈翁的表情也嚴(yán)肅起來。沈家后背在開始修行時,傳法的長輩會為他們講述沈家入道的原委。而其中,傳法于沈家先祖的那位修士最后一句便是——
? 受我道功,且誅人魔!
? 三年來,許秋凝時常會做同一個夢。這個夢特別的奇怪,似乎只會在她感到疲累,沮喪,無助的時候出現(xiàn)。
? 夜里,明月與繁星的照耀下,那座往日里本該還有零星燈火的小鎮(zhèn)一片漆黑,四周死寂得像是融入了黑暗,連月光都照不亮。天上星河倒轉(zhuǎn),可小鎮(zhèn)沒有任何動靜。許秋凝就站在鎮(zhèn)子的最中央,看著周圍陷入靜止的一切——老人,男人,婦人甚至小孩都一動不動的。他們的皮膚連同身上的衣物都變成了黑色,做著他們“正在做”的事。
? 她轉(zhuǎn)頭看向一個方向,那是她在鎮(zhèn)子里的家,她的哥哥此時應(yīng)該正在那間破爛的屋子里刻著木頭。自從他一直腿受傷之后,他就靠著雕木像撫養(yǎng)許秋凝長大。而小鎮(zhèn)的另一個方向,就是許秋凝當(dāng)著丫鬟的員外家。他家的小姐,明天就要出嫁了,這時候一家人應(yīng)該正在準(zhǔn)備明天的嫁妝。
? 當(dāng)年第一次看見這幅場景時,許秋凝腦袋完全空了。她回到了家,發(fā)瘋了似得喊著她哥哥的名字,又去到員外家,叫著自家小姐。那個溫柔恬靜的小姐再也不會轉(zhuǎn)過頭,笑著問她發(fā)生什么事了。
? 她在鎮(zhèn)子里如同行尸走肉一般走了很久,似乎喚醒鎮(zhèn)子的每一個人,直到第二天天亮。
? 東邊的光亮升起之時,所有的一切,都化作煙塵消散了。屋子,人,都沒了。
? 方圓幾里,只有一具尸體尚在,旁邊用血寫著:
? 吾終見人魔,然修為低微,頃刻即敗。愧對此鎮(zhèn)百姓,哀吾世間仍受其害,愿有后來者……
? 字未寫完,人已身死。
? 對于許秋凝來說,這個夢,似乎就是那些人的亡魂,在消逝之后,找到了她這個唯一的幸存者,像她述說自己所遭受的苦難。如同逼迫一般讓她走上了一條未知的道路。
? 最初每在夢中,許秋凝就覺得很冷,就連夢醒時分,那輪升起的朝陽照耀在她身上時,都很冷。
? 夢醒了,耳邊鳥鳴不絕。天地似乎在輕微的震動。
? 許秋凝睜開眼睛,天上有人御空而過,告知周圍修行人:劍君道場已開,速往入口之處。
? 許秋凝那拿起劍起身,將劍拔出寸許,看著劍身上映著的,木然的雙眼良久,隨后收劍入鞘。
? 山壁上的流水落入水潭之中,水聲潺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