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心我心——《追憶》續(xù)51(下)

第五十一章(下)
“展御貓,皇上有沒有告訴你,那另一只玉蠶的心情好點了沒有?”白玉堂的大腦袋再次杵到展昭的眼前問道。
展昭搖了搖頭,道:“皇上曾召見過那位召靖王爺,他只說那只玉蠶目前尚好,便不再詳述?;噬狭纤ㄊ橇碛兴蟆!?/p>

“這些黨項人真是貪得無厭!”白玉堂拍著桌子憤然站起,轉(zhuǎn)頭卻瞥見燈火之下,展昭的側(cè)顏頗顯俊逸,若不是他總喜歡有事只會自己扛的臭性格,單論長相,白玉堂承認,展昭還是勉強可以和他相提并論的。

而此時的燭火又偏偏正耀在展昭眼中,眸光晶亮,說不是貓兒吧,卻不知哪里就帶上了些貓的神態(tài),倒叫白玉堂突然就又想逗逗他,眼珠一轉(zhuǎn),緩緩趴在桌上,湊近展昭,一臉壞笑,戲謔道:“展御貓,我覺得吧,還好那個黨項使節(jié)是個男人,否則我真懷疑他弄這么些‘幺蛾子’就是因為垂涎于你的美色啊,到時候要你以身相許怎么辦?你是要你小師妹,還是要那只蟲子?哈哈哈哈哈哈......”等不及觀察展昭的神情,白玉堂自己就先笑到不行,半趴在桌上直笑到無聲顫抖。

片刻之后,白玉堂才緩過氣來,捂住肚子站起身來,卻見展昭微笑看著他,抬手遞給他一杯茶,淡淡道:“白兄笑夠了沒?喝杯茶壓一壓,別把自己笑出個好歹來。展某可吃罪不起。”

白玉堂接過茶杯,淺嘬了一下,還好,沒有奇奇怪怪地味道,心中暗道:“看來,這次傷了以后,這只貓性情溫和不少。好事,好事。”

低頭看了一眼凳子,白玉堂打算來個瀟灑地撩衣一坐,驚艷一下時光,也驚艷一下這只貓,向展昭挑眉一笑,衣袂翩然,一個漂亮的旋身,坐地上了……
杯中茶水潑了一臉......
展昭淺抿了一口茶,依然淡淡地,只是將腳下的凳子重新還回到它原來的位置。

“好你個臭貓,暗算我?!卑子裉媚艘话涯樕系牟杷稍诘厣?,一動不動地裝可憐。見展昭不理他,一個“鯉魚打挺”就彈了起來,拉開展昭的衣櫥,翻找起來。
一番動作行云流水,一氣呵成,簡直就像在他自己家。
“白兄?”展昭疑惑地看著白玉堂,他實在是不明白這只耗子這么翻箱倒柜地究竟想干什么。
“誰叫你弄臟我的衣服的!我白玉堂從來不會穿著臟衣服到處晃蕩,夜里也不行!”白玉堂終于翻出一套淺灰色的衣服,勉為其難地癟了癟嘴,關(guān)上衣櫥,轉(zhuǎn)到屏風的后面,一邊換一邊還不忘挑剔地說道,“真是,你就不能備幾套適合我這種玉樹臨風的人穿的衣服嗎?”
展昭早已習慣白玉堂的這種極度自戀的性格,自然不會理會他的挑剔。
白玉堂將他自己的白衣胡亂甩到屏風上,還不忘叮囑:“展御貓,你明天讓人把我這套衣服洗了,茶漬不及時洗就洗不掉了,我可不穿有印跡的衣服,要是洗不掉,你就賠我一套!”
展昭頓時就有些無語,這個人今天是來打劫的嗎?
“聽見沒有?”白玉堂一直未見展昭回答,便從屏風后面走了出來,手里正系著腰帶。
不等展昭回答,白玉堂又一臉嚴肅地突然問道:“貓兒,這套衣服你多久沒穿過了?”
展昭被問得一怔,不知白玉堂為何會有此一問,有些懵地答道:“前些日子剛穿過,腰帶有些松了,還未及改,洗過之后便未再穿過。怎么?不合身?要不再換一件?”
“不用!挺合適。我就是好奇,隨便問問。”白玉堂有些窘地答道。有些松?剛剛他若不是深吸一口氣,這腰帶差點兒就扣不上!

白玉堂頓時就受了個小小的打擊,然后開始反思:自從這只貓傷了以后,自己已經(jīng)很久沒有大動過了,回到京城以后更是管不住自己的嘴,看來自己真不能再這么“頹廢”下去了。
“貓兒,你一定要想盡一切辦法早日得到那只玉蠶,我已經(jīng)手癢很久了!你一好,必須先陪我大戰(zhàn)三天三夜!先約好,不許抵賴!”白玉堂投給展昭一個誠懇而充滿期待的眼神道。

“白兄,你喝酒了?”展昭今日著實有些跟不上這只小白鼠太過跳躍的思維,無奈問道。
“怎么受個傷連貓鼻子都不靈了?我像喝過酒的嗎?呵——你仔細聞聞我喝過酒嗎?”白玉堂一聽急了,跑到展昭面前,長呵了一口氣道:“展御貓,你可別亂說,要是被你師妹聽去,告訴梅娘,我就慘了。梅娘最討厭酒味,我已經(jīng)很久滴酒未沾了?!?/p>
展昭見白玉堂很是嚴肅認真,也知他對梅娘本就是癡心一片,連忙拱手道:“展某失言,望白兄海涵。”
“算了算了,時候也不早了,懶得和你計較,反正她們現(xiàn)在也不在。你早點歇著吧,我還要回去給公孫先生個回復(fù)?!卑子裉棉D(zhuǎn)身向門口走去。
“白兄!”白玉堂剛轉(zhuǎn)身,就聽見展昭喚他,似乎有話要說,止步回身,卻又只見展昭僅對他頜首一笑,道:“慢走。”

白玉堂俊眉輕挑,斜睨著展昭,悠然開口道:“放心,我自己的事情沒解決之前,我是不會離開京城的。今天就搬到你的房里住去,也省了我的客棧錢!”
展昭聞言,抬眸望向白玉堂,眸中滿是感激,唇角微揚,輕笑道:“白兄這算盤打得精?!?/p>
白玉堂翻了展昭一個白眼,道:“有你精嗎?”
知己之間原本就有很多事是不必說的。展昭默然一笑。
白玉堂撂下一句:“你這只賊貓?!北憷T欲走,突然又一拍腦門,返身回來,從懷里又拿出一只錦囊塞給展昭道:“這是你家‘再世諸葛’給你的錦囊妙計,要你在御醫(yī)來為你診脈之時交給御醫(yī)的東西,你可收好了,別弄丟了?!?/p>
說完,人便出了門口,一陣衣袂翻飛之聲,白玉堂已消失不見。
展昭低頭將錦囊打開,里面是一張字條,公孫策的字跡再熟悉不過,字條上詳細地記錄了展昭的體質(zhì),傷勢的詳情,所服湯藥的藥方,丸藥的藥方及配比,金針過穴的穴位順序,手法及入穴的深度......
“先生......”展昭眼中一熱,聲音喃喃。
?

包拯靜靜坐在書房之中,雙眉緊鎖。默默無語地注視著那襲紅衣習慣站立的地方兀自出神。

四大校尉靜靜地侍立兩旁,神情黯然,他們想不通,明明昨日下午還在一起笑鬧過的展大人,怎么說被收歸御前就收歸御前了?連聲招呼都不打?不過話說回來,當今圣上要將“御貓”收歸御前,憑什么要和他們打招呼?

人就是這樣,以為所有看似不起眼的日常點滴都是理所當然的存在,直到突然失去,才會猛然驚覺,原來這些點點滴滴才是最該好好珍惜的。只是無奈就無奈在,當你發(fā)覺之時,恰恰就已表明它已然離你而去。
包拯端起手邊地茶盞,還未送至嘴邊,又重新放下。今日在御書房,包拯知道他的每一句話都如同重錘,錘在展昭心上,但又何嘗不是都錘在了包拯自己的心上呢?其實自己在展昭第一次詫異抬眸看向他時就心軟了,但包拯一直在告誡自己絕對不能心軟,為了不給自己留余地,也不再給展昭任何希望,他一次比一次冷酷,一次比一次誅心,直到看著展昭領(lǐng)旨而去……
此時,包拯回想起那孩子接旨前看向他的眼神,就像烙鐵般烙在了包拯的心上。還有那孩子臨走前的擔心和焦慮竟然換回的是自己的迎頭冷語......不知會不會影響到他的傷勢,包拯沉沉地嘆了口氣,眉擰地更緊了。
誰都不知道,那日當包拯親見展昭呼吸心跳全無的那一瞬,是怎樣的傷!
對,傷,不僅僅痛,而是......傷。
心像被人狠狠揪住,無法呼吸,一股錐心的寒意從腳底直透脊背,瞬間將眼淚凝成冰茬兒,刺進心里,痛到麻木。
當時的包拯不停地在心底問自己:
悲嗎?憑什么悲?是他將南俠變成了展護衛(wèi),是他告訴他除了要講江湖道義之外,還需講律例法紀,他努力地讓他明白,縱使歹人窮兇極惡,首先要做的也應(yīng)該是繩之以法,而不是殺之而后快。但他卻完全忽略了江湖險惡,面對窮兇極惡之徒,一旦手軟賭出去的便是生命。若是“南俠”,手中的巨闕講得是江湖道義,不可一世的強絕足令歹人喪膽而不敢造次,也就足令他能遠離危險。但若是“展護衛(wèi)”,朝廷的條令便成了他最大的束縛,再面對歹人之時,青峰斂去了殺氣,取而代之的是威嚴與包容,包拯曾經(jīng)欣喜于這孩子的成長,卻不曾想,也許就只在一剎,這一斂之下,要付出的就是生命的代價!兩者性命相較,值得嗎?真的值得嗎?
痛嗎?憑什么痛?是他將這個孩子一次次拖入險境,這孩子的一次次傷重,都還不足以讓他警醒,如今他又有什么資格喊痛?
悔嗎?憑什么悔?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
“大人!夜深了,您也早點安歇吧?!惫珜O策的聲音讓包拯從那次的傷痛中驚醒。
“白大俠,還沒有回來?”包拯問道。
“還沒有。”公孫策答道。
......
又是一陣沉默。
一道灰影輕盈落于書房之中,一如那人。
“展護衛(wèi)!”
“展大人!”
驚喜、驚訝之聲響起,眾人正欲迎上前去,映入眼簾的卻是白玉堂同樣驚訝的臉。
“白大俠?你......”公孫策萬沒想到白玉堂竟然在這個時候還有心情開這種玩笑,一時語塞。
見到公孫策略帶責備的眼光,白玉堂心下了然,道:“各位別誤會,我白玉堂還沒有無聊到要假扮那只貓的地步。只是你們家貓,灑了我一身茶,我就借了他一套衣服穿而已。”
“展護衛(wèi)情況如何?”包拯問道,語氣中有難掩的急切和擔心。

“包大人放心,他很好。就是看上去有些委屈巴巴的,不過那只貓精得很,會想明白的。公孫先生給我的東西,我也都交給他了,話也帶到了。”白玉堂對包拯抱劍一禮,答得也干凈利落。
片刻沉默后,包拯開口道:“白大俠辛苦了。王朝,代本府送送白大俠。”
“是?!蓖醭笆?。
“不用了,我和貓兒說好了,他今天弄臟了我的衣服,就得賠。所以,他得把他的房間賠給我,先省下我的客棧錢,至于餐費嘛,一個月一結(jié)賬,我會好好算在他頭上的?!闭f完將畫影往肩上一扛,轉(zhuǎn)身向外走去。
“白......”公孫策話未出口,就聽得已消失在門外的白玉堂的朗朗聲音傳了進來:“不用送了,那只貓的房間我認得?!?/p>
公孫策回身看向包拯,卻見包拯迅速背轉(zhuǎn)了身去,良久,暗啞著聲音對四大校尉道:“你們......也都下去休息吧?!?/p>
四大校尉互相對視一眼,齊齊拱手應(yīng)道:“是。”
其實在場的人都明白,這個世上,除了那個人,還有誰能請得動這只心比天高的“錦毛鼠”呢?
原來那個人從未走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