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中》:只要想起一生中后悔的事,梅花便落滿了南山。

引入
- intro :《鏡中》是初讀不知意,某天突然在心頭冒出一兩句,好像是心有戚戚焉的感覺。
- 作者:張棗(1984-22歲)
- 鏡子意象:對抗;對虛幻的抵達;飄零(尚未抵達,我難以將自己夠著)。
分句解析
- 只要想起一生中后悔的事:少年以回憶的口吻,想起未來會發(fā)生的事。后悔正是青春固有的底色,是追求美好的底色,因為后悔是因為渴望更好。后悔包含著一種對抗,是“我接受我預(yù)判到的后悔”。
- 梅花便落了下來:古典意象,聯(lián)想到“憶梅下西洲,折梅寄江北”“別來春半,觸目愁腸斷,砌下落梅如雪亂,拂了一身還滿”“墻角數(shù)枝梅,凌寒獨自開”等,皆有沉重的意味。但張棗的古典是輕盈的,不是包袱,而是處于充滿無限可能的青春時信手拈來的元素。至此,這面鏡子一面照著充滿可能又預(yù)感到有悔意的未來,一面照著原本沉重卻被輕盈書寫的古典意象,這也是一種青春的對抗。
- 比如看她游泳到河的另一岸
比如登上一株松木梯子
危險的事固然美麗
不如看她騎馬歸來
面頰溫暖
羞慚。低下頭,回答著皇帝:三個行動都是一種“遠(yuǎn)離”。不應(yīng)把詩歌故事化,詩歌是一個預(yù)設(shè)的情境或者調(diào)式。張棗說,如果要辭色美,就離不開一個調(diào)子,一種組織說話的語態(tài)。實際上沒有另一個敘述主體,“她”可以是作者的特質(zhì),這是一種更加柔和、敏感、溫暖的特質(zhì)。我在等待與“我”的重逢,但我總是夠不著我自己,所以必須重新回到鏡子的表面。(?)
- 望著窗外,只要想起一生中后悔的事
梅花便落滿了南山:開頭是電影近景鏡頭,結(jié)尾是全景。首尾對稱,形成類似鏡子的封閉空間?!澳仙健卑岛稀安删諙|籬下,悠然見南山”。陶淵明是用南山對抗五斗米的隱士,但張棗的對抗并不是激烈的,依然是溫暖而輕盈的。張棗用原詩和抒情我,構(gòu)建了關(guān)乎個人意義的現(xiàn)代性。
張棗談詩
詩可以強化人心智的美學(xué)和情感的深度,豐富和修改人的現(xiàn)實覺悟和生存感,但這事本身就很虛幻。詩人要談社會責(zé)任,就不該寫詩,而該寫散文,或干脆身體力行介入事件中。
其實,社會進程永遠(yuǎn)不能解決人的根本問題,這就決定了詩有更高的本質(zhì),它超越了時代社團和制度,也超越了意見態(tài)度觀點和意識形態(tài),它是對人的生存實境中不可根除的矛盾和困難的和解。這個和解不是事實,而是境界,詩的境界。
整首詩之所以讓人念念不忘,是因為我們自始至終都需要追尋自我、追尋幻想、追尋可能性的熱情,無論身處何時何地,無論天氣如何。
最后談?wù)勎业母惺埽?/span>
這首詩確實在我心中盤旋了很久,up的評述打開了我的思路。首先詩人寫作的時間很重要,雖然詩是回憶的口吻,但少年寫來,更多的是對將來的預(yù)見?;蛘哒f作者在當(dāng)下的心緒里同時包含了過去與未來的心念。詩中充滿了矛盾和躊躇,譬如“危險”與“美麗”再加上“不如看她”;譬如“羞慚”“后悔”“梅花”,簡單說來,這就是少年人既期待挑戰(zhàn),又害怕危險,既渴望嘗試,又擔(dān)心后悔。
而這種矛盾的心緒整體是容納于一種溫暖、蓬勃的背景下的,雖然講了梅花,但是作者避免陷入那種沉重,因為始終是擁有無限可能的年輕的狀態(tài)。即使梅花落滿了南山,也是從一種遠(yuǎn)觀的角度看,是一切尚不明晰,又像是超然地不為之所掛懷,這不是一種包袱,而是一種體驗。
陷于實際的人,讀起詩往往覺得沒有內(nèi)容,因為詩所描述的本就是一種體驗。的確,這是與矛盾“詩意地和解”,是你并沒有找到解決問題的辦法,但能夠做到淡然地面對,就像想起南山的梅花。
“梅花”是古人留給我們的寶藏,寓情于景,于廣袤的空間中淡化了凝重的事實。就如陶淵明說“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又如李商隱的“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dāng)時已惘然”,這種“惘然”,也可以是一種寬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