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庶神教的悲劇—仁穆王后VS光海君
在李朝漫長的歷史中,一代代君王,一批批權臣,都在史書上留下了濃墨重彩的一筆。但是,作為君主背后的女人們卻著墨不多,如果想要了解更多,只能以正史記載為藍本,再結合野史。今天,就來給大家盤點一下李朝王室歷史上那些比較有名的“老少配”。
首先是宣祖和仁穆王后,倆人相差32歲。因文定王后之子明宗無后,為避免國本之爭,于是他作為嗣子繼承了王位。因其祖母是中宗的后宮,為了身份的正統(tǒng)性,他很希望自己的繼承人是嫡子,于是對懿仁王后寄托了厚望。不過這些哪是人力可改?懿仁王后遲遲沒有生育王子,逐漸被宣祖冷落,宣祖也漸漸被解語花仁嬪金氏吸引,和她生育了很多子嗣。懿仁王后的離世,焉知不是哀傷于丈夫的薄情。
照理說,懿仁王后離世,仁嬪金氏如此得寵,在當時還沒下令后宮不得扶正時,仁嬪還是有機會成為宣祖繼室的。何況除了仁嬪生下的王子外,還有生前一直被懿仁王后視為親子的光海君,如果新的王后生下嫡子,豈不是會引起奪位之爭?但宣祖不知基于什么樣的考慮,迎娶了仁穆王后為繼室。面對年輕貌美、如花似玉的仁穆王后,什么仁嬪、金尚宮完全被宣祖拋諸腦后。
很快地,仁穆王后生下王子,宣祖終于有了嫡子,還給嫡子賜下封號為“永昌”,即永昌大君。“永昌”,永遠昌盛,這個封號已經足以證明宣祖對嫡子寄予的厚望。本以為已經是板上釘釘的光海君在失望之余,也對這個年輕的繼母和同父異母的弟弟產生了復雜的感情。作為光海君的解語花,金尚宮自然也明白他的心事,所以有傳聞說金尚宮在得到光海君的授意后,在一次英祖生病時在湯藥中下毒,毒殺了英祖,并偽造了遺詔。
宣祖一死,遺詔已出,光海君終登上王位,金尚宮也是一人得道雞犬升天,架空了中殿柳氏的權力,執(zhí)掌起了光海君的后宮。年輕孀居和兒子相依為命的仁穆王后,一方面哀傷于宣祖的離世,深知自己和兒子接下來會處于危險的境地;另一方面也懷疑宣祖的死亡與光海君和金尚宮有關,誓要找出證據,撥亂反正。

金尚宮擔心仁穆王后的影響力,畢竟在嫡庶尊卑異常嚴格的李朝,她作為宣祖的繼妃,光海君名義上的母親,有著神圣不可動搖的地位。永昌大君更是多次被宣祖以嫡子和繼承人稱呼,繼位的正統(tǒng)性要高于光海君這個庶子。而仁穆王后的勢力也在蠢蠢欲動,這給了金尚宮和光海君打擊政敵的借口。于是,先是仁穆王后的父親因為謀逆大罪被流放后賜死,后來仁穆王后也因為卷入謀逆之中被幽禁。
父親之死和幽禁已經讓仁穆王后心如刀絞,更讓她無法接受的是謀逆之臣是打著“扶永昌大君繼位”的名號展開行動的,永昌大君因此獲罪,并同樣被流放賜死。經歷了這些,作為一個正常人,仁穆王后再也無法忍受光海君和金尚宮的所作所為,所以又有傳言說仁穆王后施行巫蠱之術,不僅詛咒光海君和金尚宮,還詛咒了光海君的生母恭嬪金氏。這無異于觸及了光海君的逆鱗,礙于儒教的孝道,光海君無法賜死自己的嫡母,于是以金尚宮、李爾瞻為主的權臣建議光海君羅織仁穆王后罪狀,將自己塑造成一個被繼母迫害但因遵守孝道迫不得已將幽禁嫡母的可憐形象。光海君照做了,仁穆王后“不廢而廢”。
當然,為了維持孝道,光海君雖然幽禁并派人堅持仁穆王后,但衣食并沒有特別苛待,自己也會照例安排宦官或大臣來問候,只是都被仁穆王后一一拒之門外。須知“中宗反正”時就是因為燕山君對祖母仁粹大妃行不孝之事,才給了反正功臣反正的借口。仁穆王后縱有萬般不是,也還是光海君的嫡母,但光海君卻幽禁母親,這是極為不孝的事兒,也給了有心人可趁之機,所以很快就爆發(fā)了“仁祖反正”事件。
“仁祖反正”后,仁穆大妃終得以重見天日。她執(zhí)意要處死光海君,但眾臣以“新君未定,內憂外患”為由拒絕了她的請求,幾番僵持不下,最終仁穆終于妥協(xié),讓大臣將廢主光海君帶到自己面前,讓他對著自己細數犯下的罪狀,以此徹底擊垮光海君的心理防線。之后,光海君及其一種家眷被流放,金尚宮、李爾瞻等被斬首,她雖守得云開見月明,成為了當時王室中地位最高的長輩,但卻再也換不回親生子的性命,也無法徹底洗刷被幽禁的歲月里的恥辱,所以想必她離世時,也一定會帶著怨恨而不是安詳吧。

有人會說,不嫁給老頭宣祖不就行了么?說到底還是仁穆大妃自己有私心。不和光海君做對不就行了么?說到底還是仁穆大妃野心太大。這讓我想起講述仁祖時期莊烈王后、趙貴人、愍懷嬪姜氏三個女人斗爭的電視劇《宮中殘酷史?花兒的戰(zhàn)爭》。其中有一個片段,莊烈王后為了立威,也為了世子能順利繼位,以中殿的權力關押了仁祖最寵愛的趙貴人。莊烈王后之父見到此情景,趕緊勸說,大意是莊烈王后到了現在都還沒有為仁祖生育子女,這是沒有盡到妻子義務的,現在還懲罰后宮,這會被外人誤會中殿嫉妒后宮,有損中殿權威。莊烈王后苦笑告訴父親,自己之所以沒有孩子,一是因為仁祖情欲上頭時總是去找趙貴人,沒有碰過她;二是因為她一直在口服避孕藥。因為她深知宮廷是一個吃人的地方,即使她生下了仁祖的嫡子,可已經有先王后仁烈王后生下的三個已經成家立室的嫡子在前,無論如何王位都不會落在她和她所生之子手中。即使落到了他們手中,也不過是重復仁穆王后的悲劇。即使他們沒有爭位之心,但架不住野心家打著自己的名號起事,也架不住世子和世孫周圍勢力的提防、陷害,就像無辜背鍋的永昌大君一樣。
再者,王室揀擇是李朝每一位未婚兩班女子都必須參加的活動,拒絕參加等于對王室不敬。被君主看上,任憑女子心中一千個一萬個不愿,也還是得進入宮中,還是得接受君主臨幸。
可以說,仁穆王后也好,光海君也罷,都不過是宣祖平衡王室各方勢力的棋子。他對仁穆王后的喜愛,就像漢高祖劉邦對寵妾戚姬的喜愛一樣,只貪這一晌歡愉,卻絲毫不顧及或很少顧及在他死后仁穆王后和永昌大君該如何在波譎云詭的斗爭漩渦中全身而退。
歷史是不可以改寫的,但如果歷史真的能重新來過,即使宣祖知道他死后會發(fā)生的一切,我相信他也會毅然決然地迎娶仁穆王后。不是因為他多愛仁穆王后,而是因為他是君主,他的權力、情欲如何得到滿足,永遠是他考慮的首要因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