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清一口茶
今晚又泡下一杯,寄自故鄉(xiāng)里的金銀花茶。小時候我總是對這規(guī)定只有在待客逢節(jié)時才能喝上的所謂大人才能喝的茶鐘情,近來也確實狠狠地過了一把茶癮。盛夏的北京,晚上七點的天依然亮著,蒙著一層雅致的淡黃,此刻似乎正伴著聽不見的蟬鳴暗下。因為勞累,我午時灌了一大瓶冰飲料,竟好生難得壞過一回肚子。胃里的“毒蟲”最后還是被迫同那份毒日頭底下積累的疲熱瀉得怪趣。我呷一口,茶水攜著溫?zé)犴樝卵实琅似⑽?,令我愜意的出神??照{(diào)好似被施了魔咒般能于片刻吹上好久。也不知何時,金銀花的清香已經(jīng)沁滿了我的味蕾,于一勺又一勺之間。一勺送進口,一勺抿下胃,一勺舀一處渦旋,一勺接來又送回還未泡軟的茶葉。真是清靜??!外面熙攘的人群好像成為了不再改變的背景,化入周遭,連同我,成為周遭。在這清靜里,任何思緒都討嫌。清靜如這般,我不知是茶在看我,還是我在看茶;我也不知道是茶告訴了我,還是我領(lǐng)略了又一處茶的驚奇——好清一口茶,甚過純水!可是茶怎么會清得過純水呢?可分明當時我堅信不疑的又是茶更清呢?我記得分明:茶水旋轉(zhuǎn)著,帶著金銀花上下翻飛;浮著的茶葉隨波跳動,沉底的茶葉貼著瓷杯不斷開合;我目光發(fā)散時,見到了茶水水面映照的燈光,我目光凝聚時,見到了金銀花纖毛把茶水水面擰得發(fā)皺;我吸不動茶的油香,也聞不盡茶的清香;這水分明已沁滿了顏色,又兼混雜著金銀花的各個部分,卻凝凍了其蘊含的一切,任它變化,此時此地,此情此景,秩序和諧完美,讓人至清,知一而知百,知片面而知完全。......突然門被一股風(fēng)吹合上了,我恍然發(fā)覺這時的茶也品不上幾口了。茶葉在愈來愈少的茶水中收縮碰撞,漸而亂麻更麻亂,茶水也在愈來愈密的茶葉中阻滯發(fā)澀,漸而窮盡至盡窮??上?!竟然真的就只是好好清了一口茶,恐怕世間也難得好清一口茶了。不過想想也是,一口清茶便清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