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64年11月21日亞歷山大·戈爾恰科夫發(fā)給各國的有關俄羅斯帝國中亞政策問題的通牒

我國軍隊的一支分遣隊,在中亞地區(qū)的軍事行動,取得了令人注目的成功和巨大的結果,對此,俄國報紙已經作了報導。這些事件在外國將引起注意,這是不可避免的,特別因為那是在人們不太了解的地區(qū)發(fā)生的。
皇上指令我,對我們在中亞的地位,導致我們在那個地區(qū)采取行動的理由,以及我們追求的目的,作一個簡單的、但是清楚而準確的解釋。俄國在中亞的處境,也就是一切文明國家同那些沒有固定的社會組織的半野蠻游牧部落發(fā)生接觸時的處境。
邊境的安全以及商業(yè)關系的利益,使得更文明的國家不得不采取一定的手段來壓制那些好亂成性、難于與之相處的游牧人。首先,我們要鎮(zhèn)壓入侵和搶掠。為了制止這類事,我們只有使邊境上的部落多少對我們順服。這個目的達到后,他們就比較地不引起麻煩了??墒沁@些順服了的部落又會受到更遠地區(qū)部落的侵略。這樣,國家又有義務保護他們以反對這些劫掠,并懲罰那些劫掠者。那些部落的社會組織使之能逃避追擊,因此,就有必要經常過一個時期就得進行遙遠的和代價高昂的遠征。如果我們僅僅滿足于懲罰一下搶劫者就撤退,那么人們很快就會忘掉教訓,撤退被認為是軟弱。對于亞洲人來說,只尊重視之可見,觸之可感的武力。講道理和考慮文明的利益,這些對他們還沒有什么作用。因此,這事必須—再實行之。
為了制止這種沒完沒了的動亂,我們在敵對的居民當中建立了強固的據點,這樣,我們就獲得一種壓倒的優(yōu)勢,很快地和確定地使他們多少愿意服從。但是,在這條線之外,還有其他的部落,那些部落很快又導致同樣的危險,需要同樣加以鎮(zhèn)壓。國家發(fā)現自己處于在進退兩難的境地,如果放棄這種不停的斗爭,讓其邊境處于無政府狀態(tài),則將使財產、安全和文明成為不可能;如果卷入到野蠻國家的深處去,則困難與犧牲將每前進一步而增加一分。處在同樣條件下的一切國家都會是這樣的,美國在美洲,法國在阿爾及爾,荷蘭在他的殖民地里,英國在印度—都不可避免地卷入到這樣一個過程中。在那里,雄心壯志比急切的需要僅處于次要的地位。最大的困難在于懂得在哪里停下來。
促使帝國政府一方面占據錫爾河,另一方面占據伊塞克湖,并以前進的要塞線把這兩條線鞏固下來的理由就是這些。這些前進的要塞一步一步地深入到這些遙遠地區(qū)的深處。但是還不足以保證邊境上的安寧。這種不穩(wěn)定的原因在于:第一,這兩條要塞線之間,有一個廣大的未被占領的地區(qū),那里進行搶劫的諸部落的入侵,使我們的殖民措施和商隊的交通不起作用;第二,在于我國邊境以南諸國的政治局面老是在變。土耳其斯坦和浩罕,有時聯合,有時分離,但經常是在進行著戰(zhàn)爭,或者是他們相互作戰(zhàn)或是同布哈拉作戰(zhàn),故不可能同他們建立起穩(wěn)定的關系或進行正常的往來。
這樣一來,帝國政府不管怎樣都被陷在上述的一種進退兩難的處境中:它不得不允許無政府狀態(tài)繼續(xù)存在下去,這使得一切安全和一切進步都陷于癱瘓,并且常常過一定的時候就要進行遙遠的和花費很大的遠征;另一方面,又必須像英國取得印度帝國那樣,進行征服和兼并。這是考慮到,要繼續(xù)地控制那些小的獨立國。因為那些小獨立國的動亂習慣和沒完沒了的叛亂,使其鄰國既不能休戰(zhàn),也不能休息。以上兩種選擇無論哪一種都是和皇上的政策目的不相符合的?;噬系恼呤鞘钩挤T國的疆域限制在合理的范圍內,而皇帝自己則將其統(tǒng)治建立在牢固的基礎之上,以保證這些國家的安全,發(fā)展他們的社會組織,他們的商業(yè)、福利和文明。
所以,我們的事業(yè)是要尋求適于達到三重目的的一個體制。有鑒于此,擬定了如下的原則。
1,我們考慮,必須完成的是兩條邊界要塞線,一條從中國延伸到伊塞克湖,另一條從咸海起沿著錫爾河下游延伸,這兩條要塞線必須用另一條要塞的鏈條把它們聯接起來,使每一個要塞處在一種能夠互相提供支援的地位,并且不給游牧部落的入侵留下空地。
2,最重要的是,這樣建成的要塞線應當位于一個肥沃富庶的地區(qū),這不僅是為了保證供應,而且也是為了有利于經常的殖民。僅此也就能給予一個被占領的地區(qū)以一個穩(wěn)定而繁榮的前途,或吸引相鄰的部落轉向文明的生活。
3,使這條線穩(wěn)固在確定的狀態(tài)中是很急迫的,這是為了避免使俄羅斯帝國卷入從鎮(zhèn)壓到報復的無限擴張的循環(huán)
為此目的,就有必要為建立一套辦法打好基礎。這套辦法的建立不僅是要考慮到方便,而且考慮到要以固定而長久的地理資源和政治資源為依據。
使我們發(fā)現這個辦法的是長期經驗積累的結果,一個很簡單的事實就是游牧部落不可能爭取過來,不可能壓服他們,也不可能控制他們,他們乃是最壞的鄰人。而農業(yè)和商業(yè)居民,則都固著于土地,有一個得到更高度發(fā)展的社會組織,能給我們提供建立友好關系的基礎,這種友好關系是我們所能希望的一切。
我們的邊界線,就應當把前者包進來,而停止在后者的邊界上。
這三項原則,為我國最近在中亞完成的軍事行動,提供了一個清楚的、自然的和合乎邏輯的解釋。
加之,我國舊的邊界,一方面沿錫爾河延伸到彼羅夫斯克,另一方面則延伸到了伊塞克湖。這條舊的邊界線不利的是幾乎都在沙漠的邊緣。它的東西兩端之間,被一個巨大的地帶所隔斷,它只能為我軍提供很不充分的供給,而它的外面是我們無法與之保持穩(wěn)定關系的不臣服的部落。
盡管我們不愿擴展我們的疆土,但這些情況已足以促使帝國政府在伊塞克湖和錫爾河之間建立一條邊界線,給我們新近占據的奇姆肯特城設防,建立這條線,我們可以得到雙重的結果。首先,其所包括的地區(qū)肥沃富庶,森林茂密,有眾多的流水灌溉,其居民一部分是已經承認俄國君主權的哈薩克部落,因而也就給我們提供了利于進行殖民的條件,并能給我們的守軍提供給養(yǎng)。其次,它又使浩罕的農民和商業(yè)居民成為我們的鄰人
這樣,我們接觸的就是更穩(wěn)固更嚴密的社會組織,它是比較不流動的和組織得較好的。這個考慮是以地理上的準確性來標明邊界,也就是利益和理性要使邊界停止下來。一方面,今后我們如果企圖擴張俄國的領土,我們面對的將不再是游牧部落那樣不穩(wěn)定的實體,而是更穩(wěn)固地組織起來的國家了。因此,將要付出巨大的努力才能實現,那將導致俄國從兼并到兼并而陷入困難中,不能見其終了。另一方面,我們現與這樣的國家為鄰,盡管它們文化低,政治的發(fā)展模糊不清,我們還是希望,終將有一天,為了我們共同的利益,穩(wěn)定的相互關系將要取代那無止息的動亂。這種動亂迄今以前已阻礙了它們的進步
這些就是皇上的中亞政策主要根據的原則,也就是沙皇陛下為內閣行動規(guī)定的最后目標。
無需強調說明,限制俄國領土的增長和防止在邊遠省份發(fā)生這些年來,人民已樂于相信,我們以亞洲大陸諸鄰國的文明化為己任。要促使文明的發(fā)展,有效的手段莫過于商業(yè)關系。在一切國家中,商業(yè)關系都要求秩序和穩(wěn)定作為其增長的極重要的條件。但是,在亞洲,它們的存在即意味著人民生活方式的革命。因此,首要的是要使亞洲入懂得,支持和保障商隊貿易比搶劫商隊要更加重要。只有那里有民眾,而又有一個社會組織和一個政府領導他們和代表他們,這些基本的原則才能深入到民眾的道德心之中。我們正在完成這個任務的第一部分,把俄國的邊界擴展到那種能滿足這些必要條件的點上。而當我們對他們的胡作非為實行堅決鎮(zhèn)壓,在使用武力時克制和講理,并尊重他們的獨立的時候,我們是用這些方式來承擔義務,向相鄰的國家證明:俄國并不是他們的敵人,俄國并不打算進行征服,同俄國保持和平的商業(yè)關系,比無秩序、搶劫、報復和無休止的戰(zhàn)爭,是更為有利的。俄國內閣在致力于這項事業(yè)中是考慮到了帝國的利益的。但是,我們相信,如果完成了這項事業(yè),一般地也能適合于具有文明和人道的人們的需要。我們有權希望人們對于我們實行的政策及此政策根據的諸原則作出一個公平的和正確的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