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隱憂

滴答,滴答。
井然用力摁住左臂被刀劃出的傷口,血順著手背滴在地上,死寂中這點微末的聲響好像都放大許多。他顧不上疼痛,側身緊貼著小巷墻壁凝神屏氣。
有人跟蹤,之前這樣的情況井然也遇到過,都借機甩開了追蹤者,卻不料今日不同以往,那人窮追不舍,發(fā)現(xiàn)暴露后拿出兇器,目標明確沖他而來,竟是要謀殺!
千鈞一發(fā)之際井然用手臂抵擋利刃,抬腿踹在那人腰腹,以受傷為代價爭取了機會逃跑。
他正好身處樓房密集的居民區(qū),這是個適合閃避的地方,但巷道狹窄,雞犬相聞,一點聲音都能清楚聽見,井然無法控制自己跑動的呼吸,總在最后關頭被人發(fā)現(xiàn),幾番回合精疲力盡。
惡徒似乎對這場貓捉老鼠的游戲感到有趣,也不急于抓人了,故意逡巡在附近,時時刻刻壓迫目標的神經(jīng)。
他又能躲多久呢?井然有些絕望地仰頭,月黑風高夜,正是殺人放火時。
察覺目標不再動作,殺手勾起嘴角露出血腥的笑容,一步一頓,刻意發(fā)出折磨人的聲響。
越來越近了。井然心如擂鼓,卻也繃緊了肌肉。坐以待斃不是他的性格,只是對方手持利器,求生希望渺茫,生死之間最大的遺憾,就是他還沒有找到一鳴。
他真不甘心!
黑暗中青年咬牙切齒,蒼白的臉龐上浮現(xiàn)出準備殊死一搏的堅毅,突然斜岔里伸出一只手,精準而有力地將他拉進后方。
井然大驚,他神經(jīng)最為緊繃的時候都沒意識到身后有人出現(xiàn),可見此人行跡隱秘。突然出現(xiàn)這么一號人物,誰也無法信任,剛要掙扎,那人就用力捂住了他的嘴巴將人往后帶。井然根本沒有反抗余力。
“跟我走!”男人的聲音低到近乎氣聲,但卻十分沉穩(wěn),莫名壓住了井然的不安,本能讓他選擇聽從。
二人在看不見的黑夜中急速奔逃,耳邊風聲呼嘯,只有緊緊交握的雙手承載信任。血液蜿蜒連成紅線,從井然的胳膊一路向下,濡濕那人干燥炙熱的掌心。
時間好像無限延長,失血狀況下劇烈運動的負面影響逐漸增大。井然面色開始發(fā)白,但堅持一聲不吭。
他們終于擺脫了追殺。
追蹤者氣急敗壞地從他們藏匿的地方路過,男人果斷拉著井然往反方向離開,熟稔地帶著他穿過蜿蜒小路,拐進一幢亮燈的大樓。
樓里還有人在。井然注意到大廳墻壁上掛著帝都大學研究生院的名牌。明亮安全的室內讓他終于能放松呼吸,去注意幫他逃離險境的人。
男人五感簡直敏銳到像個先知,剛才逃命的過程里有好幾次提前預判了歹徒的行動,帶著他險險避開,同時警惕心極強,哪怕早就甩掉追蹤,在進入房間后還是立刻鎖死房門,并背靠門板等待了幾分鐘。
從井然的角度只能看見對方圓潤的后腦和濃密的頭發(fā)。
詭異的熟悉。
恰好此時男人轉過頭來,普通黑色細框眼鏡架在鼻梁上掩蓋了大片鋒芒,但仍然充滿斯文俊逸的風采。
兩兩相對竟是無言。
沉默片刻,沈巍先開口:“坐吧,我去給你找藥?!?/p>
這里原來是醫(yī)務室。
井然后知后覺地掙動幾下手指。傷口已經(jīng)麻木,流至皮膚表面的血液干涸凝結。他垂眼看沈巍熟門熟路地走到矮柜前拉開抽屜找藥,自己選了最近的椅子坐下。
很累。
停下來井然才注意到自己的后背已經(jīng)滿是冷汗,身體有種虛脫的感覺。
刀刃劃傷不深,但傷口大,疼痛鈍鈍的令他保持清醒。比起生理上的疼痛,心理壓力更令他疲憊。
這些天茫然搜尋,只是憑借那副錄像帶根本不夠,招來的助手都資質平平,進展緩慢。不知為何出現(xiàn)的阻攔勢力,早些時候還只是跟蹤威脅一下,今日卻這樣下殺手,叫他深感事態(tài)變化。
不能再這樣耳聾眼瞎下去了!
但邵鵬程已經(jīng)盡他所能,井然也再找不到更多的門路......
種種思緒縈繞在心頭,復雜成結。
忽然左臂一陣冰涼,隨即是尖銳刺疼,井然抽氣,才發(fā)現(xiàn)沈巍居然在為他縫合傷口。
刀劃開的口子有些深,雖然沒有傷到筋骨,但是皮肉翻卷的樣子看起來很是可怖。沈巍觀察過沒有銹跡和中毒,便著手處理。
面龐白皙文質彬彬的男人神色淡然,從眉眼到唇角都精致優(yōu)雅。眼鏡一塵不染,鏡片后的雙眼明亮溫柔,若讓他去做心理醫(yī)生,恐怕都不需要什么,只要那一雙眼睛便能輕易將人催眠。
他神情專注得如同在進行科學研究,嘴角甚至噙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誰也猜不到他此時雙手血淋淋地在皮開肉綻的軀體上修補。
骨節(jié)分明的手捻針穿線,動作干脆優(yōu)美,井然痛麻了,恍惚間覺得眼前的男人天生適合且擅長這樣的血腥藝術。
沈巍輕巧地在末端打了個圈收尾,撒上止血藥。他抬眼看向井然,別說普通Beta,就是Alpha,無麻縫傷全程能一聲不吭的也很少見。
要么是習慣了,要么就是堅忍過人。
對方皮膚光潔柔軟,沒有其他傷痕,是個出生優(yōu)渥的幸運兒,自然不會習慣受傷,那么就是第二種情況。
心性堅韌。
和那日氤氳曖昧的光景不同,此刻井然是狼狽的,沒有高高在上的驕矜冷淡,也沒有情欲渲染后的飄忽瀲滟。他眉頭緊蹙,雙眼低垂,因為忍耐痛苦而壓抑喘息著,胸膛微微起伏,透過白色襯衫隱約顯現(xiàn)出脖頸脆弱的經(jīng)絡。細密汗珠打濕碎發(fā)和領口,或許是失血的緣故,他的嘴唇不復鮮艷,蒼白底色上殘留著齒痕——那是剛剛咬下的。
齒痕咬的很深,整齊壓在唇內,從里向外慢慢染出嫣紅的色澤,讓沈巍想到胭脂點玉。他有些晃神。寧可咬破嘴唇也不愿出聲,是因為不想對外展現(xiàn)自己的虛弱嗎?可愛的倔強。
“你要看我看到什么時候?”
井然忍了又忍,終于忍不住開口。
他不想搭理沈巍,奈何對方越發(fā)明目張膽,看得他心生煩躁。
“還真是無情啊。”沈巍莞爾,挑眉一笑,毫無被人發(fā)現(xiàn)抓包后的窘迫。傷口已經(jīng)縫合完畢,他捋順潔白柔軟的紗布一圈一圈纏繞在眼前人的胳膊上,如雨林藤蔓包圍樹木,眼神描摹井然晦暗仍不減風姿的面龐:“我可是剛剛救了你一命?!?/p>
“親愛的雇主?!?/p>
這句話一出,兩人之間剛剛因為共患難而和緩的氛圍驟然冷淡。
情誼一旦和利益目的掛上勾,就像白月光碾成飯膩子,朱砂痣拍成蚊子血,比純粹的利益交換還叫人厭惡。
井然扯起一半嘴角,他本想露出一個禮貌的微笑,可是身體的抵觸和精神的倦怠難以為繼,只在嘴角頓出一塊陰影:“交易取消了,我并沒有雇傭你?!?/p>
“但你確實‘使用’了我,無論是以哪種方式?!?/p>
沈巍仿佛沒有注意到井然的嫌惡,得寸進尺地握住了他骨節(jié)分明的手腕。對于一個成年男性來說,井然的手腕過于纖細了,但這份纖細卻很貼合沈巍看完資料后對設計師和藝術家的刻板印象,擅長且經(jīng)年使用畫筆記錄靈感的天才本身,也該像是一件精美脆弱的藝術品。
不僅是手腕。沈巍分出一點思緒,飄忽想到那晚,攥緊床單的手指,用力繃起的青筋,沉溺在情愛中不自覺收張吐納的......
扣壓在井然腕底的拇指收緊。
他能感受到那里皮膚的柔嫩,血液在細小血管里汩汩流動,這里在古代稱作脈門,心臟的跳動會忠實地傳達情緒。
咚,咚,咚咚。逐漸變快。
井然猛地抽回了手。
迅速,強硬,冷酷。卻莫名有種避之不及的倉促。
沈巍回神,便發(fā)現(xiàn)冷美人成了冰美人,渾身支棱著生人莫近的刺。Alpha笑容愈深,語氣輕松地打趣:? “難道用完就丟是你的習慣?”
井然已經(jīng)用盡畢生修養(yǎng)阻止自己一拳砸掉面前這個道貌岸然的家伙的眼鏡。他想到對方剛剛救了自己,又想到那些糟糕混亂的牽扯,頭疼起來:“夠了!”
“那晚的事我不想再提,也請你不要糾纏!”
“好的?!鄙蛭』貞p快,心知逗太過了,得順毛。
他頷首理解非常配合的樣子反而讓煩不甚煩的井然有種落空感。
這就答應了?
沈巍卻完全翻篇,提起桌上還有余溫的水壺?!澳銈牟恢?,都是皮肉,我已經(jīng)處理好了,喝點水吧。”
對方主動端起茶杯遞給他,井然微微瞇眼,重新審視面前這個與他稱得上熟悉的陌生人。數(shù)次見面都像命運的玩笑,可巧合多了,就不是偶然。
見人沒有接過的意思,沈巍笑了笑,一飲而盡后重新沏了一杯,井然看著再次遞到自己面前的冒著熱氣的水,沒有拒絕。啜吸一口,熱意從喉嚨落入肚腹,溫暖整個軀體。
熱水真的會安定人心。
沈巍恰在此時開口:“話說回來,你是怎么惹上暗廳的人追殺的?”
井然拿著杯子的手一頓,立刻抬眼鎖定沈巍,男人表情沒有破綻,真誠的關心還有疑惑。
可是那種見到沈巍后便一直存在的不安感卻達到了巔峰。在陌生的國度突遭變故,井然每天都承受著風險。隨著尋找一鳴的深入,他也遇見了莫名的跟蹤,以至于今天的追殺,按理來說不該再有什么更糟糕的境況了。
但現(xiàn)在,井然能夠感覺到心臟不受控制的跳動。暗廳,伴隨這個他從沒有聽說過的名詞開始,籠罩在他面前無處不在的陰霾終于揭開一些序幕。
那種感受仿佛將他帶回遠古時期,祖先簇擁在僅有的篝火邊瑟瑟發(fā)抖,目光驚恐地注視著四周幽深的樹林。
光明雖然還在,卻已經(jīng)不足以抵抗未知黑暗的侵蝕。看似寂靜的樹林中潛伏著危險,逐步圍涌,深淵即將降臨。
“這好像與你無關?!本恢斏鞯胤畔卤樱辉篙p易陷入對方主導的溝通節(jié)奏。
“帝都水深?!鄙蛭⊥鹑缏牪怀鏊脑囂?,平穩(wěn)地開始敘述起來:“你已經(jīng)犯了大忌而不自知。”
井然心中一動:“什么意思。”
“你聽說過帝都一尊兩廳執(zhí)金吾的說法嗎?”
仕宦當作執(zhí)金吾,在遙遠的帝國歷史上有那么一位起于微末的帝王曾如此感嘆。執(zhí)金吾是拱衛(wèi)帝都的官位,也是守衛(wèi)皇宮軍隊的最高統(tǒng)帥,昔日大元帥傅英也是出身執(zhí)金吾。時至今日帝國無帝,能夠稱為執(zhí)金吾的存在無論如何都稱得上位高權重。
但是一尊兩廳又是什么?
沈巍不緊不慢地停頓,捕捉到井然眼中剎那間閃過的迷茫,知道切中正題,唇角微勾。
該說不說,這個Alpha有一副容易讓人迷惑的皮囊,哪怕只是沉默微笑也有種如沐春風的感覺。他靜靜地看著井然,直到井然屈服,雙眸中因為他言語冒犯而翻涌起來的逆反情緒沉寂下去。
軟硬皆施。
井然不得不壓下心底的躁郁,他的底牌太少了,對方又精準地拿捏住信息落差。顯然對方也是個深諳心理的高手,言談節(jié)奏被他牢牢把控。
掌握主動后的沈巍頂著井然灼人的視線扶了扶眼鏡,他扶眼鏡時中指拇指分開從兩側托起,整個手掌蓋住下面部,眼簾低垂隱藏在透明鏡片的反光下,叫人根本看不清表情。
井然回憶和這個男人每一次見面,看不出任何破綻。他表現(xiàn)得隨和自然,溫文爾雅,一副紳士派頭,頂著底層情報販子的名號輕飄飄地吐露著他奔波數(shù)日都摸不到門檻的內部消息。
“尊,是指統(tǒng)領地下的那位大人,別號夜尊?!?/p>
“兩廳為議廳,暗廳?!?/p>
“議廳是智囊中樞,操縱市場,金融斂財,政治獻金,負責提供運轉保障。他們居于明面,主旨是利益最大化。”
“暗廳是行動總部,人員眾多,傭兵殺手,全是些游走在灰色邊緣的家伙,暗殺綁架車禍,只要代價足夠,什么都干。亡命之徒,為達目的不擇手段?!?/p>
“兩廳相輔相成互為依傍,共同掌控整個帝都的黑暗世界。而他們的勢力還在蔓延?!?/p>
“你孤身一人,就算是暗廳最邊緣的人員也不是你可以應付的。”
井然復雜地聽男人娓娓道來,這是他之前從未想象過的黑暗世界,但與之升騰的便是更多的驚疑。
他到底是誰?
心里閃過無數(shù)猜測,井然終究是把那些想法按下去。
他是誰有什么關系呢?
臉色還因為失血泛著蒼白的Beta抿緊薄唇,目光游離到空中,好像在追尋他看不見的愛人的蹤跡,雙手搭在膝頭握拳,鄭重而堅定地說了這么一句:“我不怕死?!?/p>
聲音不大的一句話卻有石破天驚的效果。短短四個字完全傾覆了沈巍徐徐春風的勸導,一顆真心赤忱,所有的阻攔都變得無謂。
他很認真。沈巍閱人無數(shù),自然看得出此刻Beta沒有作偽。正是如此才令人詫異。
置身黑暗,沈巍見多了海誓山盟的戀人分道揚鑣,歃血為盟的兄弟轉頭一刀,父母親人可以為了利益不死不休。感情是最脆弱最善變的東西,沈巍專攻心計更是玩弄人心的高手,但和那個瘋子弟弟不同,他了解越深,越不會小覷人類的感性。只是淺薄的感情就像廉價塑料,四處泛濫,真心何其難得。
井然的情況沈巍也都知道。無法想象該是多么深情執(zhí)著才會如此孤注一擲,在外人看來是堪稱愚蠢的癡心,卻讓他的靈魂隱秘地因為興奮震顫起來。
看膩贗品的收藏家終于在他人展柜發(fā)現(xiàn)了一件絕世珍寶,幾乎有些控制不住自己掠奪的欲望。
但,不可急。
沈巍面色如常,一雙桃花眼愈發(fā)溫柔明亮,宛若蘊含了無數(shù)星辰的銀河,包容靜謐。
“但死人什么都做不了。你想要的東西也得不到?!?/p>
井然聞言愣了一下。
時至今日,不知道多少人勸他放棄。親朋好友們不理解他的堅持,死亡報告已經(jīng)擺在面前,只為了那個虛無縹緲的可能犧牲精力有意義嗎?但他冥冥之中總能感受到一鳴微弱的呼喚。自從發(fā)現(xiàn)有人阻止他尋找真相起,井然就更加確信一鳴還活著,他在等他,哪怕是付出生命,他也要找到他的愛人。
如今男人的話看似規(guī)勸,卻大有深意。死人無法查明真相,他必須活著才能見到一鳴。而Alpha有能力了解他真正所求為何,也證明他有把握提供幫助。
“聽起來,你不是一個簡單的情報販子?!?/p>
井然從中介那里知道的信息單薄得很。男人代號為嵬,是個有能力但隨心所欲的底層情報商人??墒悄膫€底層人能知道這么多內部上層消息,還如此輕描淡寫地自信暗示?
沈巍笑而不語,井然也無意深究。他陷入僵局,正是需要助力的時候,Alpha既然能將他從死局里救出來,便不是敵人。左右沒有別的選擇,對方亮明了底牌,為何不用:“無論你有什么目的,只要你能幫我,我可以付出一切我所擁有的。”
到底是做過老板的人,井然用坦率的承諾表明自己的底氣,也是讓對方能毫無后顧之憂地調查。對每一位接下任務的助手他都如此承諾,但這句話落在沈巍耳里,顯然有了另一層含義:“包括你的身體?”
Beta肉眼可見地卡了一下,原先還有些笑意的嘴角飛快拉直,甚至隱隱有咬后槽牙的趨勢。他恢復了最開始的冰美人狀態(tài),雙眼瞪著沈巍再不發(fā)一言。
沉默片刻,沈巍感受了一下井然用臉罵人的強勁功力,自打圓場:“好了,逗你的,我對Beta興趣一般?!?/p>
誰知剛剛還一副商談破裂不必再談樣子的井然非常迅速地接話:“既然如此,那我們的交易可以重新開始?!?/p>
“如你所言,以后都不牽涉肉體?!?/p>
沈巍頭一回被人搶了白,很快就意識到是井然反將一軍,借他的話杜絕后續(xù)的牽扯。
誰也不是慈善家,井然當然猜到了Alpha目的不純。面前的男人身份存疑,立場不明,除去那一晚他們可以說毫無交集,如果單純要錢還好說,可對方曖昧的言語顯然表明不是。
井然有自己的底線,他絕不可能獻身,但他也不會直白拒絕斬斷這份天降的助力。沈巍顯然是有真本事的,他覬覦自己這一點恰恰可以利用,哪怕可能是與虎謀皮,也比徒勞無功好得多。
合作是必須的,可以給些甜頭,卻不能完全把自己落在被拿捏的位置。
井然運用過去在談判桌上的一些心理技巧,把自己的位置先立了起來。雖然只是口頭上的勝利,但這對于接下來的一段時間夠用了。只要對方?jīng)]有撕破臉獸性大發(fā),就能維持局面。
“那就這樣,合作愉快?!本慌e杯做cheers狀,先飲下了慶功水。沈巍啞然失笑,沒有再說什么。
來日方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