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明的人(三)

剛開始來圖書館時,K的內(nèi)心里也有過糾結(jié)和猶豫,但是一連幾天來過后,他漸漸平靜下來,喜歡上了這里。這里的藏書讓他一點也不覺得無聊。
K的生活很規(guī)律:每天早上六點半準(zhǔn)時起床,七點出門,八點到達(dá)圖書館,下午五點離開,晚上七點到家,十點休息。至于一日三餐就在街邊的小餐館解決,畢竟父母留下的生活費綽綽有余。他沒有什么特別的興趣,既不沉迷于網(wǎng)絡(luò),也不耽于玩樂。K每晚回家后就徑直回到自己的房間,坐在窗前的椅子上。沒有開燈的房間卻并非一片漆黑,皎潔的月光穿過窗子在地面上畫下一個個移動的亮塊,而沒有月光的日子里則是其他建筑物發(fā)出的光給屋子里的一切鍍上一層薄薄的熒光。K或是發(fā)呆或是回味著白天看過的故事。
在所有種類的小說里,K最喜歡的是玄幻和仙俠類的。那晚,在溫溫的風(fēng)和蟋蟀此起彼伏的合唱中,K又一次走進(jìn)了那個充滿魅力的虛構(gòu)的世界。
眼前的黑暗一點點被炫目的陽光驅(qū)散,腳下是綠油油的草地,一直延伸到前方的一個村莊。遠(yuǎn)處可以看見層層疊疊的山巒,頭頂是一望無際的藍(lán)天。新鮮的空氣和著青草的味道和花香沁人心脾,各種鳥兒的鳴唱此起彼伏。K突然想起就是在遠(yuǎn)處的山里蟄伏著被叫做人面蜂的妖怪,它們剛剛襲擊過村莊。人面蜂往往成群結(jié)隊地出現(xiàn),體長將近兩米,胸部和三對足遍生茂密的黑色剛毛,一對巨大的透明翅生在背部,膨大的土黃色腹部上并排著一圈圈黑色紋路,藏在腹中的毒針含有劇毒,可使人和家畜暴斃。它通體都覆蓋著油性的物質(zhì),散發(fā)著陣陣惡臭,令人作嘔。不過它最有特點的地方還是那張慘白而猙獰的人臉,據(jù)說這種妖怪是在古戰(zhàn)場上喪命的將士的怨靈寄居于胡蜂身上形成的。就在一個月前,有位村民遇襲后死亡,之后幾個膽大的男孩設(shè)計捉住了一只殺人蜂,并把它活活燒死。不成想此舉招來了人面蜂更加瘋狂的復(fù)仇。在一周前的某個深夜,當(dāng)村民還在熟睡中時,蜂群突然涌入村子,用毒針殺死人后啃食其肢體,更有甚者在死者腦中產(chǎn)卵。一時間鮮血橫流,慘叫聲不絕于耳。村里的長老指揮人們焚燒草藥以制造可以殺死蜂群的煙霧,一支敢死隊用刀劍和殺人蜂展開了殊死搏斗。
當(dāng)太陽升起來后,空氣中還彌漫著嗆人的煙霧,村民望著駭人的慘狀悲痛又恐懼。為了防范蜂群再次來襲,村子里所有的青年男性都被召集起來保衛(wèi)村莊。K也成為了他們其中的一員,夜幕降臨時住進(jìn)了一戶人家。這家有夫妻二人和三個孩子,長男和次男與K差不多大,最小的女孩看起來有八九歲,一家人正圍坐在桌前吃晚飯。女孩遞給K一個盛得滿滿的碗,K狼吞虎咽起來。
“喂,小子們多吃點,晚上還有一場硬仗要打那。”男人說完后便大笑起來。
長男的眼神中充滿憂慮,一個勁地把食物往嘴里送。次男一邊大口嚼著食物一邊拍了拍K的肩膀,說到:“看俺們殺它個片甲不留!”
夜深了,男人和三個少年并排躺在草席上一動不動,女人和女孩早已被疏散到其他地方去了。在黑暗中他們瞪大眼睛,注意著屋外的風(fēng)吹草動。K覺得有點緊張,手臂上起了一大片雞皮疙瘩。突然從遠(yuǎn)處傳來一陣嘈雜的嗡嗡聲,由遠(yuǎn)及近直奔村子而來。
“起來!”男人壓低了聲音命令道。四個人迅速起身整理好自己的服裝并拿好了武器。男人點燃了事先堆在火爐中的草藥,然后是房間里的火把。幾乎在那一瞬間,家家戶戶的窗子都射出了火把的光。有人吹響了預(yù)示戰(zhàn)斗的號角,從四面八方傳來了腳步聲和叫喊聲,四人沖出家門和其他青壯年男性匯合。蜂群兇神惡煞地俯沖下來,人們握緊刀劍沖了上去。一時間各種聲音交織在一起,震耳欲聾。叫喊聲,嗡嗡聲,倒地聲,刀劍斬斷穿透物體的聲音充斥在K的耳邊,刺激著他的每根神經(jīng)。
一只人面蜂把K撞倒在地上,它那油膩的長滿剛毛的腿讓K覺得一陣惡心。蜂那張慘白的臉靠近了K,滿是條紋的腹部和毒針也閃爍著油光向K逼近。K僵在那里,心里的一個聲音卻向他叫喊:“我很勇敢!我要保護(hù)村子!”K想著,咬緊牙關(guān)一躍而起,握緊了手中的長刀,猛地向蜂捅去。蜂體內(nèi)黏糊糊的液體迸發(fā)出來,濺了K一身。人面蜂的面孔因為疼痛而扭作一團(tuán),痛感也激怒了它。蜂猛地?fù)湎騅,K找準(zhǔn)時機把刀高高地舉起,把殺人蜂從腰部斬成了兩段。
客廳里的鐘輕輕地敲了十一下,K意識到已經(jīng)十一點了。K站起身來走到床邊,沒有拉上窗簾就一頭栽到了床上。他把被子蓋在身上,扭頭看了一眼窗外星星點點的光,就閉上了眼睛昏昏沉沉地進(jìn)入了夢鄉(xiā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