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貝爾貢齊訪談錄】從男中音到男高音

意大利男高音貝爾貢齊(Carlo Bergonzi)獲得了2000年度《留聲機(jī)》雜志終生成就獎。以下是《歌劇迷》(OPERAFANATIC)雜志記者斯蒂芬·扎克對他的采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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扎克:你最初是跟誰學(xué)習(xí)唱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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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爾貢齊:我最早學(xué)的是男中音,啟蒙老師是帕爾馬音樂學(xué)院的埃托·坎潑加里亞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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扎:你當(dāng)時認(rèn)為自己適合唱男中音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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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唱男中音不是老師的過錯而在于我。15歲時,我非常喜歡唱歌,渴望登臺表演。那時我還沒有變聲。從孩童時代我就有一種比較昏暗的嗓音,所以老師也被誤導(dǎo)了。1948年我首次登臺在《塞維利亞的理發(fā)師》中扮演費加羅。直到1950年底,我唱的全是男中音。我演出過費加羅、《茶花女》中的熱爾蒙、唐帕斯夸萊和《愛的甘醇》中的貝爾科雷。1950年10月的《弄臣》演出成了我事業(yè)的轉(zhuǎn)折點。那一天本應(yīng)蒂托·戈比登臺,但他突然失聲。這已經(jīng)是晚上8點鐘了。戈比問我能不能唱利格萊托。我學(xué)過這個劇目,就答應(yīng)下來。演出時我突然感到自己本不是男中音,因為嗓子總找不到感覺,更達(dá)不到角色所要求的音色,特別是第3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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扎:當(dāng)時是誰扮演公爵和吉爾達(d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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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吉爾達(dá)是西格諾拉·巴盧菲,她的嗓音很美。公爵是迪尼貝齊,他曾經(jīng)拍過幾部電影。這之后盡管我接著演男中音,但已經(jīng)有了改行的念頭。唱男中音時我曾與許多大師合作過,包括塞拉芬、薩巴塔、沃托和格瓦澤尼。他們都沒有指出我更適合唱男高音而不是男中音。后來又有一次演出《蝴蝶夫人》,男高音是馬西尼,在第一幕他唱高音C失敗了,我在化裝間卻唱得很成功。于是我下定決心改變行當(dāng)。1951年1月12日,就在我的大兒子降生的那一天,我在巴里第一次登臺唱男高音。1951年是威爾第逝世50周年,RAI電臺與我簽約,我為電臺錄制了《西蒙·波卡內(nèi)格拉》和《命運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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扎:你唱男中音時有錄音留下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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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沒有。如果有的話,現(xiàn)在聽起來一定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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扎:轉(zhuǎn)行唱男高音后你遇到了哪些困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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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頭15年,我的聲音難以松弛,特別在低聲部,但我迅速發(fā)現(xiàn)了糾正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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扎:你的音域變化是不是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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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只用了3個月。當(dāng)我開始學(xué)習(xí)男高音,我主要聽4個人的唱片:卡魯索、吉利、斯基帕和佩爾蒂萊。卡魯索純正的聲音,吉利、斯基帕的發(fā)聲技巧我都效仿過。我曾和吉利和斯基帕同臺演出《波西米亞人》和《愛的甘醇》,這也是我學(xué)習(xí)的好機(jī)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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扎:能回憶一下與他們合作時的感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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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吉利有自然、美麗的嗓音。我們一起演唱《波西米亞人》時,我唱馬采羅。他在演出前兩個小時來到劇場,在演出前幾乎不說話,他認(rèn)為說話會影響嗓子的狀態(tài)。幕間休息時,沒有人去他的休息室,他的夫人也不例外。有一天我和別人一起去吃晚飯,旁邊的桌子就是吉利一家人。我看到吉利在寫著什么,就問他的女兒麗娜(也是歌唱家):“你父親是不是在給侍者簽名?”她回答:“不,他是在要一杯咖啡?!薄B“來杯咖啡”這樣簡單的話都不愿意說,因為晚上要演出。在我的記憶中男高音莫納科也是這樣的。這些歌唱家在生活中有一些讓人不可思議的原則,年輕人應(yīng)該向他們學(xué)習(x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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扎:你第一次以男高音身份在電臺錄制威爾第作品的效果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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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廣播是當(dāng)時最有效的宣傳工具。我的錄音一播出,演出經(jīng)理們就開始對我感興趣了,我的職業(yè)演藝生涯從此真正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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扎:你第一次在米蘭斯卡拉歌劇院登臺是什么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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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是1954年,演出現(xiàn)代派歌劇MASANIELLO(雅各布·那波里創(chuàng)作)。我有71個保留劇目,其中大部分是自學(xu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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扎:你沒有請老師給教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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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沒有。但我不主張現(xiàn)在的年輕歌手不請老師,老師是很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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扎:你的演藝生涯從男中音起步,這對你的發(fā)展是障礙還是幫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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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毫無疑問這是我的優(yōu)勢。唱男中音為我打下了基礎(chǔ),幫助我把聲音攏在一起,為我積累了舞臺經(jīng)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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扎:與你合作過的女高音有那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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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很遺憾女高音的黃金時代過去了。我很幸運能與很多優(yōu)秀的女高音合作,其中有卡拉絲、苔芭爾迪、米蘭諾夫、斯科托、弗蕾尼,還有薩瑟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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扎:當(dāng)一名年輕歌唱家完成了普通教育之后,他該如何開始下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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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這是一個世界性的問題。他需要學(xué)習(xí),最好是去一個水平高的音樂學(xué)院,在學(xué)業(yè)結(jié)束時能有演出歌劇的機(jī)會。參加比賽也很重要。前年意大利舉行了威爾第聲樂比賽。選手有兩個月的學(xué)習(xí)時間,然后通過演歌劇來展示他們的才華。這兩個月間,每個學(xué)生都有專門負(fù)責(zé)的老師。通過這種方法我們發(fā)現(xiàn)了不少優(yōu)秀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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扎:為什么有的歌手很早就不能唱了?是因為現(xiàn)在生活的節(jié)奏太快,還是他們沒有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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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很多年輕人想盡快脫穎而出,不等時機(jī)成熟就向終點沖刺,“蠟燭兩頭點”,結(jié)果累跨了自己,嗓子無法恢復(fù)。我建議:在年輕的時候,要耐心等待,在恰當(dāng)?shù)臅r候選定自己的曲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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扎:你對現(xiàn)在的年輕歌手怎么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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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現(xiàn)在的歌手認(rèn)為登臺演唱就像散步一樣簡單,不是什么特殊的事。要成為一個歌唱家就必須作很多犧牲,你不能像普通人那樣享受一切。我在1956年第一次在大都會登臺,但直到1980年才第一次參觀大都會藝術(shù)博物館。每個演出季這里天氣很冷,所以我很少不出門。我把這些原則送說給年輕人聽,他們卻不以為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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扎:為什么目前適合演出威爾第作品的歌手很少?
貝:有不少素質(zhì)好的威爾第歌手,但他們沒有耐心,常常接受一些不合適的角色,漸漸地聲音失去光澤,不再適合演出威爾第作品了。如果劇院給予歌手合適的作品,那么威爾第、普契尼、瓦格納式的歌手都可以培養(yǎng)出來。如今當(dāng)某個男高音能唱高音C,劇院不管他的音色是抒情型的的還是戲劇型,就會讓他演《游吟詩人》,似乎只有“篝火熊熊”那個唱段才是最重要的。在威爾第歌劇中,高音固然重要,但分句、滑音、黃銅般的音色同樣需要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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扎:你是如何處理工作和家庭生活間的平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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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保持這種平衡對于我來說非常簡單。我的夫人總是跟隨著我,協(xié)助我的演出工作,這非常難得。我演出時她總能發(fā)現(xiàn)我的錯誤——哪怕是細(xì)微的缺陷。我有了孩子以后,岳母幫助看護(hù)。孩子稍大被送到帕爾馬一所寄宿學(xué)校,岳母經(jīng)常去看望他們。當(dāng)我出去旅行時,孩子就去他姥姥家。問題就是這樣得到解決的——我很幸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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