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搖擺不定的偽裝(一)

2022-06-24 11:00 作者:虎寶の虎  | 我要投稿

又是陰雨,略寒。

海邊似乎是陰雨季節(jié)最多的地方,陰云遮蔽了太陽,感覺似乎要落向大地與大海,陰沉的雨幕中,孤獨的直傘接住破碎的雨花,沉默卻輕快著向前走去。

平時或許只是時不時落一點,但今日卻一改以往細密綿柔的特點,密布的積云潮水般覆蓋著整片天空,夾雜著時隱時現(xiàn)的閃電與悶雷,沉重的水滴敲落在屋脊與窗檐上,發(fā)出清脆的爆響。

而這種時候,也正是他忙碌的時刻——港區(qū)有很多精密設(shè)備,有時候遇上大雨甚至暴雨,難免會有水落進去損壞設(shè)備,而他要做的就是巡回檢查,倒也算是輕松。

檢驗完最后一件設(shè)施的防水性能,完成工作的他微微抬頭,仰望著昏暗的天幕。在門口伸出手來接住從屋檐上落下的雨水,帶著喚醒靈魂般的冰涼,讓他微微打了個寒戰(zhàn),密集又富有韻律的雨聲敲擊著他的心緒,一聲,兩聲——

雨勢愈烈,雨浪席卷,或許那些沒有帶傘的路人要遭殃了呢。

失色的天地間,海邊風(fēng)浪也略有變大,微微一笑,鎖上了身后的門的男人踏著腳下的流水,緩步歸去。

雨季,多么美妙的時節(jié),在這種炎熱的季節(jié)。

推開獨間公寓的房門,迎接自己的是寧靜,但也有那稀稀拉拉的雨聲一同進入。

放好傘,轉(zhuǎn)身脫去有些濕掉的大衣,而后慢慢的走近里屋,窗外的滴答雨聲和他的腳步聲混雜在一起,輕輕敲奏著名為獨處的協(xié)奏曲。

室內(nèi)并沒有什么復(fù)雜的裝飾,只是些最基本的家具:簡單質(zhì)樸的木質(zhì)桌椅、散落在書架角落的幾本書、不算大但足夠軟的羊毛床、等待喚醒的電腦……他沒有擺放裝飾品的習(xí)慣,唯一一件算得上奢侈可能就是浴室角落里的浴缸,不過看得出來也是那種比較過時的牌子,一切裝潢也正如他的性格一般——單調(diào),節(jié)儉,普通,平淡。

他挺享受這樣的生活。

設(shè)置好咖啡機的時間,浴缸里放好溫度合適的熱水,而后緩緩將自己整個人泡在其中。熱氣驅(qū)趕了他體內(nèi)的寒氣,溫?zé)岬叵袷且荒ǘ盏年柟?,在每一道筋絡(luò)中流動。

咖啡的香味悄然氤氳出來,漸漸充斥整個房間,像是某種被點燃的沉香,并不濃郁卻又怡人心脾,芬芳馥郁地讓人無意中放松了神經(jīng)。

走出浴缸,披好浴袍,一邊擦拭著半干的頭發(fā),一邊來到桌前取出霧汽蒸騰的濃咖,加點牛奶和方糖來中和咖啡豆的苦澀,這是他的習(xí)慣,而他攪拌的動作又熟練地仿佛演繹過千萬遍。

生活,平常到不能再平常的生活。

巨大的落地窗前,男人搬來辦公椅,靠坐其上,安靜地眺望遠方。

屋外,幾千里幾萬里的烏云,天空陰沉地像是蕩滌開的墨汁,轟鳴的雷聲從遙遠的天邊滾滾而來,昔日陽光照耀下碎金閃耀的海平面被染成了云層一樣的暗灰,澎湃的浪潮涌動出群山般高聳的線條,或在堅硬的礁巖上撞碎成白花花的浪沫,亦或迎接著打落的雷電。

屋內(nèi),他關(guān)掉了所有光源,昏暗的房間內(nèi)唯留落地窗前的微亮,但也是在逐漸的消失。夜晚或許不會有月光,除了那略有增大的雨聲,寂靜的房間內(nèi)也只留咖啡余香,與那雨一起,讓心安靜下來,仿佛一種儀式開始,神秘的氣氛繚繞著降下,所有的心緒都可以自然地流淌出來,沾染著淡淡的孤寂之色。

或許是人類保留自遠古的本能吧,雨天就可不必離開洞穴,盡情享受著這份遠離外界風(fēng)險的安全感,跨越千年的時光后,如今成為了他平凡生活中那一點樂趣。啜一口微燙的咖啡,緩緩合眼,躺倒在辦公椅上,時光仿佛停滯下來,放空的思緒潮水般漫無邊際地鋪展開來,無需費力收攏,任其散漫地慵懶下去就好。

這樣的慵懶很好,一點也不孤單。

他逐漸招架不住困意,忘記了周邊的一切。

再次驚醒的時候,他卻無意中瞥見咖啡機上代表著咖啡豆已經(jīng)見底的提示燈亮起,他也就明白,自己不得不再去茗的商店走一趟了。

……出門啊……麻煩……

……算了……先喝完這杯咖啡再說.......

有些無奈地這樣想著,再抿一口溫?zé)岬目Х?,他重新把目光投向窗外的雨中,在離開之前,他至少還有一杯咖啡的時間……

重新漫步在大雨淋漓中,但不再是先前品味的心態(tài),有些無奈的情緒支配著他暗暗加快了腳步,只希望盡快解決現(xiàn)在的“麻煩”,然后回去繼續(xù)享受自己的時光,至少現(xiàn)在他還有耐心。

稍顯嘈雜的雨聲中,他的思緒依舊不停。

說起來,港區(qū)里應(yīng)該是新來了一位皇家的姑娘,自己卻還沒來得及去問候一下......罷了,等這場雨一停,自己就去皇家的公寓區(qū)走一趟,總不能讓別人有什么非議。

她叫做……唔……前衛(wèi),他記得很清楚,這是她的名字,檔案雖然記錄了她的基礎(chǔ)信息,但也只是如此。不過,以皇家整體風(fēng)格來看,也許會是位淑女也說不定,見一面后邀請下午茶或許也是個不錯的決定?

傘外的世界依舊暴雨如注,流水幾乎遍布港區(qū)所有道路,在這朵茫茫大雨中有些突兀的傘花內(nèi),男人盡力回憶著有關(guān)前衛(wèi)的一切。

其它的細節(jié)他記得并不清楚,他也不感興趣,唯獨相片上她那雙瑰藍色的眼眸縈繞在記憶中揮之不去,那是雙很奇特的眼睛——略深的寶石藍,帶著點海洋的深邃,看到那瞳孔的瞬間就好似看到了大海,但卻依舊含蓄的隱藏了什么......與其說眼睛,不如說是她看向你的眼神,帶著某種自然而然的熟悉感,像是久別重逢的老友一般,輕易間便可讓人放下對她的警惕,

至少看起來,會是個很好相處的姑娘。

從大講堂旁的路口左轉(zhuǎn),路的盡頭便是明石的商店了,以她見錢眼開的小性子,想來不會因為這種雨天便停止?fàn)I業(yè),況且她也知道自己對咖啡的依賴,存貨肯定不會少。

繼續(xù)前行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狂暴的風(fēng)潮裹挾著雨滴呼嘯而來,聆聽著雨點落在道路兩旁法式梧桐葉子上的聲音,像是對雨中自己孤身一人的腳步聲的回應(yīng)。

然而,就在路過辦公室的時候,周遭的雨聲卻忽的急促起來,洪亮雜亂地像是潮水,從四面八方向他席卷而來,潮水中似乎有人在看著他的側(cè)影,目光也如潮水。

世事依舊如此難以預(yù)料,他卻像是感受到了某種冥冥之中的呼喚,無聲地呼喚著他迎接命運贈予他的懷抱——

——停步,轉(zhuǎn)身,那一剎那邂逅她的目光,

目光相觸的一剎那,時間忽的油畫般定格,他所能見到的只是一泓清澈的碧藍,清澈地不摻一絲雜色,又是那么純粹,純粹得近乎不真實。轉(zhuǎn)瞬而已,驀然。

海潮,仍未停歇的雨幕中,只剩下他和那道目光,那道如寶藍色海潮的目光,就在這一瞬間,將他的世界,徹底淹沒。那人影似乎知道兩人四目相對,很快便消失在自己的視野中,但是那一抹藍色的瞳色,也確實驗證了自己的想法。

毫無征兆的,在窗邊靠著墻的她忽然笑了,而后再一次看向他所在的地方,兩人也再次四目相對??v使隔著細密的雨絲與窗欞,那份笑容卻依然溫暖和煦地像是淡金色的陽光,熟悉而安心,這一刻,天地再無一絲聲響——

昏暗的世界依舊昏暗,沉默的冷雨依舊沉默,但他原本單調(diào)平靜的生活,卻在投入名為命中注定的相遇這顆巨石后,就此掀起足以翻天覆地的波瀾。明明剛才還陰沉的天,此刻讓他感覺似乎有了那一絲絲的光芒。

不過,至少與她相視的那一刻,他并不知道,從這個瞬間開始的未來里,他將無數(shù)次回想起這次平淡而倉促的邂逅,記憶起滂沱大雨中她那瑰麗而熟悉的藍寶石眼眸……

……那眼眸里,蕩漾著故事的開始............



封面畫師:瓶中魚

ID:297848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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