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化魂
引渡河畔,稀稀落落漂游著幾片魂靈。
他們眸中沒有顏色,穿著死前的裝束,有的臉上或是身上還帶著些血跡斑斑的傷口。
他們周身輕輕蕩漾著白光,不仔細基本瞧不見。
引渡者輕蕩蘭槳,水波瑩瑩,平靜的河面下是星星點點的流螢,他引頸高歌:
“世與我而相違,復駕言兮焉求?!?/p>
……
“善萬物之得時,感吾生之行休。”
“已矣乎!寓形宇內復幾時?曷不委心任去留?胡為乎遑遑欲何之?”
“富貴非吾愿,帝鄉(xiāng)不可期。”
舟楫已??堪哆?,岸上的魂靈皆蜂擁登船。
唯獨一縷魂魄,并不像旁人一般急于轉世,而是佇立在原地很久。
他的身旁,縈繞著淡淡的青光。
雖是一縷魂魄,卻依稀可辨生前俊朗的模樣。桃花眼微舒,眉目溫柔,堅挺的鼻梁下是如櫻似粉的淡唇。
既是這般天人之姿,亦于魂靈混雜之地一眼明晰,何況他周身與常人有異的青光。
人歸去后,殘缺的魂魄總會缺失些什么。
而這縷青魂似乎失去了神識,只是有一些似有似無仿佛來自塵世的吶喊在牽扯著他。
他的眸中沒有生機,靜靜垂眸盯著足下的土地,但這聲聲或吶喊或哀吟的呼喚讓他熟悉。
“顧君竹!你活該沒入黃土?!?/p>
……
“君竹哥哥……”
這聲音不大,盈盈繞繞卻足以讓他破碎的魂靈發(fā)狂。
擺渡者不知自己是不是眼花了,這縷魂魄眸中似有淚光。
明明已經(jīng)失去了識魂,可他仿佛仍有情感。
在這冥冥地府,平魂尚且不足數(shù),生魂余魂亦是多如牛毛,即使夾雜著極少數(shù)的紅魂怨魂甚至青魂,也沒有看見過失去神識還有這般的情感。
千百年第一次。
擺渡者心中暗暗感嘆。
他不由得瞇眼細細打量眼前的魂魄 ,青光繞身,應是青魂無疑。
只是溫柔的眉宇與柔和的發(fā)絲,實在難以和十惡不赦的青魂聯(lián)系在一起。
擺渡者打量一番之后,輕輕讓船槳蕩出些波紋,似是在催促其登船。
那青魂在原地卻未動分毫,似是被人抽去了靈識。
罷了,既是青魂,通靈閣自有安排。
擺渡者輕輕嘆氣,再度蕩槳,載著那慢船的魂靈,悠悠劃向遠處的月光。
“善萬物之得時,感吾生之行休?!?/p>
......
那青魂似乎終于意識到什么,待到他似水的春眸望去,擺渡者已如天際游鶴,不知所蹤。
但他卻絲毫沒有急切的意思,只是出神地望著,似乎要望穿這往世,望去人間,望見那個期艾的呼喚。
隨即,天邊的月色下似乎有著些許亮光,逐漸擴大。
亮光縈繞著一女子,衣袂飄飄,素衣若仙,猶如神祗。
飄然自天際而降,衣袍輕盈。
那女子眼中平靜無波,靜靜看著眼前的青魂。
“通靈閣閣主,江凝月?!?/p>
算是自我介紹。
只是那青魂依舊毫無反應。
江凝月倒也不惱,輕輕從袖中拿出一個布幔,幔上符文重章交錯,細看仿佛會自行流動。
招魂幡。
她輕輕拂袖,那青魂化作一片青色的熒光流入招魂幡,那幡上的符文瞬間染上青綠。
月色下,她的眸中似極深的寒潭,潭面看似波平,實際內里似乎涌動著暗火,似乎隨時都可以燃成燎原之勢。
隨即,她輕輕拂身,衣袂輕擺,化作天際間一縷白光,飄然而去。
華麗的寢殿內,珠簾華飾,雕梁畫棟。
葉伶躺在床上,鳳眸輕闔,眼尾通紅,嘴里依舊喃喃著不成篇的話語。
華服曳地,沉重的鳳冠高高立在葉筠的發(fā)間,她輕撫阿弟的臉龐。
“阿弟,是阿姊對不住你,”
只是葉伶沒有回答,過往成為擎住他的枷鎖,讓他成為回憶的囚徒。
缺月掛窗,冷月無聲。
誰見幽人獨往來,縹緲孤鴻影。
揀盡寒枝不肯棲,寂寞沙洲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