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重錦官城,番外四,兩個都是狠人,一點后路都不留啊
番外四 婚書 林壇非和蘇帛玄在老村長家里住了一夜,第二天早上老村長的老伴給熬點了番薯粥,烙了玉米面的餅子,兩個人也好久沒吃過這種粗糧了,覺得別有一番滋味。吃完了飯,蘇帛玄悄悄在桌下留了一錠銀子,兩個人便辭別了村長一家,上山了。老村長的路指的很明白,林壇非和蘇帛玄一路往上爬很快就到了那一座山包,十幾年過去了,山上的景色早已面目全非,但林壇非環(huán)顧四周,猶豫著走到一顆大槐樹的旁邊,蹲下看了半天,捂著臉默默的流淚。蘇帛玄也走到林壇非的旁邊蹲下,輕聲問:“是這里么?”林壇非捂著臉點點頭,另一只手扶著樹干摩挲著,蘇帛玄順著林壇非的手看過去,在一米左右的位置,好幾道深淺不一的劃痕,想必是林壇非小時候調(diào)皮在樹上留下的痕跡。林壇非站在山頂上向來路相反的方向眺望,依稀能夠看到山腳下的鎮(zhèn)子,那是他小時候去過的地方,偶爾會和娘親一起下山換一些生活用品,回程的路上,林壇非總是耍賴,走不了幾步就要娘背,娘親就會讓林壇非坐在裝草藥的竹簍里,一步一步慢慢的往山上走,有的時候草藥賣的慢,回來的時候已經(jīng)天黑了,四周都是樹影,張牙舞爪的好像隨時要朝著娘倆撲過來,遠處還能聽到狼的叫聲,但林壇非一點都不害怕,他安心的坐在竹簍里,從懷里拿出娘親和人換的糖果,舍不得吃,只是偷偷的舔上一口,再包回去揣進懷里。在娘親的背上,就是最安心的地方。往事一幕幕的浮上心頭,林壇非傷感不已,鳳陽當年在無依無靠,家族瀕臨滅亡的時刻,相信了林云的花言巧語,本以為找到了可以托付終身的良人,誰知確實一腳踏進了深淵,終至萬劫不復(fù)。蘇帛玄陪在林壇非的身邊,什么也不說,默默的從身上斜背的包袱里拿出了一疊黃紙和一把香交給林壇非,林壇非驚訝的看著蘇帛玄,蘇帛玄一邊在樹下掃出一塊平整的地方一邊說:“不管怎么樣,我是一定要陪你找到當年的地方的,我想著應(yīng)該會用得到,所以就提前準備了一些”。林壇非感激蘇帛玄的細心和體貼,過來和蘇帛玄一同把樹下打掃干凈,跪在地上燒紙焚香,林壇非口中念念有詞:“娘,我來看您了,陰陽相望,一別經(jīng)年,孩兒僥幸成年,雖不能手刃仇人,但也算為娘報仇雪恨了,一縷清香傳情,天地亦與兒同悲,惟愿娘親于九泉瞑目,在天國安康?!绷謮钦f完對著大樹磕了三個頭,蘇帛玄也磕了三個頭,似有感應(yīng)般,忽一陣清風吹過,枝葉搖動,嘩啦作響,地面火焰卷曲上揚,在空中盤旋不散。林壇非傷心的無法自抑,涕淚橫流,肩膀不住的顫抖,伏在地上久久不能起身。過了半晌,紙灰燃盡,只有一星一點的紅光在灰燼中閃爍,林壇非又跪了一會,拉著蘇帛玄起身,從腰里抽出漏影,將自己的下擺割下一大塊,復(fù)又蹲下,在地上用劍將樹下的土刨松,然后一捧一捧的摟進布里。蘇帛玄也幫著一起往里裝土,輕聲的問道:“你打算埋在哪里?”林壇非吸著鼻子答道:“我娘是雀離家族的人,她的故鄉(xiāng)應(yīng)該在大月氏,我們此行西去,我想在那里給我娘安一個衣冠?!保班?,也好”,蘇帛玄表示贊同,但還是說出了自己的疑慮:“只是,會不會以后祭拜起來不太方便?!边@個問題顯然林壇非已經(jīng)考慮到了,答道:“一半埋在大月氏,一半帶回京中,皇上的圣旨下得太快,時間匆忙,你父母和老師的墓地修建的有些簡單,等我們回京,給我娘立衣冠冢的時候,正好也把他們幾位老人家的墓地重新修葺一下,這樣他們彼此也有個照應(yīng)。”“嗯,好,就依你,等墓地修整完畢,我也才好辦那件大事?”蘇帛玄笑著說。嗯?蘇帛玄竟然還有自己不知道的事要辦,而且還是件大事?林壇非一下子不干了,立刻扳正了蘇帛玄的身子讓他面對著自己:“什么大事?我怎么不知道?!碧K帛玄笑靨盈盈,秋目炯炯,只是笑,不說話,只是眼見著一片緋紅從耳尖蔓延到脖頸。這下更是逗弄起來林壇非無限的好奇心,搖晃著蘇帛玄的肩膀不停的問:“到底是什么事,你快說,急死我了。”蘇帛玄咬了咬嘴唇,想著到底這里才是林壇非的娘親當娘的殞命之地,今日就在這里昭告一下先人也好,只是不知道會不會惹人怪罪。林壇非見蘇帛玄嘴唇微張,欲言不言的樣子,急的不行,但他深知對付蘇帛玄的法門,不怕硬、不怕軟,唯獨怕羞,便拽著蘇帛玄的手腕一把拉進自己的懷里,在蘇帛玄的耳邊威脅他:“你要是再不說,可別怪我在這里行非禮之舉了”,正說著,林壇非的手已經(jīng)順著蘇帛玄的背向下滑去,嚇得蘇帛玄向前躲閃,卻與林壇非抱得更緊了,蘇帛玄急忙求饒:“我說,我說,我本來也是打算要告訴你的,只是怕先人怪罪?!薄芭??那你倒是先說說看?!绷謮遣灰詾槿弧LK帛玄又轉(zhuǎn)身朝大槐樹鞠了一躬才說道:“等我們回京,把正事辦完,我們就成親吧?!边@是蘇帛玄第二次開口要求成親了,上一次大局未定,林壇非怕連累了他,不置可否,而如今林壇非雖求之不得卻又自慚形穢,不敢開口,現(xiàn)在聽到蘇帛玄又提到成親之事,高興極了,一把抱起了蘇帛玄在原地轉(zhuǎn)了幾圈才又核實一遍:“你說的是真的嗎?”“當然是真的了,此心天地可鑒,只是……”,還未等蘇帛玄說出自己的顧慮,林壇非已經(jīng)跪在地上,興奮朝著大槐樹喊道:“娘,您聽見了么,我要成親了,我終于把蘇帛玄娶到手了?!绷謮堑穆曇粼谡麄€山上不斷的回蕩,羞的蘇帛玄連忙去捂他的嘴:“你別喊了,我怕你娘會怪罪?!薄肮肿锸裁?,我娘高興還來不及呢?!薄拔遗?,他怪你無后”,蘇帛玄滿臉的愧色,看著林壇非。林壇非見蘇帛玄別扭了半天,原來是在擔心這個,笑著把人摟過來:“你呀,就是圣賢書讀多了,畫地為牢,無后如何,有后又如何,不過是生命在這個世界上的一種延續(xù)而已,既然我們沒有選擇這種延續(xù)的方式,那就好好的活著,你和我,我們兩個烈火蒸騰,無愧于在世的每一天,這不就夠了。你要真的擔心父母怪罪,那我也讓你無后了,我們扯平了。等墳修好了,他們住的也近了,有什么不滿意的,讓他們自己去協(xié)商去?!弊詈笠痪湓?,一下子把蘇帛玄逗樂了,不輕不重的錘了林壇非一下:“你呀,沒個正經(jīng)?!绷謮沁@可就不服了:“誰說我沒正經(jīng),把你娶回家就是最大的正經(jīng),好好想想婚書要寫什么才是正經(jīng)呢。”“我已經(jīng)想好了”,蘇帛玄有些害羞的回答。這下林壇非更興奮了:“快說來聽聽?!贝藭r的天已經(jīng)漸黑了,山下的鎮(zhèn)子好多人家開始掌燈了,映出點點橘黃色的光,讓人覺得莫名的心安和溫暖,蘇帛玄與林壇非并肩而立,看著山下的燈光,將自己的擬好的婚書說與林壇非聽:兩姓聯(lián)姻,一堂締約,良緣永結(jié),匹配同稱,上表天庭,下鳴地府,白頭之約,載明鴛譜。蘇帛玄說完,林壇非沒有說話,蘇帛玄以為他不滿意,正要張口詢問,林壇非卻接著補了幾句:上奏九霄,神佛為證,若吾負卿,便是欺天,欺天之罪,身死魂。消蘇帛玄又接續(xù)著說:若卿負吾,便是辱地,三界除名,永無輪回。兩人都補充完,相識一笑,林壇非攬過蘇帛玄的肩,兩個人都沒再說話,默默的看著山下的燈光,心中無比的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