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zhàn)山為王/墨里】非歡 23
? ? ? ?時間總是在不經(jīng)意間悄然逝去,再回首,卻發(fā)現(xiàn)早已時過境遷。
百里弘毅和墨染之間好似達成了某種共識,百里弘毅再也沒有問過關(guān)于墨染的任何事情,而墨染也再沒有在百里弘毅清醒的時候到過鳳棲宮。
每每夜色如水,整個寢殿只剩下兩道淺淺的呼吸聲。
可是時間永遠不會因為人而停止。
勤政殿內(nèi)墨染頗有些煩躁的將手上的奏疏扔到一旁,寬大的手掌覆在額前不耐的揉著兩側(cè)的太陽穴,不知道為什么,今天的他心里格外煩躁,做什么事都心神不寧。
就好像,冥冥當中警示著他會有什么事情發(fā)生一樣。
墨染沒了處理政務(wù)的心情,隨手將毛筆放在筆架上起身快步朝外走去,沒有繁復(fù)的車架,邁動雙腿快速的朝鳳棲宮趕,慢慢的,跑了起來。
直覺告訴他,這份不安出自一個他最不希望出現(xiàn)的人身上。
等墨染看到鳳棲宮門口一如平常的樣子,一顆懸著的心才緩緩放了下來。墨染如釋重負的松了口氣,自嘲的笑了笑,轉(zhuǎn)身打算離開。
可有時候,現(xiàn)實與人心是相背的。
還沒來得及邁動步子,墨染就瞧見一名小太監(jiān)慌慌張張的從鳳棲宮中跑了出來,看見他的一瞬撲騰一下跪在了地上。
墨染皺眉:“怎么了?”
趕去給墨染傳話的小太監(jiān)跪伏在地上,顫顫巍巍的說道:“君、君后在后院散步的時候,不、不小心摔了!”
來不及說話,墨染用極快的速度沖進鳳棲宮。
從上次百里弘毅服用了生子藥后,墨染就在鳳棲宮內(nèi)專門安了一名太醫(yī)以備不時之需,就連產(chǎn)婆也是早早的尋了在鳳棲宮里一并住下。所以等墨染趕到內(nèi)殿的時候,內(nèi)殿已經(jīng)有著人陸陸續(xù)續(xù)的端著水盆進進出出,只是百里弘毅那壓抑的、低沉的、痛苦的聲音不受控制的從內(nèi)殿傳出,一聲聲砸在墨染心上,讓他顧不得什么規(guī)矩忌諱,直接就要沖進去。
“陛下!現(xiàn)在進去不得!”守在房門口的微月伸手將人攔下,眼眶濕紅卻又一臉堅定的看著墨染說道:“君后吩咐了,不許陛下您進去?!?/p>
墨染不理,側(cè)身朝另外的方向進去,同樣的,微月也小跑著擋在了墨染的面前,鐵了心的不讓墨染進去。
“要命的話就滾開?!蹦纠渎暤?。
微月吸了吸鼻子,一臉視死如歸的看著他道:“奴婢這條賤命陛下想要拿去便是,但是君后的話奴婢必須遵從。”墨染被氣笑了,如果不是擔心百里弘毅知道后生氣,他已經(jīng)吩咐禁軍把眼前這個不知死活的奴婢拖出去砍了。
二人就在門口對峙,直到嬰兒低弱的聲音從內(nèi)響起。
“生了生了,是個皇子!”
恭喜的話還不來不急說出口,產(chǎn)婆的驚呼聲就響了起來:“不好,君后出血了!”
聽見產(chǎn)婆的話墨染再顧不得什么一把將微月推開沖了進去,偌大的宮殿,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血腥味。墨染快步上前,一步扯過站在一旁看著太醫(yī)救治的產(chǎn)婆,質(zhì)問道:“怎么回事?怎么就出血了?”
產(chǎn)婆顫聲說:“君…君后月份才8月,又摔了一跤胎位不正,再加上嬰兒的腳先出來,只怕是傷,傷了根本……”
“你!”
“墨染……”百里弘毅的聲音驟然響起,很小很虛弱,但足夠讓墨染平靜下來。
百里弘毅偏頭看向他,蒼白的臉上扯出一絲笑:“放了她吧,不干他的事……還有陳太醫(yī),你也下去吧?!?/p>
“里里?!蹦舅砷_產(chǎn)婆走到床邊坐下小心翼翼的將百里弘毅抱在懷里,慢慢的濕了眼眶,他寬慰道:“你說什么就是什么,你先讓太醫(yī)幫你好好看看行嗎?!?/p>
百里弘毅搖頭:“不用了,我自己的身子我自己清楚?!?/p>
墨染轉(zhuǎn)而看向陳懷。
百里弘毅的身子自服了生子藥后大不如前,仔細將養(yǎng)個一兩年興許可以恢復(fù)如初,奈何后面有了身子,又加上護國寺那一桿子事,心中憂郁傷及心肺更是徹底傷了身子,經(jīng)此一遭,陳懷知道自己無力回天。
陳懷無話可說,朝著墨染跪了下去。
“你們下去吧,讓我和陛下單獨說說話。”
很快,整個內(nèi)殿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百里弘毅回握住墨染的手,整個人的縮進墨染的懷里,看著兩人十指相扣的手蒼白的臉上的露出淡淡的笑容。過了一會兒,百里弘毅說:“我不想你來的,你知道嗎?!?/p>
墨染點頭嗯了一聲,把懷里的人抱得更緊。
“不是趕你,我只是不想讓你看見我現(xiàn)在的樣子。”百里弘毅解釋道,“我不希望在你回憶的最后,我是這樣一幅憔悴的樣子,我希望在你的眼里,我永遠是當初在莊子時的樣子?!?/p>
“里里……”
“我心里很糾結(jié),兄長的事情我真的沒辦法做到原諒,理智告訴我我應(yīng)該是恨你的,可是在我看到你的那一刻,我發(fā)現(xiàn),我對你,恨不起來。我眷念你的溫柔,喜歡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刻,我的心告訴我喜歡你,愛你。我拼盡全力的不去想你,想要把你從我心里趕出去,可每當我不去想你一點點,你晚上就出現(xiàn)在我的身邊,像個門神一樣守著我睡覺,雖然被你守著讓我睡得挺好,可反復(fù)遺忘和反復(fù)記起的感覺真的很不好,有的時候我感覺我都快要魔怔了?!?/p>
“別說了,里里別說了好嘛。”
“可是,再不說我就沒有機會了?!?/p>
墨染低垂著腦袋,眼眶不受控制的滑落出一顆淚水滴在百里弘毅的額頭上,未及細看,墨染柔軟的唇順勢親了上去。
很快,就仿佛那顆淚是人的錯覺一樣。
“我死以后,你不要怪任何人,他們都是無辜的?!?/p>
“嗯?!?/p>
“還有微月,是我讓她攔的你,你也不要追究她了,她是個好姑娘?!?/p>
百里弘毅將目光投向不遠處小床上的那個瘦小得嬰兒,小小的一個,連眼睛都睜不開,他叮囑墨染:“好好的對我們的孩子,不要欺負他,也不要讓別人欺負他,沒娘的孩子很容易被人欺負的。”
“不會的?!蹦緭u頭,“我不會讓他受欺負的?!?/p>
“那就好……你說,寶寶叫個什么名字好呢?!?/p>
“你想叫什么名字?”
“叫初初好不好?”
“初初?”
“是啊,初初……如果一切都和我們剛開遇見的時候一樣,時不時就沒有那么多的不甘和糾結(jié)了……”
“對不起……”
“……”
“我后悔了?!?/p>
可是,再沒有人可以回答他的答案了。
天啟二年,一月。
君后百里弘毅因難產(chǎn)薨于鳳棲宮內(nèi),享年十八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