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的河水孕育著新生
楚稼君的魂隨著愛呀河的河水漸漸流淌,他恍惚聽到身后有人在嘶啞的喊著他的名字,混著河水,聽不清,也記不清了。 他一路飄蕩,看遍日升月落,云舒云卷,與那片剝奪他生命的地方漸行漸遠(yuǎn)。 這一路上,他看見剛放學(xué)的小孩牽著媽媽的手吵著要吃巧克力,看見孩子們在河畔的公園嬉笑打鬧。楚稼君腦海中莫名的蹦出一句話:夢夢長大了也應(yīng)該是這樣的吧。 ????夢夢?夢夢是誰 楚稼君撓了撓剪得參差不齊的頭發(fā),愈想腦子的刺痛愈強烈,索性放空,什么也不想。只是心里空落落的。 他飄蕩了不知道多久,幾周又或是幾月,他也沒有概念,只是感覺,自己離喧囂的世間越來越遠(yuǎn),似乎隔了一堵透明的墻。那與世間的一絲維系,也近乎要被斬斷了。 楚稼君有些煩躁,他什么都不記得了,怒火也燒得奇怪,仿佛心里埋著一個東西,越是想將它刨出來,那東西便向下埋得越深,而現(xiàn)在,它就要消失了。 終于,他來到了一片沒有陽光滋潤的地方,黑漆漆的河水上漾著點點微光,有藍(lán)有紅。他想低頭看看水中自己的影子,看清的時候皺了皺眉。 咦——,好紅,怪死了。他想。 是的,楚稼君的顏色比任何一個人的都要深,不是明艷,是深紅色,是要將整個世界吞噬深紅。 他抬起頭,看到前面立著一個弧形的牌子,上面寫著兩個大字??
忘???川
進(jìn)了那弧形的牌子,一個穿著黑白制服的年輕人向他走來,對他說道:“名字?” “楚稼君?!彼鼗卮鸬馈? “跟我走?!蹦侨艘彩抢浔?,轉(zhuǎn)過身抬腿就走。 這人什么毛?。靠吹暮脽┖孟肱浪?。楚稼君在心里叨叨??伤仓荒芟胂肓?,只是一只魂魄,碰到什么皆是虛無,又怎么能弄死別人呢。 他跟著那人來到一副鏡子前,那鏡子里倒映著他的樣子,一個渾身散發(fā)著紅光的黑發(fā)青年,亂糟糟的頭發(fā)看起來有點狼狽。楚稼君這么盯著看了一會兒,剛想出聲問這是要干什么,鏡子里的景象就發(fā)生了變化。鏡面像是湖面一樣泛起波紋,起初是淺淺輕漾,而后便狂風(fēng)大作,卷起的波浪有數(shù)十尺高,又重重拍下,最后又像是沸騰了一樣,咕嚕咕嚕地冒著巨大的泡,鬧騰一會兒便平息了,只留下無盡的黑暗,什么也看不見什么也映不出。 那個穿著制服的年輕人說道:“這是你生前犯下的惡,作的孽越兇,往生鏡的反應(yīng)越劇烈。你生前干的壞事,可真不少啊。” 楚稼君聽著他的話沒做什么動作,只是靜靜的端詳著那面鏡子。 年輕人端出一個盆,盆里面的液體閃爍著熒光,楚稼君撇了一眼,想收回目光卻發(fā)現(xiàn)那東西強硬的吸引著自己,心里埋著讓自己煩悶的種子也逼著他想去觸碰,便問到:“這是什么?” “你生前的記憶,有好也有壞?!蹦贻p人回答。 楚稼君忍不住了,心里的煩躁驅(qū)使著他伸出手去碰那盆液體。再近一點,只要再近一點……就在他要觸碰到的時候,年輕人一躲,他撲了個空。 “你干什么!快把它給我,這里有……這里有……”有什么,楚稼君自己也道不清。 “有你最重要的東西?!蹦贻p人幫他把話補上,“不過,如果觸碰了會讓你全部想起來,你現(xiàn)在這個樣子可能承受不住,真的要碰嗎?” “嗯,把它給我?!背诰呦蚺?,把整雙手都浸了進(jìn)去。一瞬間,無極的混沌裹挾著他,他像個迷失在荒野里的孩子,在黑暗中摸索前行。忽的一陣白光從遠(yuǎn)處襲來,驅(qū)散周圍所有的難捱,強硬的闖進(jìn)了他的腦子,沖散所有的思維,他想起來了,全都想起來了。 他為了躲避警方的追捕,殺了許飛,偽裝成他的身份居住在紀(jì)永濤在家里。之后,之后…… “陪我認(rèn)真跳一支舞——然后,你抓壞人去吧?!彼挠赂?,在聯(lián)誼會上,立下了要抓他的軍令狀。 “你知道了嗎?” “知道我為什么不殺你,為什么要留在愛呀河了嗎?” “求求你,說你知道吧。”這是他對紀(jì)勇濤絕望的懇求與質(zhì)問。 還有…… “他們的家關(guān)我什么事?我只管我們!——你說,我和你的家怎么辦?我要花多少錢才能保住它?” “我們不會有家了,不會再有了,永遠(yuǎn)不會再有了。” “我不會讓他們動你的,誰動你誰死?!? “我不會賣掉你的,你要是許飛,我為什么要賣掉你?” “我如果是楚稼君呢?” ????“那我送你上路?!? “為什么不直接說殺我?!? “不一樣的。殺你,是希望你不要再來了;送你上路,是希望你睡一覺,醒過來之后重新再走一遭。” 還有最后,他的勇哥把他抱在懷里,用顫抖的手給他理著頭發(fā),撫著他的背,一遍一遍的說著,不怕了,我們不怕了啊。他貪婪地汲取著紀(jì)勇濤身上的溫暖,好像只有這樣,他這只惡鬼,才能感受到人間的溫度。 他舍不得他的勇哥死,他也不希望他的勇哥為了他去死,不值當(dāng)?shù)?。所以他偷偷的換掉了槍里的子彈。 他的勇哥抱著他的尸體,痛苦的哭嚎。飛鳥撥亂層層的蘆葦,轉(zhuǎn)身離去,只留蘆葦只身搖晃。 楚稼君知道了,知道了之前身后的人喊的是什么,喊的是“小楚?!彼挠赂?,終于不再把他當(dāng)成許飛,而是那個作惡多端,依偎在他身邊數(shù)月的楚稼君。 他癱坐在地上,顫抖的手抹了把臉,問道:“我怎么樣才能再回到人間?” 年輕人回答:“進(jìn)那面鏡子,把你前世所做的所有錯事都親身體驗過一遍,就有了重新投胎的機會?!? “好?!背诰酒鹕?,不帶一絲猶豫地走入那面鏡子,笑了。 ????勇哥,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