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俠】歲月殘劍·六回 黃沙朽劍,豎壁飛光
在邁步進入這漫天黃沙的瞬間,眩暈感便忽然涌入腦海,連李西馳這一身修為都無法抵御。他頓時感到有些不太對勁,飛光劍氣速度極快,劍君本人雖有開天辟地般的修為,可他的劍氣也不過是飛馳之際使人“恍然”罷了。這眩暈感似乎不是受到劍氣的影響,而是有什么別的東西。
黃沙肆掠于眼前,他以“殘劍”劍氣抵御著干擾,睜開眼卻看不見在他前頭幾步進入這里的許秋凝。
疑惑之下,又發(fā)現(xiàn)這里面能感受到的劍氣少之又少,似乎與外面石碑上所說的,這黃沙因劍氣而形成的原因有些沖突。
李西馳四處張望著,堂堂修行人的視力,在這里也不過只能看清周圍丈許。確實能夠迷亂方向,但卻不是因陣法所致。李西馳想到許秋凝境界低微,當(dāng)下不敢停留,連忙朝深處走去。
漸漸的,他也明白了,劍君為何要在這黃沙之中放置百余柄劍來引導(dǎo)眾人不被迷失其中,這里絕不是因為劍君憤恨之下?lián)]劍所形成,而是別有原因。
“劍……”
李西馳在自己劍氣的庇護下,雖然走得比較慢,但身體上毫無負擔(dān)。反倒是那股眩暈感越來越嚴(yán)重。仿佛有人從天而降,又有人從地上鉆出,抓住他的頭腳,各向一方拉扯著他的身體。越是往深處走,自己的身體越是不規(guī)則的寬大起來。
不過,這一切僅僅只是因為腦海眩暈所帶來的,他的身體并未受到影響。李西馳捂著腦袋越發(fā)覺得不對,停下腳步,仔細思考起來。但他思緒好像變慢了,肆掠的黃沙慢了下來,好像能夠看見其中的每一粒,但仔細看卻又模糊的很。
他現(xiàn)在很確信這里是劍君在用劍氣封印著什么,并不是什么所謂的考驗,那百多柄劍是真正的要帶人出去。
“既然拿這里面的東西沒什么辦法,為什么還要讓人進來……”李西馳抱怨了一句,就地盤腿坐下,閉目運功,想要清除腦中莫名的眩暈。
他入定之后,身后隱約出現(xiàn)了個身影。隨后有人顫顫悠悠的來到他身后幾步,看樣子是一名散修。
這散修此時也深受那眩暈感所擾,先前一邊抵擋著黃沙,一邊還要在這之中尋找那些飛劍,已經(jīng)是精疲力盡,雙腿都止不住的打顫。
當(dāng)他看見打坐的李西馳之后,眼珠子一轉(zhuǎn),自言自語道:“我抵御這狂沙都已用盡了力氣,這人還敢在此地入定,身上必有重寶?!?/p>
散修看到李西馳背后背的那把劍,似乎不是凡品,更加確定了這一想法,貪念頓起。遂拔出劍來,強撐著快步來到后者背后,抬手便往后腦刺去。
這黃沙之中,修行人幾步之外便看不清情形,就算眼前這人是什么門派的弟子,氣絕身亡之后不知道會被吹到什么地方去,誰也發(fā)現(xiàn)不了。更何況這人膽大包天,敢在這種地方入定,不是找死是什么。
散修想著,臉上猙獰笑著,貪欲暴露無遺??删退@有著別樣想法時,那股眩暈感便迅速占據(jù)了他的大部分思緒,猙獰的臉上,那雙眼睛變得無神,恍然。劍刺下去的一瞬間,李西馳周邊環(huán)繞的劍氣忽然震動,那刺下去的劍上立馬多出無數(shù)裂痕,散修本人頓時一驚,卻無法反應(yīng),任憑那無形,卻護住的劍氣貫穿了身體,整個人被席卷的黃沙淹沒,不知所蹤。
入定中的李西馳皺了皺眉,他感覺到有人想對他不利,但并沒有分神。他跨入境中簡樸的寬大門扉,來到庭院之中,見中央白玉所綻的光芒竟然在緩慢的扭曲著。
李西馳眉頭緊皺,額上滲出冷汗來。這些年他走南闖北,見識了許多門派的玄妙法門,可沒有一樣也從未聽說過這般能夠扭曲明光的秘法。
并且,他還看見白玉的光亮似乎因為扭曲,在慢慢的變?nèi)?,暗淡?/p>
“到底是什么東西?!?/p>
閉著眼的李西馳咬牙切齒,開始害怕起來。若著照亮庭院的光亮暗淡,他這一身修為恐怕便付之東流。當(dāng)下他急忙穩(wěn)住心神,開始試圖讓光亮不再扭曲,但試了無數(shù)方法,無論是運轉(zhuǎn)功法,還是念訣守心,都沒有辦法讓扭曲停止。
李西馳有些慌了,他從未有股這樣的經(jīng)歷,一股恐懼感涌上心頭,這是他自修行以來僅有的幾次,且這次直指他這一生的根基。
“劍君,你的本意難道不是為這世間劍修嗎……”
李西馳心中十分氣憤,“殘劍”的劍氣忽然爆炸般四散開來,在這黃沙中開辟了方圓三丈的凈土。而在心境之中,這庭院里也充滿了劍氣,他似乎是想用劍氣來恢復(fù)暗淡的光亮。
可仍舊毫無作用。
外界的李西馳胸口起伏著,心里有著前所未有的慌亂。而那心境中的白玉,似乎也在這逐漸的扭曲中,附上了一層黑霧。
李西馳無可奈何的看著白玉蒙塵,頓時破口大罵:“劍君,你到底想干什么!”
忽然,心境之中的李西馳感覺到上空有股劍氣飛速靠近,下一刻就要落進庭院。在外界,一柄飛劍宛若流星般不知從何處沖向李西馳,入定的李西馳還未脫離這種狀態(tài),環(huán)繞周身的劍氣卻沒有去阻擋這柄飛劍,幾乎是瞬間,閉著眼的李西馳腦袋往后一仰,伸手便抓住了飛劍。
抓住劍時,心境中蒙塵的白玉與扭曲的光亮頓時一陣,恢復(fù)了正常。
李西馳睜開眼,驚訝的看著手里的飛劍,震驚于這把劍腐朽的劍柄讓人感覺十分脆弱,仿佛只要一用力握住就會粉碎一般。而這劍的劍身,也銹跡斑斑,只能隱隱的看出其上的紋路里尚且蘊含著些曾經(jīng)殘留的飛光劍氣。
恢復(fù)正常,沒有了那股眩暈感的李西馳目光凝重起來,他抬頭向上看去,因黃沙的遮擋讓他并沒有看清什么東西,但他隱約的感覺到,那股眩暈感就是天上的什么東西所導(dǎo)致的。
“必須看見那是什么東西,不然……”李西馳自言自語著。
這其中的飛劍只有百余柄,但恐怕進來碰運氣的劍修不只百人,若是遲遲不得飛劍解救,只怕兇多吉少。李西馳低下頭看著腐朽的飛劍,心里疑惑著,這飛劍亦或者說飛光劍氣,到底是有著什么玄妙的地方,竟然能夠消除那股眩暈感。
這位劍君,到底想干什么?
李西馳不敢遲疑,起身提著劍往前走??勺吡藳]幾步,卻感覺到右前方又有一股劍氣不知多遠的地方透過黃沙傳來。一開始他震驚于這股劍氣之強竟然能夠穿過黃沙,隨后卻感覺到似乎與許秋凝的那股劍氣四分的相似,當(dāng)下一驚,急忙往右前方趕。
許秋凝不過脫胎境,剛?cè)腴T扉,也不知那上空神秘的力量會不會對脫胎境的人造成影響,但這股劍氣傳來,也足以證明出了什么事。
李西馳心里焦急,一股腦往前走,可走著便不知道有什么東西忽然從他左邊閃了一下,速度極快,甚至看都沒看清。
“不是吧……”
這速度快的連他都看不清,也不知道是什么寶貝,再看去的方向,似乎是許秋凝所在的位置。
“若是沖你來的,恐怕機緣真在此處?!?/p>
李西馳想到這一點,立馬跟了上去,同時腦海里也在思索那股眩暈感究竟是天上什么東西造成的。聯(lián)想到兩處關(guān)卡前的石碑都提及人魔,李西馳便不由得猜測這黃沙是那劍君為了困住那件東西所設(shè)的。只不過,為什么不在石碑上寫明這其中別有玄機,卻是李西馳想不明白的。
而許秋凝在進入黃沙后,則是第一時間就感覺到了不對。輕微的眩暈感顯然沒有辦法讓人與人魔聯(lián)系起來,但是對于每每入睡都能見到那夢魘般場景的她來說,心里莫名升起的焦躁,仿佛在冥冥之中告訴她,這漫天的黃沙里,存在著與人魔有關(guān)的東西。
她雖然目前并不知道如何隨心所欲的控制自己身上的劍氣,那目標(biāo)一定,無形之中劍氣便已經(jīng)護持在她周圍,保護著她在黃沙中前進。
風(fēng)沙很暴躁,很激烈。但內(nèi)部并沒有外面強烈而溢出的劍氣,反倒讓她輕松起來。雖然看不清路,分不清方向,可她仍然靠著直覺的指引一步步的走向中心。
許秋凝似乎并沒有感受到眩暈,步伐堅定的走著,內(nèi)中心境仿佛也沒受到侵蝕。
外界的韓倉在此時見到那兩人進入黃沙中有了一會了,回頭問林長老:“師父,我們還不進去?”
林長老嘆了口氣,他心里似有感應(yīng),自己若是進入其中,恐怕會遭遇不測,便朝韓倉說道:“我恐怕是不能進去,你們?nèi)粢M去,便結(jié)伴而行,千萬不可分開。”
“師父,這是為何?劍君在其中留有劍百余柄,恐怕上面都有劍君飛光劍氣遺留,若是多取幾柄,對師門有極大的益處。對我等劍修而言,益處不言而喻?!?/p>
韓倉不明白自己師父為何要止步于此,連忙說著。
林長老搖了搖頭,說道:“于你們而言或是機緣,于我等來說,或是劫難。速速去吧?!?/p>
韓倉抿嘴不敢多說,看了眼身邊的師弟們,對林長老作禮之后,便道:“師弟們,咱們出發(fā)?!?/p>
一行人往那漫天黃沙而去,林長老心思重重。翠微谷一派上至掌門長老,下至眾多弟子,都相信著有人魔的存在,但心中也同太古林的李真人所說一樣,這世上未見有成圣之人,就連幻真境的高人也不知道多少年才出一個。便不知圣者是否真的與天地同輝,長生久視。那苦修至反嬰,壽數(shù)也不過二百余年,比之凡人多不過二三世,又怎會相信世上有千萬年不曾消弭的魔頭。
或許,真的只是魔門眾人借人魔之命,來恫嚇這世間的修士而已吧。
千萬年來的修士不知道,此時的林長老同樣想不通。他抬頭望著接連天地的黃沙,仿佛一切都如眼前一樣,看不透。
劍君到場外,那名劍客正盤坐于地上,閉目回憶道場之中所感受到的劍氣。實質(zhì)般的劍氣給予了他對劍客不曾擁有的理解,似乎有破開瓶頸的跡象。他雖然只是聽說過人魔,但從來都深信不疑,精進劍道雖離不開他的癡迷,但也是為除魔。
這是一個很純粹的人,所以擁有著很純粹的劍氣。他所堅守的東西,必然與性命同重。
“劍君道場,不是你們該來的地方?!?/p>
他如此說道。
劍客的前方不知何時出現(xiàn)了許多黑袍人,身上是隱隱有黑霧彌漫,面容藏于衣帽之下,完全看不清。
“我等到此為取故主舊物,讓開?!?/p>
劍客睜開眼,說道:“爾等似人非鬼,形若邪魔,焉敢入此地?”
黑袍人領(lǐng)頭的森然開口說道:“若得長生于天地間,腌臜軀殼不過累贅,彼時稱圣,何懼此時為邪魔?”
“一派胡言!”
“速速讓開!否則尸骨無存!”
劍客默然起身拔劍在手,一開始噴薄的劍氣尚且有些許殘留在四周,在此時紛紛不知為何躁動起來,天地間再次被劍君那股龐然劍氣所包裹。
他立于當(dāng)場,身后便是平整的豎壁,劍氣擊打其上砰然作響,又吹動著他的衣衫。
黑袍人啐道:“不識好歹!”
也不知這劍客是因為什么能夠讓劍君的劍氣匯聚在他身周,如果韓倉等劍修這時候在場,定然會驚訝于此時此刻,這名凡人劍客已與千百年前的劍君神貌合一。要不是他沒有丁點修為,只怕會讓人覺得劍君再臨。
黑袍人們身周泛起黑霧,隨后慢慢連接在一起。這黑霧漆黑無比,望之令人心神不寧,似有昏迷之感,稍有不慎就會迷失其中。
劍客全然不懼,在凌厲劍風(fēng)之中,直視一眾黑袍人。
在領(lǐng)頭的黑袍人一聲尖厲的叱叫,黑霧轟然涌上天空,鋪天蓋地的傾倒下來。
劍客此時已有四周劍氣相助,縱然他為凡人,也絲毫沒有退讓,反而向前一步,朗聲道:“習(xí)武至今,正是為此!”
道場中,山頂?shù)牧珠L老搖了搖頭,稍稍定下心來,驅(qū)除心里那股不安,隨后暗自想道:“老夫修行百余年,未曾明晰大道,雖于人間鏟除過三兩小魔,可未曾滅過大害——劍君若有靈,還望給予這些心懷大道,志在蒼生的后輩們,多多提點。莫如此空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