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人的悲哀,是笑著受罪的無奈


我記得剛工作的時候,身邊的親戚長輩都鼓勵我好好干,只有我的二叔告訴我,工作是不穩(wěn)定的,哪怕是看起來的“鐵飯碗”也是如此。
我跟二叔的關系很一般,倒不是說性格不合,而是二叔說話在當時看起來很直,說話太直,自然就容易傷人而不自知。
我奶奶說,二叔性子直,是因為他的性格特別真實。
二叔年輕的時候,既不二,也不是叔,二叔以前是某廠里搞技術的工人,那時的二叔一腔熱血為工廠,他可能從未想過自己會離開這個“他值得為之奮斗終身”的地方。
后來,他還就真的離開了,當然,他不是主動離開的。
時代的一粒沙化作高不可攀的山峰,在那個心潮澎湃的時代,就這么砸在了二叔的面前。
聽奶奶說,二叔在“回家之后”便開始醉生夢死,他想不明白自己為什么會被淘汰,也想不明白為什么就突然一下子,自己就成了那個被淘汰的人了。
直到后來的某一天,春晚上那個“我不XX誰XX”的小品,讓二叔意識到,原來這個時代的殘酷一直就存在著,有人笑的時候,就必然有人正在痛徹心扉的哭。
后來二叔給人打工,攢了些錢自己開了個修理廠,又做過貨運,風風雨雨這些年,兜里的錢多了,心里的眼更多了。
“你記住孩子,信誰不如信自己?!?/p>
二叔的話,既是說給我聽,也是說給自己聽的。

其實現(xiàn)在想想,二叔的經(jīng)歷固然波折,但在如今這個局勢看來,他也算得上是不幸中的萬幸。
他那個年代,找工作固然難,但只要有手藝肯吃苦,工能一直干下去。
現(xiàn)在?
三十五歲淘汰論已經(jīng)成了人們必須邁過去的一道坎,而邁過這道坎,后面的山還會更多。
對于淘汰這件事,很多人總是說現(xiàn)在的生活總歸要比以前好,其實我也是這么認為的,只不過這個好,得看是怎么好。
比如二叔那個時代,一種潮過去了,大家著急忙慌的應對,過得去就過了,過不去就只能各安天命,現(xiàn)在呢?潮什么時候來,反正總會來,潮大不大,能淹了多少地方,多少行業(yè),誰也說不好,但是能說的人,總是會有意識的把這些事情有意識的夸大,
這種行為有兩種解讀,一種叫博眼球,一種叫制造焦慮。
但不管是哪一種,焦慮都會出現(xiàn),人們會一直生活在渾渾噩噩之中,噩夢就像是人們生活之中的日常,每天都會經(jīng)歷一番,每天都會試圖尋求解脫的方法,
有人來了一場說走就走的旅行,有人默默轉(zhuǎn)身離開順便在發(fā)個瀟灑的朋友圈或是短視頻,有人每天都在尋找更好喝的心靈雞湯,猛料越多越能麻痹自己。
以前,人們面對什么就去解決什么,現(xiàn)在,人們不知道該怎樣面對,但總是在準備,總是在準備著面對:
制造噩夢的人笑了,讓人們意識到噩夢降臨的人也笑了,而讓人們離不開噩夢的人,笑的最猖狂。
唯獨一類人哭了,他們被稱之為我們。

小時候我很討厭二叔,很討厭二叔這種人。
雖然他們說的是實話,但是太難聽,好像稍微做錯一點事,就要萬劫不復似的。
謹小慎微的活著,始終懷有著對這個世道的不滿,而事實上他們也確實有不滿的理由,他們對自己所處的環(huán)境了解的太過頭徹,透徹到從無法接受到必須接受,他們這一生一直在逼著自己接受什么,而他們所不得不接受的東西,
卻一直在排斥著他們的存在。
長大之后,我也不喜歡二叔這種人,這并不是因為他們的一生太悲慘,也不是因為他們的人生背負了太多的沉重負擔,
而是我從他們的身上,看到了自己的模樣,
現(xiàn)在的,未來的模樣:
太過清醒的人會活得很痛苦,
在本應大哭的時候,卻逼著自己微笑的人們,
他們不是沒有淚,
而是淚水早已流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