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濁海潮歌]第一章 渾濁

干燥的空氣,黃沙無邊無際。
拖著這具疲憊的身軀前進,在烈日照耀下滾燙的沙礫每一步都在灼燒我的腳底。
“咳咳……”
喉嚨發(fā)出像是破風箱鼓動時的噪音,幾粒風沙乘機鉆入我皸裂的嘴唇,但我甚至懶于將他們吐出。
我快因脫水而死了,我心知肚明,而對此萬分欣喜。
我倒在了沙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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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octor,起床啦。”
睡意朦朧間,似乎聽見了稚嫩的聲音在呼喚我。
我將被子拉過耳朵,世界頓時清凈不少,溫柔的黑暗中熟悉的夢鄉(xiāng)再度將我召喚……
“Doctor,你還有不少工作沒有做完,這么貪睡可不行哦?!?/p>
呼喚幾次沒有得到回應,聲音的主人像是有些無奈。
身體突然一沉,緊接著兩只小手鉆進被窩,將我的耳朵抓住。
“再不起來,我就要把doctor的耳朵扯紅嘍!”
與其說在扯動,倒不如說是在輕柔的揉捏。不過為了配合她,我還是發(fā)出求饒的聲音。
“疼疼疼疼,我起來了阿米婭,不要再揪我耳朵了?!?/p>
睜開眼睛,長著一對兔耳的可愛少女正跨坐在我身上,雙眸亮晶晶的看著我,可能是剛才動作比較大的緣故,臉龐紅紅的。
看見我醒來了,女孩嫣然一笑。
“早上好doctor,今天也要度過充實而快樂的一天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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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士……博士……”
清涼的液體從口中流入,濕潤了干枯的喉唇,我不自覺的大口吞咽,然后意識復蘇。
我?guī)е鵁o限期待睜開雙眼,但看見的不是夢中思慕的卡特斯少女,而是……
……那個怪物。
銀發(fā)紅瞳的怪物露出淺淺的笑容,殘酷的嘲笑著我又一次失敗的自絕。
“你沒事,太好了……博士……”
僅僅是存在,就無時無刻不散發(fā)出那令我厭惡的氣息,潮濕,帶著來自深海的腐臭。
“再喝一口水吧,博士,求你了……”
水?
嘴唇中還保留著方才清涼濕潤的口感,這怪物一定給我喂了水。
但是,這片遠離所有綠洲的薩爾貢沙海中心,哪里來的水源?!
我感到一陣反胃。
狠狠排開怪物俯下湊近的面龐,我迅速翻滾,從地面上抓起一塊尖銳的石頭,然后起身,警惕它的追擊。
好似少女的怪物,保持著跪坐的姿勢,臉上帶著淺紅色的手印,以陸地生物表示悲傷時會展現(xiàn)的表情看著我。
但我知道它的本質(zhì),我知道在這具偽裝成我昔日摯友的身軀下,潛藏著的是一坨扭曲纏繞的不定形有機質(zhì),它根本不會悲傷。
——它沒有任何情感,只是在一遍又一遍模仿陸地生物的形態(tài)。
何況,還是如此拙劣。
“……不要用她的臉做出這種令人作嘔的表情?!蔽抑币曋治锏难劬Γ蹲街呐率且凰驳目沙酥畽C。
“她至死仍在奮戰(zhàn),怎么會像你表演的這樣軟弱到令人發(fā)笑?”
“我回歸了我本應有的姿態(tài)……但是博士,我依舊還是……”
“閉嘴!”
我捕捉到了它一閃而過的遲疑,將手中的石塊用盡全力向它扔去。
石塊擊打在它的面孔,打斷了它褻瀆故人的話語,同時也……碎成無數(shù)石屑。
而它的臉上甚至沒有留下一絲紅印。
這怪物的體內(nèi)支撐循環(huán)與運轉(zhuǎn)的早已不是鮮血,再大力的擊打也不會讓它的皮膚因皮下血管的破損而紅腫。
它臉上的手印如同一個笑話。
“你的存在,就是謊言?!?/p>
我憎惡地看了它一眼,然后轉(zhuǎn)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