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歡》「十卷」
十卷,帶點颯卷,be,舊文了,有點點中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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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靈山上有一間小道觀,名叫乾靈觀。
觀里有位白發(fā)白須的老道長名叫藏文,老道長座下有四位徒弟,都是十七八的調(diào)皮少年——小殼、卷兒、小絨、小炸。
今日輪到卷兒下山去山腳的城鎮(zhèn)上,為十府重新添置新的鎮(zhèn)宅符。
飯席間,老道長對卷兒每次回來都很晚這件事感到頭疼,但最近他因修煉成仙,便只交待其他師兄弟多照看下卷兒。
三個穿著同樣灰色道袍的少年扒拉著碗里的糙米飯,邊吃邊回答:“知道了知道了?!?/p>
卷兒吃著青菜葉子,一張清秀的臉上滿滿的疑惑,他也不知道為什么會回來得這么晚,他明明早早就下山,到十府不過一個時辰,怎么算都能在天黑前回來,可每次回到道觀后,都已經(jīng)是夜深人靜,蟲休鳥憩。
卷兒把師父交給他的道符小心地裝在包裹中,然后挎上自己的小背包,在還帶著濕露的晨霧中下了山。
道觀門口三個小少年高舉手臂齊擺,依次朝正下山梯的卷兒說著自己要求。
小炸說:“早點回來哦~我要吳記的烤鴨~”
小絨說:“早點回來哦~我要御芝堂的玫瑰浴皂~”
小殼說:“早點回來哦~我要華堂的糖炒栗子~”
卷兒回頭高喊,小虎牙一咧:“知道了!”然后邁著歡快的步子下了山。
十府是鎮(zhèn)上一家大商戶,府中只有一位年輕主子,不常露面,一切事宜都交給府中總管家打理。
卷兒照往常到了十府,由總管家親自領(lǐng)著到了祠堂,將供桌上擺放的舊符換上新符。
“小卷道長稍等,我去給道長取酬錢?!笨偣芗颐鎺菩Φ刈尵韮涸诨◤d中等候。
“好的。”卷兒點點頭后,坐在椅子里喝著茶,好奇的目光在廳中來回打量,當看向廳中央的巨大坐障時,腦袋莫名有些昏沉,視線也似乎變得模糊了起來,坐障屏面上繡著的兩只金色丹鳥好像動了起來,他揉了揉眼,再抬頭時,沒來得及看屏面,后廳走出一人,還沒看清什么樣子,他就昏睡了過去。
來人踏著軟紅地毯,不出一絲聲響的黑色長靴緩緩走到趴在茶桌上的卷兒身邊,安于絲白廣袖中的手掌輕輕抬起,修長冷色的手指在卷兒睡臉上碰了碰,低沉輕柔的聲線響起:“不修道,和我做一世人間鴛鴦不好嗎?”
卷兒動了動眼皮,幽幽轉(zhuǎn)醒,看了看身邊站的人,輕輕喊著:“阿十?”
十收回自己的手,淡哀的臉上浮起一抹柔笑:“嗯,你來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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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中詭香飄溢,粉荷繡紗屏障后,乳白的床榻之上,十用兩節(jié)手指摩挲著懷中迷離恍惚的卷兒側(cè)臉,家常似的問道:“小卷,這些天有沒有不開心?”
卷兒倚在十胸前,每一呼吸間都是濃郁的詭香芬芳,整個腦袋混混沌沌的,思緒不是很清晰,回答的話也斷斷續(xù)續(xù):“沒有,三位師兄對我都很照顧……就是不常見師父了,師父可能要離開我們了?!?/p>
十輕聲道:“沒關(guān)系,我不會離開你的?!?/p>
卷兒轉(zhuǎn)頭對十展顏一笑:“嗯?!奔词固幱陲h飄忽忽的意識中,他也知道抱著他的十是他最愛的人。
呼吸交纏間,十親昵地吻著卷兒的額頭問:“小卷,還在喜歡我嗎?”
卷兒摟著十的脖子甜甜笑著:“喜歡,一直喜歡?!?/p>
“小卷,留下吧。”十的聲音淡淡響起。
夜幕低垂,暗淡無星的夜空籠罩著瑟風漸起的大地。
卷兒挎著包跑出十府,嘴里不斷自責:“怎么又這么晚了?買不到烤鴨浴皂栗子了,回去又要挨師兄們罵?!?/p>
寂靜的庭院,合歡花無聲地綻放在凄美的夜里,十躺在床榻上,臉貼著卷兒剛才躺過的地方,無神的雙眼目空一切,喃喃自語:“到底是留不住你?!?/p>
老道長藏文飛升成仙,交由卷兒繼承道門首師,續(xù)道觀靈氣。
“為什么讓我做?三位師兄道行都比我高,為什么偏偏我來做?”
老道長飛升前,卷兒在清靈大殿中這樣問過。他畫出的符文占位總是歪七扭八,用一個月時間才能勉強記住兩張符文紋路,這樣愚笨的他,怎么能延續(xù)乾靈觀靈氣?
老道長緩緩睜開深邃卻又異常明亮的雙眼,微笑道:“命?!?/p>
何一個命字?什么命?
卷兒無解。
自從老道長羽化成仙后,卷兒每日每日地都盤腿坐在乾靈殿前的八卦陣中,閉目修道。
但他總是修不進去。
在努力探知求索的世界中,他看不見一望無垠的清清碧水,看不見飄渺浮云的浩淼蒼空,更看不見大地上,那自由生長的百靈萬物。
一絲鮮血從卷兒的唇內(nèi)流出,他掙不出來困境,又執(zhí)著追求視道。他認為師父對他說的命,是讓他努力得道成仙。
在一片霧蒙蒙中的天地間,隱隱出現(xiàn)高墻紅樓,院中的合歡樹開滿了紫色合歡花,一扇門在那里半掩著,卷兒走過去,猶豫著推開了門。
屋內(nèi)有異香,他轉(zhuǎn)頭朝右邊看去,透過紗屏望見里頭有兩人緊緊交纏在一起。
“小卷,小卷,我喜歡你。”
“小卷,你還在喜歡我嗎?”
卷兒屏住了呼吸睜著雙眼,那床上的人,不正是他嗎?他為什么和一個男人在做這種事?為什么?
卷兒逃了出去,耳內(nèi)依然能聽見剛剛另一個他顫抖嬌弱的語氣,他捂著耳朵跪在地上彷徨無措:“不,這不是我,這是假的,這是幻境,幻境,我要見的不是這些,不是這些!不是!”
“小卷,為什么不和我在一起?”
一道溫軟又哀傷的男聲在他面前響起,卷兒抬了頭,見到了十,掙扎不寧的內(nèi)心忽然平靜起來,身邊所有一切仿佛靜止,眼里只有面前的人,在溫柔地凝視著他,令他失魂落魄。
乾靈殿前,卷兒口中滲著鮮血倒在地上,殿外正好進來的小殼見狀后,連忙跑了過來,送卷兒回房。
卷兒面無血色地躺在床上,一張臉蒼白如紙,小殼坐在床邊深深皺眉,最后起身出去。
小殼與小絨小炸在院中交談著,討論卷兒的事。
小殼說:“這樣下去不行了,靠小卷自己無法渡劫?!?/p>
小炸疑問:“可是我們該怎么幫?小卷自己不愿離開,每次下山面對那只老鳥他都無法拒絕自己的內(nèi)心,劫中人不肯放棄,我們做再多也徒勞?!?/p>
小絨咋呼道:“那也總不能讓小卷這樣過不去這道劫逗留凡間吧,不然他會一直受輪回之苦?!?/p>
小殼板著張臉深思道:“那便殺了擋小卷破劫的那只老鳥?!?/p>
十是一只金色丹鳥,終生終世都被禁困在這一方小小的十府之中,只有每隔三個月時間,當卷兒到十府時,他才會幻出人形見自己心愛人一面,只是,每當他問卷兒能不能留下時,卷兒便會消失在他懷中,只殘留一抹濃烈的溫度。
十收到了殼的信——小卷命危,乾靈殿聚。
手中的信消失,十微不可見地動了動嘴角,冷笑一聲。
明知是圈套,十卻還是出了十府。
渾身玄金淡光的丹鳥沖出十府的封禁,朝他的心愛人飛去。
天庭之上,格命仙君看向他的命數(shù)星盤,輕搖頭自語:“朱雀的劫,難過了?!?/p>
十落到乾靈殿前,殿中八卦陣緩緩轉(zhuǎn)動,白光隨之而起,他平靜地目視這一切,卦中厲光快速旋轉(zhuǎn),騰空而起,數(shù)道光芒如魚穿梭朝他沖過來。他依然站立不動,任白光包裹他,他的眼里只有那一個人的存在。
“小卷,殺了那人,你便度過此劫?!本韮赫驹诘钔猓瑲そq炸三人站在他身邊說,“那是一只觸犯天條的朱雀,被貶為丹鳥囚凡間這一城,但他本性難改,依然用幻術(shù)控制你,殺了他,你才能回到你本來的位置。”
十周身的法術(shù)光芒旋轉(zhuǎn)扭曲著周圍干冽的空氣,卷兒慢慢靠近十,白皙的臉越發(fā)虛弱。
面對著卷兒,十嘴角滲出一道鮮血,卻仍然笑問:“小卷,還在喜歡我嗎?”
卷兒不再笑著回答十了,輕淡道:“喜歡,一直喜歡。”
十身上的卦法消失,胸前卻出現(xiàn)了一抹血紅色。
十感受著卷兒把法力凝聚而成的利刃插進他的心上,哀傷的雙眸只望著他心愛人:“小卷,我助你破劫?!彼约旱慕?,卻終不能破。
卷兒要破的劫是殺死朱雀,否則世世輪回,受困道之苦。十的劫是卷兒,破劫需要轉(zhuǎn)世的卷兒愛上他,否則他終生囚困于凡間十府,不老不死,看心愛人世世受困道之苦。
十倒下瞬間,卷兒伸出手沒來得及觸碰到他便消失在原地,一如沒有出現(xiàn)過那個眉目溫柔的人。
卷兒站在天庭殿中,玉案后坐著白襯金袍的天帝。
天帝停下手中墨筆,抬眼笑著看向庭中卷兒失神的身影,黑眸幽邃冷淡:“卷兒回來了?!?/p>
卷兒的手不可控制地顫抖著,腦海中仍然是十笑著的模樣,剛剛的那一刻,他動手殺了十。
朱雀神滅,守護天下之力轉(zhuǎn)到卷兒身上,卷兒成為了新的朱雀神。
天帝孤身一人坐在棋盤處,手中捏著一枚白子在指間把玩,與自己對弈。
他不能擁有,誰都不能染指卷兒,卷兒成為了朱雀神,便再不能擁有七情六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