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筆小城
在這里生活了十八年,丟了九年的回憶,孤獨是一層不變的色調(diào)。
那年接不住的雪花,窗外與我,風(fēng)刮得太大。
這座城臟得天空布了層灰,不見繁星,不見云層,滴下的雨沾在肌膚上生了膿瘡。
這座城沒有言語描述的恐怖,極力抹黑之下,是內(nèi)心對自己的失望。
樹枝相纏,柏油路修修補補依舊是老樣子,舊廠區(qū)、新舊不一樣的小區(qū),刷統(tǒng)一暖黃色,搭著深紅,統(tǒng)一一致,就像步履沖沖的路人。
這地方太小,小到走幾步就有過個抱過你的熟人,實際上你連他是誰都不認(rèn)得。
這地方太小,小到連樓下夫妻昨晚怎樣打的架都能在鄰里傳得沸沸揚揚。
這地方太小,小到容不下太舊的東西,容不下太新的東西。
廠子搬遷傳了很久,這里逐年冷了下去,白天熱鬧著,夜晚變得極靜。
過年時的旺火、煙花、扭秧歌、彩燈趕集一律消失殆盡,冰冷的街道一如深夜的醫(yī)院,急診值班的大夫正在睡覺,沒人給你看病,只能連夜打車去市里。
偶爾出去逛街,深夜的市里熱鬧非凡,往回走,沒一輛出租肯回河西。
太遠(yuǎn)了,不劃算,連油錢都不夠。
原來這里偏得很,入了夜,街上空無一人。
偌大的廠子,幾十年間,廠長來來去去,廠子四分五裂。
每個人的命運似乎安排好了,進(jìn)廠、進(jìn)廠附屬醫(yī)院、進(jìn)技校再進(jìn)廠或者遠(yuǎn)離打工去。
拒絕了一切的我在虛無中度日,聽著火車道上的嗚鳴。舊有的還在,它們遲早會被抹殺,而我呢?總有一天會被誰代替嗎?
小時候住廠子里,有刺猬、有蝙蝠、有蛇、有兔子,養(yǎng)的小雞被野貓吃了,養(yǎng)的小狗被黃鼠狼咬死了。
廢棄的鐵道,沒有鄰居,一眼望不到頭的荒蕪,嘴里還有野菜苦澀的味道,干嚼下咽的玉米窩頭劃得嗓子痛,還得喝碗滿是米油的小米粥往下順順。
雜草叢生,回不去的過去是丟掉找不回的玻璃石頭,撒落不知何處的硬幣或許被人撿了去。
我用塑料袋子兜了風(fēng),放到了冷凍室里,想要保存住什么,結(jié)果什么都沒保存住。蔫了的袋子留了個軀殼,躺在冷凍室里,風(fēng)早已沒了蹤影。
冬天的雪怎能活過夏天?小城舊而新,新而舊,腐朽中摻著新生,人生不就是這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