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出昆侖——從“念奴嬌”到“昆侖縱隊”
昆侖之于中國人有三重意象:其一是山脈;其二是神話;其三是史實。偉大領袖毛澤東,有濃郁的昆侖情結,一生有三次著名的與昆侖相關的歷史典故。而這三次歷史典故,又恰恰與這三重意象一一對應,既是巧合,亦有必然。毛澤東一生的前半段——長征到達陜北之前,基本在京廣線、大運河南北方向的中國東部地區(qū)活動,足跡未涉及西北地區(qū)。他所有對昆侖的知識、認識,都應該來自書本和和民間口頭傳說。這三次典故的發(fā)生時間順序,也深刻地反映了在領導中國革命的持續(xù)進程中,毛澤東身居陜北,對昆侖文化意象認知不斷深化、演化以及與自己的事業(yè)逐步關聯(lián)乃至深度融合的歷史軌跡。毛澤東對昆侖的三個經(jīng)典關聯(lián),按照時間順序,首先是有形的昆侖,然后是神話的昆侖,最后是歷史中真實的、被塵封掩蓋的昆侖。最終得到升華,與他畢生事業(yè)完全融為一體,進而成為真正的昆侖文脈當代的傳承者、衣缽傳人,完成了中華文明五千年統(tǒng)緒的跨時空貫通與交接。
(圖片來自中國國家地理) 一、《念奴嬌 昆侖》 1935年10月,長征剛翻過岷山還未結束,開始了最后一段旅程。遙望遠處的昆侖山,毛澤東填詞: 《念奴嬌 昆侖》 橫空出世,莽昆侖,閱盡人間春色。 飛起玉龍三百萬,攪得周天寒徹。 夏日消溶,江河橫溢,人或為魚鱉。 千秋功罪,誰人曾與評說? 而今我謂昆侖:不要這高,不要這多雪。 安得倚天抽寶劍,把汝裁為三截? 一截遺歐,一截贈美,一截還東國。 太平世界,環(huán)球同此涼熱。 毛澤東在1935年9月16-17日,帶領紅軍突破臘子口天險北上到達陜北,直到1948年東渡黃河離開陜北前后13年時間內,總共創(chuàng)作了四首詩詞,其中除了《七律 長征》是專門總結長征整個進程的律詩之外,其他三首均是詞牌。包括《清平樂 六盤山》、《沁園春 雪》,《念奴嬌 昆侖》?!赌钆珛?昆侖》這首詞無論藝術成就,還是影響力,都不是毛詞中最頂級的,甚至都不如同在陜北填寫的另外兩首詞。但是,值得注意的是,這三首詞無一例外,毛澤東選擇了西北地區(qū)最有代表性的地理人文標識——雪、長城、昆侖山。雪、長城都是毛澤東親眼所見,親身所歷,只有昆侖山,是生活的積累,內心的想象,情懷的抒發(fā)。足見即使從未到過西北,昆侖早已經(jīng)在一直生活于中國東部、南部的毛澤東心目中,占據(jù)了極其重要的位置。時機一到,便化為詩性的情感迸發(fā)出來。這種知識、情懷和迸發(fā),也是所有中國人的人文底蘊、心靈底色。念奴嬌詞牌中的昆侖,還是指地理的昆侖山,而不是真正坐落于陜北的真實昆侖之墟、昆侖之丘。毛澤東在創(chuàng)作此詞時并不知道,翻過岷山之后,他帶領著經(jīng)歷千難萬險、翻越千山萬水九死一生的中國革命精華,即將奔赴真正的昆侖之地,并且要在昆侖之地一呆就是13年。在陜北,中國共產(chǎn)黨人不但站穩(wěn)了腳跟,而且引領了中華民族偉大的抗日戰(zhàn)爭,更為奪取全國革命勝利奠定了扎實的基礎,積蓄了充足的力量。隨后只用了兩年時間就取得了全國政權,取得了中國革命的徹底勝利。 二、“昆侖山上下來的神仙” 1937年11月29日,毛澤東主席率領周恩來、張聞天、肖勁光等在延安的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員到機場歡迎代表共產(chǎn)國際從蘇聯(lián)回到延安的王明、陳云、康生等同志[1]。毛澤東以《飲水思源》為題發(fā)表歡迎詞,“歡迎從昆侖山上下來的‘神仙’,歡迎我們敬愛的國際朋友,歡迎從蘇聯(lián)回來的同志們……”,“今天我們迎接的是喜從天降,是抗日民族統(tǒng)一戰(zhàn)線的制定人——王明同志。[2]” 顯然,毛主席的這個比喻是借用了昆侖的神話意象。把蘇聯(lián)比作昆侖山,把從蘇聯(lián)回來的戰(zhàn)友比作神仙。用中國最神圣的神話及其人物類比戰(zhàn)略合作伙伴及其戰(zhàn)友,足見毛澤東對此事件及一行人的高度重視。在此之后,再也沒有毛澤東的其他戰(zhàn)友受到過如此高的待遇了。此時中國的全面抗戰(zhàn)剛剛爆發(fā)不久,中華民族向何處去,中國共產(chǎn)黨向何處去,尚待探索。毛澤東本人在黨內的地位也還遠遠沒有確立和穩(wěn)固。中國共產(chǎn)黨領導全面抗戰(zhàn),需要蘇聯(lián)的支持:毛澤東確立在黨內的地位,也需要蘇聯(lián)的大力支持和從蘇聯(lián)回來口含共產(chǎn)國際天憲的王明一行的大力支持。在此一特殊而重要歷史時期,毛澤東在公開場合對蘇聯(lián)的溢美之詞,對從蘇聯(lián)歸來的戰(zhàn)友的溢美之詞,是絕不加吝嗇的。昆侖山成為毛澤東溢美之詞的關鍵詞和歷史典故、文化典故,由此可見“昆侖”在毛澤東心中的份量。 就在此時此地,毛澤東應該還是認為,昆侖還在延安的西方,昆侖還是現(xiàn)實中的青藏高原上的昆侖山脈。毛澤東還沒有意識到,他腳下的這片土地就是真正的昆侖之地。真正的昆侖之墟,就在離他不遠的陜北榆林市神木縣——一座繁華了數(shù)年,又廢棄荒涼了數(shù)年的史前石城。毛澤東更沒有意識到,扎根奮斗在這塊真正的昆侖之地,他和他的戰(zhàn)友們才是真正的昆侖山上的神仙。他將帶領著那個時代中國最杰出的一批英才,創(chuàng)造中華文明史上堪與黃帝比肩的偉大事業(yè)。 三、昆侖縱隊 1947年3月18日,中共中央機關主動撤離延安轉戰(zhàn)陜北,毛澤東和周恩來、任弼時率中央機關和解放軍總部組成前委,留在陜北前線。為了保密,中央縱隊稱作“昆侖縱隊” (又稱九支隊),毛澤東化名李德勝,周恩來化名胡必成,就此踏上了轉戰(zhàn)陜北之路。這個后來聞名遐邇的昆侖縱隊,下屬四個大隊:第一大隊為直屬隊;第二大隊負責機要和情報;第三大隊負責電臺和通訊;第四大隊由新華通訊社人員組成,范長江領導。4個大隊人數(shù)約400人,再加上4個警衛(wèi)連400多人,加在一起整個昆侖縱隊一共八百多人。任弼時任司令員,陸定一任政治委員,葉子龍參謀長,汪東興副參謀長,廖志高政治部主任。毛澤東代號“李德勝”,周恩來“胡必成”,任弼時“史林”,陸定一代號“鄭位”。 保衛(wèi)昆侖縱隊的兵力只有四個半連,朱德、劉少奇都覺得太少,毛澤東說:“足夠了,兵要到前線去消滅敵人,我們有陜北人民?!彼J為,哪里有人民擁護,哪里就有安全。事實也確實如此,轉戰(zhàn)陜北期間,毛澤東一共到過12個縣,38個村莊,住過42戶人家。1983年,人民日報出版社出版了作者東生的著作《昆侖縱隊》。1988年八一電影制片廠據(jù)此書拍攝了國慶40周年獻禮影片“巍巍昆侖”,1989年7月在中國公映,極大地提升了昆侖縱隊的公眾影響力。 歷史沒有明確記載,因此無法準確知道當時中央縱隊為何命名為昆侖縱隊,創(chuàng)意出自何人之手。從一貫大氣磅礴的個性來看,只有可能出自毛澤東的手筆。不像創(chuàng)作念奴嬌和歡迎神仙下凡時的毛澤東,彼時的他剛到陜北。從1935年至1947年,毛澤東一直在陜北生活和戰(zhàn)斗,跨越了13個年頭,期間一定耳聞目睹了很多黃帝遺物遺跡與傳說故事。以毛澤東的博聞強識和對中國歷史的熟識,一定知道了陜北與黃帝族群的確切關系,知道了陜北為昆侖舊地。作為這樣一群優(yōu)秀的政黨領袖,一定意識到自己在華夏民族歷史中已經(jīng)處在可能比肩黃帝的重要位置。所以昆侖縱隊這個名字已經(jīng)超越了地理昆侖和神話昆侖,與真實的歷史昆侖緊密聯(lián)系在一起,是真實歷史昆侖的當代化用,包含著深沉的歷史感和崇高的使命感。 如果沿用民國期間盧景貴采用的邵庸《皇極經(jīng)世書》+皇甫謐《帝王世紀》確定BC2698年為黃帝元年。昆侖縱隊距離黃帝紀元時隔4600多年,陜北黃土高原上再次掀起了波瀾壯闊的社會變革。4633年后的公元1935年毛澤東和黨中央帶領紅軍長征結束到達陜北,開創(chuàng)了中國革命新格局。4645年后的1947年中央軍委縱隊化名為“昆侖縱隊”,為昆侖之墟的記載和傳說做了最生動最神秘也最權威的注腳。 太史公洞察中國數(shù)千年歷史,“東方物所始生,西方物之成熟。夫作事者必于東南,而收功實于西北”[3]。收功實的西北,便是華夏族龍興之地,黃帝昆侖所在。在中華民族的歷史上,沒有任何一個族群和團隊,能夠身體力行,既作事于東南,又收功實于西北。唯一能做到的,只有二十世紀上半頁的中國共產(chǎn)黨。做到如此偉大功業(yè)不敢說后無來者,但確實前無古人。4600多年前,良渚-蚩尤部族起于東南長江下游太湖流域,涿鹿一戰(zhàn)敗于黃帝部族,整個東南文明,東亞大陸文明,收于黃帝之手,成就昆侖偉業(yè)。4600多年后,中國共產(chǎn)黨“作事”于上海里弄嘉興南湖游船,經(jīng)井岡山星星之火、贛南閩西政權草創(chuàng)、萬里長征篳路藍縷,最終在陜北落腳打下并收獲全國革命勝利“功實”的基礎。滄海桑田變換,春秋斗轉星移,在歷史超長周期中,巍巍昆侖,一脈相承,如果要在漢語中找到一個最合適的詞匯,打通中華民族5000年燦爛文明史與中國共產(chǎn)黨100年光輝奮斗史,恐怕非“昆侖”莫屬。 (文明博大精深,筆者疏陋淺聞,歡迎批評指正) 參考文獻: [1]孟昭庚.王明初到延安時的政治生活片斷[J].紅廣角,2011(01):16-21. [2]曹英.王明錯誤路線糾正始末[J].武漢文史資料,2011(05):4-9. [3]史記[M]. (漢) 司馬遷, 撰.中華書局.2013 版權聲明:【本文為原創(chuàng)內容,若要轉載請注明出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