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三】(羊花)墳頭草(三)
裴無瑕在人間一待就是許多年,他的世界本無所謂修士與凡人。
“小裴師兄真是醫(yī)者仁心,對于所有求醫(yī)之人,無論修士凡人,皆是一視同仁!”秦風(fēng)花姐與其他人交談著。
“的確,這一點,小裴師兄倒是像極了裴師兄。”儒風(fēng)花哥應(yīng)到。
裴無瑕回過頭來,看著他們,“修士與凡人都是人,你們?nèi)俗鍨楹我值眠@般清?”
“小裴師兄,修真界素來不與凡塵俗世相提并論。在強大的修士看來,人也是要分三六九等的?!鼻仫L(fēng)花姐解釋道,“我輩行醫(yī)雖秉持一視同仁的原則,但……”
“我非人族,不明白你們的衡量標準,”裴無瑕道,“只是于我而言,生命的堅韌并非是力量的強盛,修士不會因為強大便無災(zāi)無痛,凡人也不會因為弱小便沒有生存的權(quán)利。人族便是人族,喜怒哀樂,生老病死,皆不可避?!?/p>
裴無瑕是妖,他有著裴白玉的樣貌才情??墒?,萬花谷沒有人覺得裴無瑕像裴白玉,但就在這一瞬間,他們卻覺得,裴白玉也好,裴無瑕也罷,他們總有些東西是一樣的。
那不是對世間苦難的悲憫,而是一種根植在醫(yī)者深處的固執(zhí)與堅守。
這真是太過奇怪的東西,明明這顆小草行醫(yī)的歲月不長,于世事也太過茫然,卻好像連帶著那個人的堅持一并走過來了。
“一個人真正的死去,不是他身體上的死亡,而是精神上的消逝,當(dāng)所有人都忘記白玉的時候,那才是他真正的消亡,”鐘牧往裴白玉的墓前擺上花,“沒有規(guī)定要所有人都記得裴白玉,遺忘存在于所有人的身上??墒且幌氲綖閹煹陌子癖贿z忘了,我還是感到很難過?!?/p>
“為什么,師兄的碑上什么都不寫呢?”裴無瑕自知這是他化形之地,裴白玉之墓,可這墓碑實在空白,連所葬之人是誰都不愿標注。
鐘牧撫上了那無字碑,輕聲道,“因為……裴白玉是自由的?!?/p>
“師父,我不愿誰尋到我的埋骨之地,我的一生,本不與人書。裴白玉一無所有來到這世間,死后也不需要誰對我評判功過。以后,若是師父想我了,便來看看我。師父若來看我,我總是歡喜的?!?/p>
“……好?!?/p>
鐘牧從回憶中抽身,低聲與裴無瑕道,“走吧,以后若是得空,你也勤來看看他。他一個人孤零零的,總歸是有些寂寞的?!?/p>
裴無瑕快步跟上鐘牧,又回頭看了一眼那塊碑,師父好像在上面刻了一行小字,不過太小了,他也看不清。
算啦,就當(dāng)是師父與師兄的小秘密好了。
在鐘牧的教導(dǎo)下,裴無瑕很快便將裴白玉留給他的學(xué)識融會貫通,名聲日顯。
除了在外行醫(yī)之外,裴白玉的墓是他最常去的地方。
裴無瑕是一顆小草,他長在那里,有時還會坐在一邊兒對著墓碑說話。
只是,裴無瑕忘了自己與裴白玉長相一模一樣的事情,又時常深夜來訪。于是,昔年神醫(yī)裴白玉的墳頭鬧鬼的流言興起,據(jù)說有人看到裴神醫(yī)的鬼魂坐在墳頭上……
與此同時,純陽宮中,閉關(guān)百年的君子御終于出關(guā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