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3號尸體庫的保管員(第30記)
再見陳師傅,已是天光大亮。
實驗樓一層的準備間里,我楞楞地看著他戴上白帽子、穿上略帶褶皺的白大衣。
投進來的光映襯著駝背的瘦小身軀,十足像一個“異形人”,可以橫跨陽間與陰寒寒的“異世界”。
陳師傅忽然一轉頭,四目相接的一刻,我的心暗暗一顫。
“小白,你怎么了?”
“沒事,我沒事?!保ㄎ一匾圆惶匀坏囊恍Γ?/p>
“你臉色不大好,是不是昨晚睡得不安穩(wěn)?”
陳師傅說得沒錯,我的昨夜注定不安寧。夢里,我眼睜睜看著他再一次殺死趙西,用一根粗長的尖刺插進她的心窩,穿透胸膛,流出明黃黃的液體。伴隨著趙西的極度痛苦,躺地上的兩只杏色皮鞋立了起來,它們一步步走向我,像是在為主人發(fā)出無聲的、最后的求救。
至此,我必須得捋一下:昨晚,自己確實來了地下尸體庫,意外撞上陳師傅、慌忙躲進3加庫也是真的。但走出3加庫后發(fā)生的,全是因心頭想才有了夜間夢,只不過,夢的劇本太過真切,男主陳師傅、女主趙西的“表演”淋漓盡致,以致我沉浸其中,心有余悸。
“小白,小白!”
“??!”(我猛地回過神)
“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身體有什么不舒服?”
“我……沒有,就是剛剛走了神兒,想起昨晚做的夢了?!?/p>
“說說,做什么好夢了?!保悗煾道^身旁的雙層小推車)
“不是好夢,是噩夢,很可怕的噩夢?!?/p>
“噩夢?夢中的場景該不會是咱這個尸體庫吧。”
“您還真說對了?!保ㄎ铱戳岁悗煾狄谎郏众s快避開他的目光)
“怎么,在你夢里,咱這兒的尸體全都復活了?”
“陳師傅,我想問您一個問題?!保ㄎ以囂街痪洌?/p>
“你問?!?/p>
“聽聞,實驗樓的翻修是著實下了功夫的,其間,還請過一位姓劉的風水師?!?/span>
“我告訴你,這些都是傳言,根本沒有實打實的出處?!?/span>
陳師傅風輕云淡的回答與夢境里的完全不同,現(xiàn)實中,劉大師不過是一個“傳說”,別說死活了,就連這個人究竟有沒有都難講。
“小白,你不要聽外面那些亂七八糟的,都是以訛傳訛,如果真信了,只能是徒增思慮?!?/p>
“我也是偶然間聽到的,我自己還想呢,若是哪天需要晚上到尸體庫來,我這心里還真有點兒……”
“你把心擱肚子里,咱這兒基本不會晚上加班兒。對了,昨晚,我和幾個老朋友一起吃飯喝酒,跟著又去唱歌兒。借著啤酒加紅酒的勁兒,他們還問我呢:老陳,你天天兒在醫(yī)學院的地下尸體庫干活兒,就從沒遇上過什么邪門兒的?”
“您怎么答?”(我跟著問到)
“我實話實說啊,尸體庫就是存放尸身的一個地方,壓根兒不鬧鬼。”
“對,這里不會鬧鬼,因為他們根本就不是鬼,他們還在陽間,存有肉身軀殼,并不是灰飛煙滅?!?/p>
聽了我的話,陳師傅笑了笑。
“依我看,他們才是鬼呢,大半夜的,一路唱著跑調兒的歌兒,非要把我送到家門口兒不可。說什么,我是大哥,必須安安全全地交到大嫂手里,他們才能放心地走?!?/p>
“最后,他們把您送進家門沒有?”(我笑著一問)
“送啦!到了家,我老婆還說呢,你這幾個兄弟倒是真靠譜兒,要是不把我送到家,等酒的后勁兒一上來,我非得倒外邊兒不可?!?/p>
“您昨天喝了很多酒,喝醉了?”
“可不嘛,不怕你們年輕人笑話,進了家,我往床上一躺,不一會兒就迷糊了?!?/p>
“您沒再出家門兒?”(我緊跟著問到)
“那副樣子,我還能出得去?渾身沒勁兒,一動不動,只剩下一個‘睡’字了?!?/p>
陳師傅話音落,瞬時間,我只覺得頭皮發(fā)麻,一陣寒氣自腰骶襲涌上來。
陳師傅酒醉,不可能到地下尸體庫來,那我昨晚親耳聽到的、走下來的人,他又是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