櫻子小姐的腳下埋著尸體13卷第一章:我的家在那里-后10

第十節(jié)
“啊,太好了!菜穗!”
“內海先生!”
內海先生把跪在地上的菜穗扶著站了起來。
幾乎同時,好幾個人——大概是警察,從停在公園和附近的車上下來,把櫻子小姐的雷諾車包圍了起來。
“怎么回事? !”
我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看著陷入混亂的香奈恵小姐一邊叫喊一邊用頭猛烈地砸向車窗玻璃,也下了車。警察冷靜地敦促香奈恵停止傷害自己的行為,并且迅速下車。
鴻上像撒嬌似的,像孩子一樣緊緊抱住櫻子小姐的胳膊。

“以誘拐、綁架未成年人的罪名逮捕你?!?/strong>
不久,警察半推半就地把香奈恵小姐拉下了車,香奈恵小姐大聲反抗,女警一邊禮貌地搭話,一邊冷靜地說明情況,并盡力安撫她。
“為什么!我和那個女人有什么不同?”
領養(yǎng)和誘拐都一樣?沒有人會同意這種自作主張的理論吧。
“你不是蝴蝶,成不了蝴蝶。花房也知道這一點,所以才給你飛蛾的翅。你不是蝴蝶,是貪吃守護家園的樹木的丑陋飛蛾。”
櫻子小姐對被從雷諾車拉開的香奈恵小姐這樣說道。香奈恵小姐不斷發(fā)出無法用語言表達的呼喊,被警車強行帶走了。
松了一口氣的同時,我卻一頭霧水。
“這……怎么回事?”
我也癱軟在地,看到我這樣,鴻上笑著說:“好慘的臉?!彪m然不是什么好笑的話,但我還是放松了警惕,嘿嘿地……無力地笑了。
“柚胡香也沒事,她已經醒了,正迫不及待地吃著派對用的殘羹呢?!?/strong>
櫻子小姐一邊搔著我的頭一邊說道。

“那個……安眠藥呢?”
“那是查爾斯·道森的配方。”
櫻子小姐呵呵地笑了,這么說來,鴻上好像也說過這樣的話。
“我不認識查爾斯?!?/p>
“那可真是不用功啊,我說的是二十世紀初的英國業(yè)余考古學家查爾斯·道森?!?/strong>
這可是個有名的案子啊,鴻上得意地笑著對櫻子小姐說道。
“在倫敦郊外的皮爾特唐采石場挖掘出了具有現代人類和類人猿特征的頭蓋骨化石。被稱為“黎明之人”的那個,是解開人類進化史的重大發(fā)現——但很遺憾,研究結果表明是捏造的。是巧妙地將人骨和猩猩的骨頭組合在一起制作的‘假骨頭’?!?/strong>
“世人一直在問誰是捏造的主謀,夏洛克·福爾摩斯的作者柯南·道爾都被列為嫌疑犯候選人之一?!?/p>
所以她早就知道了這種事,鴻上解釋道,別看她這樣,其實是道爾、克里斯蒂等古典推理小說的忠實讀者。

“那……”
“嗯,是假的。運動飲料里沒有放安眠藥?!?/strong>
啊,是嗎……確實,被這么一說,藥起效也很快。
“可是被監(jiān)禁了呢?是怎么逃出來的?”
“你忘記了?櫻子小姐,如果有發(fā)卡的話,就能打開掛鎖了吧?”
“可是發(fā)卡……啊?!?/p>
那個問題自我解決了,發(fā)卡——那里確實有一個可愛的發(fā)卡。帶著草莓的紅色可愛發(fā)卡。
“是嗎,小乖的……”
“還有,門旁不是有縫隙嗎?用力一按,木頭就會脫落?!?/strong>
“然后百合子把自己的手機藏在了你的連帽衫里?!?/strong>
“雖然館脅君會很冷很可憐,但是我想把手機藏在袖子里,不讓別人發(fā)現我要把手機交給櫻子小姐。”
“對不起?!兵櫳嫌謸]了揮衣袖。
她好像還用軟件辦理了打車手續(xù)。
換車也是因為香奈恵的車里留下了很多證據,同時也為了爭取時間。
“而且,萬一里面裝了竊聽器,事情就麻煩了?!?/p>
我對這個面面俱到的計劃產生了一種莫大的挫敗感。如果我站在她的立場上,會這樣順利地進行嗎?
“可是,那……”
一切都是在她的計劃下進行的——當我放心地嘆了口氣,感覺肺都快被掏空時,鴻上微笑著靜靜地點頭。
“嗯,因為香奈恵小姐是個很不安定的人,如果不讓警察抓住她,萬一發(fā)生什么情況,真不知道她會做什么?!?/strong>

“啊,太好了……我還以為你是認真的呢……”
“不,認真就是認真。不然的話,我就騙不了她了……館脅君不是不會撒謊嗎?我覺得你也得著急了?!?/p>
“什么?”
“是啊,我沒有說謊,因為我最討厭館脅君了,我討厭你的正確?!?/p>
鴻上低聲斬釘截鐵地說著,說不出話來。我還以為她一定是受花房唆使才說了一些違心的話呢。
“……是嗎?是嗎?”
我覺得這句話我自己要花很長時間才能接受。但是,被討厭的話也沒辦法。
“對不起,我一直……以為鴻上是我的好朋友……”
頭痛突然襲來,我捂著額頭,雙手捂住臉。我的耳朵里卻響起鴻上開心的笑聲。
“我知道。館脅君并不討厭我。你用那么認真的表情拼命地說服我……我知道。對館脅君來說,我是特別的朋友。”
“那是當然的!而且,如果鴻上不在了,不僅是你父母,阿世知和今居都會……”
“不說今居君,館脅你呢?”
“什么?”
我抬起頭,發(fā)現鴻上正盯著我看。
“我也想過……如果你不在了,我該怎么辦?!?/strong>
聽到這個回答,鴻上微微揚起嘴角笑了。
“什么嘛,那張下作的臉?!?/p>
“偶爾也可以吧。”
明明對別人說了很過分的話,鴻上卻嘿嘿地惡作劇似的笑了笑,又對櫻子小姐說道。

“我……我覺得犯罪其實大部分都是‘偶然’。”
櫻子小姐似乎放棄了抵抗,有些不好意思地把手伸給鴻上,聽到鴻上的低語,訝異地挑了挑眉毛。
“不管是誰,心中都會埋下不滿和憎恨的種子。當這些種子在偶然的情況下突然發(fā)芽,綻放罪惡之花。就像雙六一樣,在某一天,某個地方偶然湊齊了必要的棋子,人就會變成罪人。所以——任何人都有可能在一瞬間成為受害者,也有可能成為加害者?!?/strong>
這句話讓我想起了曾經見過的好幾起案件。確實,當悲傷的偶然重疊在一起時,生命就會被奪走,非善非惡。
“可是……有些人是會為了愛而殺人的,但是,讓這些人打消這個念頭的也是愛?!?/p>
鴻上說著,緊緊地抱住了櫻子小姐。
“‘他’為了讓我的罪惡之花在我耳邊發(fā)芽,整夜溫柔地對我說,要得到我真正想要的東西。我的心真的動搖了好幾次……但是,我還是覺得那樣是不對的……因為我還是想和你們在一起。”
美女、溫柔、學習好、踏實的鴻上。
她比我完美得多,我覺得她沒有什么不足的。
所以,我很驚訝這樣的鴻上竟然會嫉妒我。我甚至想說,這是我的臺詞。
但與此同時,我發(fā)現她比我想象的更真實。如果沒有遇到櫻子小姐,也許我會喜歡上她。
沒有成為今居的競爭對手真是太好了。

“百合子!”
不久,內海先生帶著小乖來到我們這里。身后還有菜穗小姐。
“你醒了啊,早上好?!?/p>
鴻上一把抱住奔過來的小乖,她好像沒有意識到自己被綁架了。我不想直接告訴她,就說她在兜風的時候睡得太熟了——菜穗小姐悄聲說道。
“哇、話說回來,小乖,你長大了?!?/p>
再仔細一看,原來圓鼓鼓的臉變尖了,一下子變得成熟了,手腳也伸長了,看起來就像從嬰兒突然進化成了人類。
櫻子小姐也喜笑顏開,抱起了惣太郎——對了,再過半年,惣太郎就會和消失的惣太郎一樣大。
菜穗小姐瞇起眼睛,看著被我們輪番疼愛的小乖,她的眼睛又紅又濕。
“剛才……讓你害怕了,對不起。”
鴻上走近菜穗小姐,輕聲說。
“不,謝謝你,柚胡香也說是你陪她玩的。真的,我該怎么感謝你才好呢?”
鴻上聽了慌忙搖頭。后來,她悄悄地告訴了我。其實一開始并不是想要保護小乖。
——我的心里,確實有一只黑色的罪惡蝴蝶,被關起來的喪服上的蝴蝶。
但是,即便如此,她也確實保護了小乖和櫻子小姐,還有菜穗小姐的生活。
聽說颯太先生為了說明和香奈恵小姐的事情,必須去警察局,小乖像也要去醫(yī)院檢查一下有沒有受傷。
“……在去醫(yī)院前,我想去一個地方?!?/p>
鴻上聽了這些后,對菜穗小姐和內海先生說道。
“什么?”
“我有個不得不去的地方——好嗎?”
聽鴻上這么一說,小乖好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吃了一驚——然后,她突然露出困惑的表情,搖了搖頭。
“不,沒關系。我跟你約好了,一起去吧?!?/p>
鴻上跪在地上,和小乖視線相對,握住她的手。
“可是……”
“沒關系,沒關系的……大家一起去吧?!?/p>
在“嗯”的推動下,小乖依次看了看我和大人們的臉,終于低調地點了點頭。
“百合子,你說要去那里?”
聽到內海先生的問題,鴻上站了起來,小乖緊緊抱住他的腳。

“……以前的房子,小乖和陽驅以前住過的房子。”
那就是小乖母親的戀人刺傷母親的地方,那是她媽媽斷氣的房間。去那樣的地方,誰都不禁猶豫起來。但鴻上堅定地說:“我一定要去?!痹谒臍馄敲媲?,大家都不敢說不。
帶著極度緊張的表情,我們驅車前往曾經發(fā)生慘劇的地方。幸運的是,小乖沒有看到案發(fā)現場,也沒有看到滿身是血倒下的母親的遺體。
“媽媽死了”這件事,小乖說過好多次。不過,菜穗小姐說她還不知道小乖對“死了”的理解有多深。
至少有一年,富永家一直把“媽媽”當作禁忌,連小乖也幾乎沒有提起過。
不一會兒,我們就來到了那間舊平房。時間已經過了晚上七點。沒想到這么晚才來房間……雖然這么想,但那個房間現在沒有房客。
“房子一直空著,因為發(fā)生了那件事……有點……”
內海先生看著漆黑的沒有窗簾的窗戶,難以啟齒地告訴我。反正是老舊的住宅,好像也有人提出要改建。
我們拿著手電筒,追著小乖朝以前的家走去。但她并沒有進屋,而是撲通一聲跑到了屋后。
生銹的晾衣竿旁邊,墻壁上的砂漿斜著出現了明顯的裂痕,正下方有一塊破碎的磚塊。
“柚胡香?”
菜穗小姐不安地看著她,小乖不理會她,從背包里拿出小鏟子。

然后,小乖避開了磚頭。
“你要干什么?”
我這么一問,小乖就告訴我:“要挖這里?!蔽襾硖婺惆桑‰m然一開始我被拒絕了,但是地面太硬了,小孩子用玩具鏟子翻的話會很浪費時間。
“我來替你吧?!?/p>
她把鏟子遞給了我,我照她說的挖起混著碎石子的土。我感覺那不是完全沒有挖過的土,嘩啦嘩啦地挖著,才挖到十厘米左右,就有硬物“咔嚓”一聲碰到了鏟子尖。
“啊……”
小乖慌忙拿起鏟子,開始挖土,不一會兒,里面出現了一個微微生銹的點心罐。
“找到了!”
小乖高興地笑了,她的目的似乎就是這個,我們暫且回到車上。

大人們興致勃勃地看著,小乖高興地“咔嚓”一聲打開了瓶蓋。
小乖又對我們笑了,里面放著幾張一千日元的紙幣、一張一萬日元的紙幣和幾枚五百日元的硬幣。
“給娜穗(指菜穗)?!?/p>
小乖開心地笑著,把罐子遞給菜穗小姐。
“什么?”
“那是醫(yī)院的錢,媽媽有空的時候埋的,聽媽媽說可以用來恢復健康!”
菜穗小姐吃了一驚,看著我們。
“醫(yī)院的錢……”
“是嗎?”
櫻子小姐靜靜地微笑著。
“這孩子的父親對藥物有依賴,好像還賭博,他們一家在金錢上總是很緊張,所以她母親才把必要的錢藏在這里。比如孩子或自己生病的時候,可以去醫(yī)院?!?/strong>
鴻上也點點頭。
“我想,小乖是想把這筆錢交給身體狀況不佳的您的,但是,因為不知道她之前的家在哪里,無論如何也不能一個人去……所以才和我一起上了車,一開始還猶豫要不要上車呢?!?/p>
“不要坐陌生人的車”,想起之前被教導過的事,一度拒絕鴻上想著就此回家。
盡管如此,她還是接受了鴻上的邀請,因為她無論如何都想把這筆錢交給菜穗小姐。

“如果你早點跟我說的話……”
鴻上緩緩搖了搖頭。
“我如果說了你房子的事,你也許會很傷心,所以沒敢說,你說過你討厭成為媽媽?!?/p>
“不是的!我悲傷的是柚胡香因為想起媽媽的事變得悲傷。我并不想取代你的母親……因為我是柚胡香的媽媽,我最喜歡成為你的媽媽了?!?/strong>
菜穗緊緊抱著小乖。一邊哭一邊說道。大概是不喜歡菜穗小姐哭吧,小乖露出有點悲傷的表情。
“……真的?”
“不用擔心,小鬼,菜穗她很高興?!?/p>
內海先生溫柔地捏了捏坐在菜穗小姐的膝蓋上的小乖不安的臉頰。
“小鬼你呀,有兩個媽媽。世界上有兩個最喜歡你的人,你可真幸福?!?/strong>
但是,小乖聽了之后搖了搖頭。
“不是的,娜穗不是媽媽?!?/strong>
“柚胡香……”
聽著小乖天真無情的話,菜穗小姐的表情僵住了,剎那間,車內一片冰冷。
“喂,奈穗是優(yōu)香的媽媽吧?”
但是,小乖不解地歪著頭。
“……啊?”
“在幼兒園里,奈穗就是優(yōu)香的媽媽,所以你要在母親節(jié)時畫上我的畫像?!?/strong>
哦、哦……”
你在說什么傻話?小乖一臉訝異的樣子,內海先生為難地點了點頭。菜穗小姐的眼里又溢滿了大顆的淚水。
“是啊,我……是柚胡香的媽媽。”
實際上,不知道小乖理解了什么,理解到什么程度,總有一天,她還會煩惱吧。
但是,我覺得這兩個人一定能克服。
看著小乖微微一笑,我這樣確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