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公平,阿努比斯腳下的金羽毛(9)
正如蘇宿所推測的一樣,鄭珍嘉以前是校園暴力可憐的受害者,她膽小不敢拒絕他人的性格也是在一次又一次的惡劣事件中被激發(fā)出來的,小腹的傷痕也是在那些日子里留下的。
“嘩”又是一盆水從鄭珍嘉的頭頂留下,鄭珍嘉在第一盆水澆下時就已經放棄了抵抗,她將雙手死死地抱住自己的頭,像一個雕塑一樣蹲在三人面前,一動不動,在過去漫長的霸凌時光里鄭珍嘉發(fā)現(xiàn)這個動作是挨打受傷最輕的。
林悅看著面前像一只小兔子一樣瑟瑟發(fā)抖的鄭珍嘉,她感覺自己已經沒有辦法呼吸了。
在昨天晚上蘇宿是這么對林悅說的:“鄭珍嘉應該是校園暴力的受害者,對于這種心理缺陷者最好的辦法是有針對性的‘傷害’,只要你們將校園霸凌的陰影再一次帶給她,那么就可以讓她放棄所謂的作證,只要她的作證成了假的,那么這次的事情自然能解決?!?/p>
林悅幾次想開口拒絕,但她開不了口,她沒有其他的辦法來解決這次事情,她在最后也只能告訴蘇宿,她不會使用任何諸如拳頭,刀子這種純粹的暴力,這是她最后的底線了。
但此刻林悅看著鄭珍嘉,看著她痛苦卻連哭泣的聲音也不敢發(fā)出來的樣子,林悅感覺自己真虛偽。
什么底線,什么只是為了班級,我為了幫自己的同學爭取到公平,將另一個受害者的公平奪走,這還真是諷刺呀。
“我發(fā)消息?!编嵳浼蔚穆曇粑⑷?,但卻被林悅三人聽的很清楚。
錢唐手忙腳亂的將鄭珍嘉的手機遞了過去,在控制她的一瞬間錢唐就將手機握在了手里,鄭珍嘉眼神無光的在手機上向學生會的郵箱開始編輯信息,并且也將A班和她勾結的事在里面交代的很清楚。
但林悅很清楚這些信息由于只是鄭珍嘉的一面之詞,只要A班咬死自己沒有勾結,那么A班的事也會因為缺乏證據(jù)而無法進行任何的宣判,到最后只會有鄭珍嘉因為偽造證據(jù)而進行處分。
在消息已經確定發(fā)出去后,錢唐充滿歉意的對鄭珍嘉說道:“需不需要我送你去醫(yī)務室?”鄭珍嘉聽到后連忙后退,瘋狂搖頭,剛準備說話,后面就傳來了一道并不友好的聲音:
“不用你們去送了,我來了。”一個高大的男子突兀的出現(xiàn)在了林悅三人的背后。
“班長,我,我······”鄭珍嘉不敢看龍冀,低著頭支支吾吾的說著,她害怕了,龍冀在班級里可是魔王一般的存在呀,但因為自己他和A班的謀劃失敗了,她不敢相信自己會有什么下場。
“沒事的,這是我的錯,我早該想到他們會拿你當突破口,”龍冀將自己的外套脫下,披在了鄭珍嘉的身上,他的姿態(tài)是鄭珍嘉從未見過的溫和,“我不應該同意A班的謀劃,更不應該沒有注意到你的過去,放心,我龍冀的人沒有人有資格這樣對待”
龍冀一邊護著鄭珍嘉,一邊看向了錢唐三人,“監(jiān)控還是關閉的嗎?”錢唐不明所以,點了點頭。
下一秒一個鞭腿正中錢唐,錢唐瞬間倒地,王陵迅速反應過來,做好了防御架勢,但卻也沒能擋住龍冀憤怒的一拳,王陵也應聲倒地了。
龍冀看向現(xiàn)在唯一一個還站在那里的林悅,冷冷的說道:“你之所以還站在那里只是因為你是女的,我不會隨意對女性出手,但這次不會不代表下次,林悅,你自己注意點。”說完,龍冀便帶著鄭珍嘉離開。
沒過多久林悅一個人來到了學生會門前,錢唐和王陵受了不輕的傷,現(xiàn)在去醫(yī)務室了,所以也就只有林悅來處理這最后的一步了。林滿余一邊撤銷這次事件的檔案,一邊頭也不抬的突然說道:“有什么想說的嗎?”
林悅嘴唇微微開合,終究什么也沒有說出來。
蘇宿來到了一號寢室樓,這是A班大部分同學和部分B班同學在的宿舍,說起來國高的寢室分配還挺迷的。
蘇宿坐著電梯一路來到了第十層,電梯門剛剛打開就看見已經有人等在了電梯門口。
“終于到了,好久不見呀,蘇宿?!眴淌|言笑晏晏的看著蘇宿。
“進去說吧,”蘇宿指了指旁邊開著的寢室門,“接下來的話題可能不適合在外面說?!?/p>
蘇宿被喬蕓領進了寢室,在桌面上已經擺著兩杯咖啡,蘇宿眼睛微瞇的看了一眼喬蕓,然后自然的向美式的那邊走去,喬蕓則坐在了愛爾蘭咖啡的面前。
“相比較苦而純粹的美式,這種既有咖啡的濃香又有威士忌的熱烈的咖啡我還是更喜歡?!眴淌|興致勃勃的對蘇宿說起了咖啡。
“雖然愛爾蘭的口感更具有層次,但畢竟它是將威士忌作為基酒,咖啡只是輔料,愛爾蘭咖啡終究還是一杯雞尾酒?!碧K宿輕抿了一口咖啡,微笑著回應。
“你是如何找到破局點的?”終于,喬蕓開始了下午茶真正的問題。
“這個問題并不困難,我只是把你們的第一步和第二步變成了我的第二步和第一步?!碧K宿沒有再言語,他知道接下來的事不需要他來說明,喬蕓自然會明白。
喬蕓只是略微思考了一會,很快便明白了一切。
在這場事件中喬蕓和西澤爾制定計劃一共進行了三步:
第一步是確定目標,西澤爾和喬蕓在這方面有一致也有分歧,他們都想借這次機會來試探一下國高的規(guī)則底線;同時西澤爾也想挑起不同班級的矛盾來從中獲得一些可能的利益,至于為什么選擇F班和C班,那是因為西澤爾想看一下喬蕓對蘇宿的態(tài)度,而且C班首腦龍冀西澤爾了解他,非常了解;喬蕓的目的相比較與西澤爾要簡單許多,她只不過是借西澤爾之手來試探一下蘇宿現(xiàn)在的實力如何。
第二步是選擇對象,這個對象的目的不是為了真的為王陵定罪,當然在計劃中如果F班沒能找到破局的方法,王陵遭遇了校園的處分也不是不能接受的結果;這個對象真正的目的是挑起兩個班的矛盾,所以這個對象必須是軟弱且無法拒絕別人,那么擁有校園霸凌經歷的鄭珍嘉就成了最好的人選,西澤爾很清楚短時間能解決這個事件的方法只有從鄭珍嘉入手,而一旦入手那么就只有這一個最快的方法,西澤爾了解龍冀的過去,知道一旦動了他身邊的人,那么對于龍冀來說這就是大梁子了。
第三步是執(zhí)行計劃,除了計劃的正常執(zhí)行外西澤爾還進行了一些補丁操作,畢竟龍冀很聰明,當鄭珍嘉遭遇了校園霸凌后他很快就能明白這是一個針對他和F班的局,但他也不可能不對F班出手,他的過去不會允許。為了避免讓龍冀把A班也拉下場西澤爾和龍冀在計劃前進行了一場隱秘的交易,這是一個對兩個班來說都有點冒險的交易,以至于除了西澤爾和喬蕓以外沒有人知道內容,但這個交易的目的不僅僅是互惠,也是告訴龍冀在對A班動手前想一下C班,交易一旦決定,那是對兩個班都有利的選項,龍冀就會考慮更對而無法選擇對A班動手,將更多的怒火燒向F班。
蘇宿自然是不知道龍冀的過去和所謂的交易,但他卻可以換一個角度開始思考,對于蘇宿來說他的第一步是選擇對象,而作為證人的鄭珍嘉自然成了那個對象,她的性格實在是非常的不合常理,所以蘇宿便讓袁聞去確定一下鄭珍嘉的情況,當結果和蘇宿想的一樣時,蘇宿就進入了第二步,確定目標。
解決這個事件正如蘇宿所說并不難,但如果只是這樣未免太簡單了,所以蘇宿很快就知道了A班的目的,挑起矛盾。蘇宿對龍冀并不了解,但這并妨礙他反向推理,當已知為了解決事件不得不對鄭珍嘉進行校園霸凌,而一旦進行校園霸凌后在A班認知中龍冀會和F班產生難以化解的矛盾,那么也就可以已知龍冀是一個極度護短的人,雖然蘇宿不知道為什么A班不擔心龍冀對A班的報復,但也不妨礙蘇宿猜測A班抓住了龍冀的軟肋,當然從某種意義來說那個交易也算是龍冀的軟肋。
至于兩者都用過的監(jiān)控手段其實是整個計劃里最簡單的,用個人學分買的幾小時區(qū)域監(jiān)控的調配權,由于是前面幾次使用,所以還不算很貴,一小時800個人學分,后面應該會大幅度漲價。
喬蕓放下了咖啡杯,當喬蕓想明白了事情的關系后其實這場會談也結束了,她頗為好奇的對蘇宿說了一句:“你在想出這個解決方法時有沒有考慮過鄭珍嘉會因為你的計劃而不幸?”
“那你在制定這個計劃時有沒有考慮過這個問題呢?”蘇宿笑著反問了一句。
“我自然是想過這個問題,”喬蕓心情變得低沉了一些,“但這是最好的計劃了,所以我只能這么選擇,站在這個位置我只能考慮眼前的一些。”
“如你所說,我也只是做了當時最好的選擇?!碧K宿喝完了眼前的咖啡。
“你跟西澤爾有一點很像,”喬蕓也同時喝完了眼前的咖啡,“你們都對普世的一切不屑一顧。”
“不對,”喬蕓忽然明白了什么,“西澤爾是不屑一顧,你是不甚了解?!?/p>
蘇宿看了一眼時間,改回班級了,想必現(xiàn)在的班級應該已經鬧成一片了,“我該走了?!?/p>
喬蕓沒有多說什么,向門的方向怒了努嘴。
“其實我來這里最主要想知道的答案你還是沒有告訴我?!碧K宿已經走到了門口,但突然來了這么一句。
“總有一天,你會知道的?!蹦銜罏槭裁次覍δ闶侨绱说奶厥狻?/p>
充忙的一天結束了,或許是這幾天發(fā)生了太多事,蘇宿也有些疲憊了,他在跟袁聞進行了最后的交接后便準備回房睡覺,但在門口遇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你沒有去赴宴嗎,林悅?”今天晚上龍冀邀請了所有班級的正副班長參加由他舉辦的宴會,美名其曰是加深班級之間的交流,當然真實目的是什么就不好說了,很對班級的人都去了,就像看看龍冀葫蘆里賣的什么藥。
“沒有什么心情,”林悅蹲坐在蘇宿的門前,“我想問你一個問題,就不用進去了?!?/p>
蘇宿大概知道林悅在想什么,就端坐在她面前,“還在想鄭珍嘉的事?!?/p>
林悅點了點頭,“這種事情真的正確嗎,我一直以來都是以自己的哥哥為目標而努力,我想讓他認可我,我想讓大家都認可我,這次事件結束了,王陵感謝我,很對同學都對我刮目相看,但,但我卻怎么也高興不起來,蘇宿,如果每個人的前進都是以其他人為代價的話,那這種前進真的,真的是我們所希望的嗎?”
蘇宿沉默了很久,沉默到林悅都以為蘇宿不會回答自己時,蘇宿開口了:“當有人前進時,一定會有人被超越,林悅,真正向前奔跑的人眼前只有那條重點線,他不會在乎沿途的風景,以其他人為代價的前進是不公平的,但這個世界又有多少的公平呀,只有當你沖過終點了,你才能有資格向回走,去觀察你曾經經歷過什么,只有你真正的成功后,你才能去改變你想改變的東西?!?/p>
林悅表情有一點楞,蘇宿突然笑了笑,將林悅拉了起來,“別想這么多了,你想反抗,想兵不血刃的到達A班,那會有這么容易,說起來學校一開始分的六個班不就不夠公平嗎,林悅,想要達到自己夢寐以求的高度,就要先經歷未曾有過的低谷?!?/p>
林悅重重的點了點頭,她想通了很多,笑著對蘇宿說:“你還挺會安慰人的。”
蘇宿尷尬一笑,也沒有多說什么。
林悅向蘇宿揮了揮手后快步從樓梯離開了。
蘇宿看著林悅遠去,眼中的笑意開始變得深沉,從終點往回走嗎,這不過是一個可憐的玩笑,自己只不過是古埃及神話中的阿努比斯,用金羽毛去掂量一生的人又如何去理解屬于正常人的公平。
(王陵篇結束了,接下來是第一卷上最后的一個部分了,學生會篇,我打算把它一次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