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木自寇
山木自寇
膏火自煎
孔子適楚,楚狂接輿
往者不可諫,來者猶可追
? ? ? ? ? ? 《莊子·人間世》
【原文】
孔子適楚,楚狂接輿游其門曰:“鳳兮鳳兮,何如德之衰也?來世不可待,往世不可追也。天下有道,圣人成焉;天下無道,圣生焉。方今之時,僅免刑焉;福輕乎羽,莫之知載;禍重乎地,莫之知避。已乎,已乎!臨人以德。殆乎,殆乎!畫地而趨。迷陽迷陽,無傷吾行。卻曲卻曲,無傷吾足。”
山木,自寇也;膏火,自煎也。
桂可食,故伐之;漆可用,故割之。
人皆知有用之用,而莫知無用之用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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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譯】
孔子到楚國,楚狂接輿(楚國隱士,姓陸,名通,字接輿,因與世不合,佯狂避世,一位隱居避世、茍全性命于亂世的隱士,故稱其“楚狂”。)來到孔子館舍門前,唱著:“鳳凰(比喻孔子)鳥啊,鳳凰鳥?。槭裁磻延羞@樣的盛德卻來這衰敗的國家,出來在無道之世奔走游說。未來的世代不可期待,過去的歲月往世不能追回。天下太平時,天下有道,圣人就成就自己的功業(yè);天下混亂時,天下無道,圣人也只得順應(yīng)潮流則茍全生存、保全生命。
當(dāng)今這個時代,只能求免遭殺戮,德如圣人,僅可免于刑罰。幸福福祉比羽毛還輕微,卻不知道取得去享受它。禍患比大地還厚重,卻不知道躲避去回避它。算了吧,算了吧!不要在人面前以德來炫耀自己,夸贊自己的德行。危險啊,危險?。〔灰贫ㄒ?guī)則讓人遵循,畫地為牢而自投羅網(wǎng)。荊棘啊,荊棘?。〔灰恋K我行路。繞彎走啊,繞彎走啊!旅途中的刺棘啊,不要傷了我的腳!”
山上的樹木長成材,因為有用,便遭砍伐,招來折扭砍伐之害。
膏(油脂)可以點燃,燃燒照明,被點著后卻煎熬自己,自取煎熬“膏火自煎”。
桂樹的皮和肉芳香,可供入藥、調(diào)味食用,便被采摘,遭到砍伐。
漆樹的漆能被使用,可油漆東西,所以被刀割取,遭到切割。
人們都知道“有用”事物的用處,卻不知道“無用”事物用處。
【賞析】
《人世間》的中心是闡明處世之道。這既表明了莊子所主張的處人與自處的人生態(tài)度,也揭示出莊子處世的哲學(xué)觀點。
戰(zhàn)國中期,戰(zhàn)亂使得人們彼此之間紛爭、糾葛,權(quán)謀狡詐又使無辜者橫遭殺戮,社會成了人吃人的陷阱,一部眼淚與血交織成的歷史,慘不忍睹地暴露在人間。
本文作者借楚狂人與孔子的悲歌,慨嘆離亂之世。
孔子主張積極入世,及以天下為己任的人的社會價值,疲于奔命,急欲救世的人生態(tài)度。
道家則強調(diào)出出世,注重人的自我價值。
作者以山木、油脂、桂樹、漆樹的下場喻指欲求為社會所用的人的結(jié)局。
以作者之見,亂世之中即使身為圣人也只能求得保全性命,孔子的有用之說就如同牢籠一般害人深陷,妨害了作為個體的人的生命。
“往者不可諫,來者猶可追”過去的事已不能挽回,將來的事還來得及防止。意勸孔子避亂出世隱居。
寇:侵犯。
“山木自寇”山上的樹木長成材,可以提供斧柄等,因為有用,便遭砍伐,招來折扭砍伐之害;
后用“山木自寇”比喻有才而招禍。
膏:油脂。
油脂自煎:油脂可以點燃,被點著后卻煎熬自己 fat burns and fries itself,油脂因能燃燒照明招致燃燒,而受煎熬。
后用“膏火自煎”比喻人具有某種才能、條件而招惹禍患,有才而招禍 one who has talent incurs misfortun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