復(fù)寫紙5
? ? 那天有個老頭的兒子死了,談起他來的契機我忘了,因為現(xiàn)在A說,房間里的燈光是不是有點暗,他說。我抬頭看了天花板,其實沒必要,看見了餐桌上圓形塑料燈罩的中間是密密麻麻的黑點,那是蟲子的尸體,我意識到這點的時候那些黑點已經(jīng)變成了一個完整的小圓形,為什么不開那個大的吊燈,A說,于是我彎下腰去找櫥子里的燈泡,你干什么,我說那個吊燈上所有的燈泡都壞掉了,我打開櫥柜,有股木頭的臭味,但熟悉了之后我覺得柜子里的空氣涼爽而清晰,因為我總是找不到可以替換的燈泡,所以熟悉了這些氣味,當(dāng)時那里的空氣也是這樣,好像全部都是新的,熟悉了之后只剩下一股子清澈的涼爽,也可能是我對于周圍那些陌生的東西產(chǎn)生了由于過于遙遠而最終不得不忽視的這種宿命感,A在外面守著,但不是說我能看見他,他在門外,但門關(guān)著,那個老板的兒子走到餐桌邊上,在當(dāng)時的環(huán)境里做點事情,緩緩地系上塑料袋,里面是包子,我們的餐桌什么都沒有,我站在桌子上,把燈泡裝上,然后覺得燈泡會自己亮起來,但沒有,我叫A打開開關(guān),然后我們發(fā)現(xiàn)太亮了,我說或者那時候A先開口說,關(guān)掉燈吧,反正一會兒也要走了,我聽見這句話傷心極了,但這并不代表確認(rèn)了是A說的,那個老頭叫住了他,不要系上,蒸汽會讓包子軟掉,那個兒子看了他老子一眼,沒說話。去吧,像個男人一樣,老頭跟他說,然后他說自己什么也沒干,老頭點了頭,說去吧,我不知道其他人是不是和我一樣感到了那種語言的暴力,那個兒子就這樣頭也沒回,出去開了門,門外有兩個自己人,其中一個是A,其余人很平靜,我說,父親對自己兒子說的最后一句話居然是不要讓蒸汽把包子弄濕,但他還沒死,那時候。A說,那不是他說的最后一句,我說,他還沒死,A十分驚訝,說,怎么可能!我看著他,不知道該怎么辦,然后說,不,我說錯了,當(dāng)時外面某個人給了他一棍子,就一棍子在下巴上,當(dāng)時我看的清楚,不需要再問門口的那兩個人,沒什么意思,反正最后死了,A說,是嘛,我看的清清楚楚,我感到絕望,A說,去吧,像個男人一樣,我轉(zhuǎn)過頭盯著他,很久,然后說我不是男同性戀,當(dāng)然帶著點玩笑的意味,A說那是他最后說的一句話,我繼續(xù)沉默,燈光似乎死命地燃燒著燈罩里蟲子的圓形尸山來勉強支撐著自己,我繼續(xù)沉默著,想著木頭的味道,豪華茶幾,空空蕩蕩的餐桌,門,人的愛,燈泡,蟲子,沾著蒸汽的塑料袋,然后我干脆放棄了,或者說之前我想的大多是關(guān)于人的事情。
? ? 我看了眼A,問,是誰說的最后一句話,A說那是他對自己兒子說的啊,我說我知道,這就是我自己問的問題,但沒有,我繼續(xù)問,那你為什么說那是他說的最后一句話,好像誰死了一樣,A問是么,你剛剛也差點讓我以為他兒子活了,我愣住了,許久之后,問他急不急著走,當(dāng)然我先笑了,A說你聽明白了么,剛剛我說的,我說聽明白了,那是那個老頭對自己兒子說的最后一句話,然后我感覺如此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