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生——第二章《幕》
鳥兒奮不顧身撲向了荊棘,直到翅膀上的每一根羽毛都深深扎進尖刺,再也動彈不得。
“故事就這樣結束了?”
“或許?!?/p>
執(zhí)筆者將手中的羽毛筆伸入墨水瓶蘸了蘸,再次將筆懸在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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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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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光劃過,剛剛還懸在手中的羽毛筆被攔腰截斷,兩半羽毛伴隨著飛濺的墨點輕輕飄落在地。
“你的故事里,就不容任何其他的轉折出現(xiàn)嗎?”
持劍者輕輕拭去劍上殘留的墨痕,將其收回腰間。
“即便我寫了,那又如何?”執(zhí)筆者笑著拾起地上的羽毛,“我能改變手中的故事,但改變不了歷史?!?/p>
“當然,僅憑一支筆,你當然什么都做不了?!?/p>
持劍者再次拔出他的劍,頭也不回地走向窗外,縱身躍入塔下的黑霧。
執(zhí)筆者走向窗臺,將手中破碎的羽毛丟出窗外。
那一刻,仿佛一切都跟隨破碎的羽毛飛旋起舞。
直到黑霧籠罩了天空,高塔的輪廓也逐漸變得模糊,只剩下自己還在不停的下墜,下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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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從墜落中驚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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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還是那熟悉的一切,冰冷的墻壁,冰冷的書桌,以及窗外冰冷的月光。
又做了奇怪的夢啊……不過,每次睡醒都完全不記得夢到什么了。
塔諾從床上坐起,稍稍整理自己亂糟糟的頭發(fā),拾起被隨意丟在椅子上的斗篷披在身上。
自從父親走后,這里就只剩塔諾一人居住——房子不大,位置也比較偏僻,但對塔諾來說,這是他唯一的家。
但是只剩下我一個人了,家,又有什么意義?
搖了搖昏沉的腦袋,塔諾推開房門踏向空蕩的街道。
如果我只是為了戰(zhàn)斗而活著,那只要這片大陸還有一點不和平的氣息存在,我就應該去終結它,這就是父親想說的吧……
塔諾思索著,一步步朝著鎮(zhèn)子西邊走去。
說是在西側,但西山也只是個大致方位——那幫山賊總是隔幾天就撤離到其他地方了,整片山地上可搜尋的范圍都有他們落腳的痕跡,但又在哪里都找不到他們。
只有當有鎮(zhèn)子被襲擊了,所有人才能短暫地看到他們的蹤跡,但沒有人知道他們從哪里來,又躲到哪去,只能勉強確定他們的活動范圍在那座山中。
那幫山賊在四處無規(guī)律作亂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對那幫山賊的賞金也被提的越來越高——也不是沒人嘗試過解決那些家伙,只是幾乎所有人都只撲了個空,甚至還有不少人被那些狡猾的家伙設下的陷阱困住,甚至被困好幾天才被發(fā)現(xiàn)救出。
但會飛的家伙可不多。
山林中一陣劇烈的抖動,一群飛鳥被驚醒紛飛,一個黑影竄上高空,一陣風呼嘯卷過山頭。
常識告訴我們,站得高就能看的更多,飛得快就更容易抓到目標。
夜幕下,暗色的身影與天空融為一體,只隱約可見一對血色的光點在空中飛旋。
那幫山賊很是狡猾,看起來整片山上有不少為了迷惑獵人們而設下的圈套,有不少看起來很像有人藏身的地方,也有很多隱秘的山洞。
即使是最敏銳的眼,也難以在這么大的區(qū)域內迅速找到究竟哪個才是那些家伙真正的藏身之處,塔諾一遍又一遍地搜尋著,企圖尋找突破口。
夜空中掛著一彎散發(fā)冷光的新月,新月之下,只有一個疲憊的身影還在空中飛旋著。
整片山林都靜的出奇,甚至能清晰聽到翅膀拍打空氣發(fā)出的聲響。
這聲響中,還夾雜著撲通撲通的心跳。
我……是不是不應該來這?
哼……不過是些不會飛的家伙罷了,來一群我也不怕。
可惡……快點現(xiàn)身??!天亮前結束這一切吧。
不知道轉了多久,某處山洞中突然發(fā)出一絲耀眼的白光,之后立刻黯淡下去。
塔諾的眼睛迅速捕捉到了那束光芒,轉身俯沖向著光源飛去。
似乎受到光的刺激,塔諾并沒有看清樹冠之間的事物——一張碩大而堅固的繩網(wǎng)正橫在他和光源之間。在他意識到自己身處危險之前,塔諾已經(jīng)撞上了那張碩大的網(wǎng),意識到事情不對,塔諾迅速改變行動試圖掙脫,可下一秒他的翅膀也被捆在了網(wǎng)中,想飛也飛不動了。
有埋伏。
“頭兒,這招真管用啊,一次就抓到了。”
“說起來這家伙是龍族的吧,龍族的人為什么會在這里出現(xiàn)???”
“我倒是聽說過,這周圍幾個鎮(zhèn)子哪里住著幾只龍人來著,不過沒親眼看到他們出現(xiàn)過就是了。”
中計了。
塔諾重重地摔在地上,沒有多想,他立馬掙扎著想從繩網(wǎng)中脫開——他每掙扎一分,繩網(wǎng)就將他的四肢和翅膀纏繞地更緊一分。
“還在亂動呢?”一個低沉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塔諾試圖抬頭看清那人的樣貌,但下一秒,他就感覺有個家伙的腳爪踩住了他的前額,讓他的頭動彈不得。
“你這家伙給我聽好了,我們不打算要你的命,剛好我們這里還缺點手下,不想死的話,就——”
沒等那家伙說完,塔諾用盡全力發(fā)出一聲嘶吼打斷了他,聲音穿過整片山林,每一棵樹上都或多或少有幾只鳥兒受到驚嚇慌亂地飛出。
咚!
隨著一聲悶響,一根碩大的鐵棒砸在了塔諾的后腦勺上,雖不致命,但足以讓塔諾這樣體型的家伙好好睡上一陣了。
“真麻煩。”
那只狐獸人緩緩將腳挪開,俯下身子伸出手爪到眼前這只龍人的鼻孔前探了探。
“這只是只小家伙罷了,要是來的是個大家伙,恐怕就要然他給跑咯?!?/p>
“頭兒,那這家伙怎么處置?”
“先拖回去押起來,回頭再想辦法處理他,還有,先不要向上面報告說我們抓到這么個家伙。”
“誰允許你們離開了?”
狐人和他的手下突然聽到了陌生的聲音,下意識地相互靠攏。
“是誰?出來!”
無人應答。
幾人見狀,轉身想要逃走,就在此時,一把帶著寒氣的短劍從樹林中飛出,狐人頭領來不及躲閃,被那把短劍貫穿了身體,倒在血泊中。
剩余幾只狐人早已四處逃竄鉆入樹林不見蹤影,許久之后,一個碩大的身形從樹林中走出。
那家伙先用手爪探了探倒地的狐人的鼻息,確認他已經(jīng)斷氣后,將短劍從他的身上拔出,一股鮮血隨著劍痕噴涌而出,染紅了他腳上銀灰色的毛發(fā)。
那人拭去劍上殘留的血跡,舉起短劍劃破繩網(wǎng),轉身準備離開,就在此時他有顯得有些猶豫,回過身斬斷了整只繩網(wǎng),背起昏倒在地的塔諾,朝著鎮(zhèn)子的方向緩緩走去。
整座山再次滑入沉寂,空氣中連心跳聲都已聽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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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林者斬斷了荊棘,帶走了傷痕累累的鳥兒。
執(zhí)筆者緩緩合上筆下的書本,一旁的墨水瓶中,還插著他剛剛放下的羽毛筆。
“看來,這段故事真的結束了?”
執(zhí)筆者沒有回答,把那本書平穩(wěn)地放在桌上,轉身看向發(fā)問的家伙。
占星者匆忙將眼睛挪開,將目光移回眼前的占卜桌上。
“該看看結果了?!?/p>
占星者的手緩緩伸向桌面上背面朝上放置的卡牌,輕輕捏住牌角將它提起。。
“預言的結果也是無法改變的?”
持劍者突然出現(xiàn)在窗邊,踏著他那彈動的聲音步入房間,隨著持劍者從窗臺上走下,他身后的翅膀也在光影中迅速融化,最終化成一團團淺色的灰塵散入空中。
“就像你寫的故事那樣?”
執(zhí)筆者沒有說話,翻開書撕下其中一頁,之后將這一頁紙揉成一團丟出了窗外。
“繼續(xù)吧,讓塔做它該做的?!?/p>
占星者繼續(xù)著他的動作,塔外,那團紙先是在空中飛旋了幾下,之后化成粉末消散在黑霧之中。
一切事物似乎也像這張紙一樣被揉的粉碎,即便再努力也看不到任何有用的畫面,直到最后一粒粉末也飄入黑霧,眼前剩下的,又只有無盡的黑暗與深淵。
墜落,墜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