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思:季節(jié)如人,人亦季節(jié)
秋是一個有點尷尬的季節(jié)。
與春、夏、冬相比,秋在人類心中的地位有點尷尬,秋處的位置也有點尷尬,秋要面對的一切都有點尷尬。
春,無疑是最得意的季節(jié),以至于人類形容人生的美好、開心、愉快,都稱作“春風得意”。什么鳥語花香、萬紫千紅、萬物復蘇、青山綠水、百鳥爭鳴、姹紫嫣紅、綠樹成蔭、百花齊放,等等,連一個“春”字都不用帶的贊美之詞,都獻給了春、獻給了春季、獻給了春天,都用在了“春”的身上。即便有春寒料峭這種看似不太美好的詞,卻也有暗香疏影等相伴,反倒讓春寒變成了一種獎賞。

夏,由于接棒春天,雖不是很受待見,特別是炎熱時節(jié),更是讓人難以容忍,卻也因為從春天走來,并因人類喜歡熱鬧、追求奢華,反倒增添了許多特別的味道,受到了與季節(jié)特點完全不相符的贊美。出現(xiàn)了諸如夏山如碧、熱氣騰騰、艷陽高照、冬日夏云等還算不錯的詞,并把這些詞緊緊地與夏天相擁,成為文人筆下經(jīng)常出現(xiàn)的詞。
寒風刺骨、冰天雪地、雪虐風饕,這些都是描寫冬季的詞,聽起來很是肅殺,也有點瑟瑟發(fā)抖的感覺,冬天,應當不是一個能被待見的季節(jié)。但是,如果配上銀裝素裹、傲雪凌霜、冰清玉潔、白雪皚皚等詞,是否還有凄涼之感、肅殺之情呢?特別當各類描述梅花的詩和詞出現(xiàn)之后,這些看似聲討冬季無情的詩詞,反倒成了歌頌寒的孤傲的贊美之詞,把冬的傲骨描繪得淋漓盡致。于是,寒冬也成為人類推崇的一種境界、一種寫意。
只有秋,原本應當是最值得贊頌和推崇的季節(jié),因為,她是收獲的季節(jié)。卻因夾雜在夏、冬之間,變得十分尷尬而悲涼。要知道,秋不僅是收獲季,還是冷熱關系的調(diào)和器??墒?,卻一直沒有得到太多的褒獎和贊頌。贊美秋天的話,說來說去,都是與收獲有關,如五谷豐登、果實累累、春華秋實等,好不容易弄到個“秋實”,還被“春華”占了先。相反,卻有林寒澗肅、蟬不知雪、凄風苦雨、枯草落花、雨打殘荷、寒蟬凄切等一系列描述秋天凄涼悲慘的詞。什么秋高氣爽、秋色宜人、秋風習習、秋蘭飄香,都只能看作是自戀自夸。離開“秋”字,感覺能夠給秋帶來美感的詞,很少很少,不僅比春天少,與夏、冬也不好比。詩人寫詩時,還用了“春天的后面不是秋,何必為年齡發(fā)愁”這樣的話,可見,秋真的不受待見。

如果把春夏秋冬比作兄弟姐妹四人的話,與秋一樣排在老三地位的人,也是最尷尬的。老大自不必說,一定是掌上明珠,即便有了弟弟妹妹,其掌上明珠的地位也不會改變。至少,是弟弟妹妹的頭,弟弟妹妹都得聽著。自然,也就像春一樣,各種贊美之詞集于一身了。
老二大多性格像夏天,直接、爽朗、火爆,而且一般都很能干,對父母來說,又恨又愛、又氣又疼。盡管穿的花的用的大多是老大留下的,看似缺乏“新”意,但在熱情、奔放、開朗的性格下,這些看似有點陳舊的東西,到了老二身上,反而有了新的生命、新的活力,展示出新的風采,帶來更多希望。老大集于一身的贊美,到了老二身上,就是成熟、美麗的標志。
老四最小,毫無疑問也是最淘氣、最冷漠、最不講理的,動輒給人臉色看,且一副冷若冰霜的樣子。原因在于,是父母最疼的孩子,也是最寵的孩子。有了寵愛,就難免驕橫,就會肆無忌憚,甚至蠻不講理。為什么兄弟姐妹中最小的那個,總是最容易出事,最容易闖禍,就是如此。而冬天,不就是如此嗎,可有父母疼著。

筆墨落到老三的身上,與秋沒有多少區(qū)別,渾身沒有多少令人疼愛的地方,矯情、冷漠、自私,還往往很兇狠,很多時候做事也很不考慮后果,說話就像秋風一樣,給人以無法接受的感覺。形容破壞別人家庭的女人,也叫“小三”,而不叫“小二”“小四”。即便是“小二”“小四”,也統(tǒng)稱“小三”。生活在剛正而強勢的老二以及備受父母寵愛的老四之間,老三既不容易,也動輒會做出損害老二和老四利益的事。老三與秋天,硬生生就是一對孿生兄弟。
不過,秋也好,老三也罷,都不孤獨,因為,不管怎么說,他們都有自己的最好伙伴,都能一年四季地愉快度過,也能兄弟姐妹地幸福稱呼。如果有一天,夏天不像夏天了,冬天不像冬天了,春天與秋天變得一樣尷尬了,一切的一切,也就算到終點了。且不止于人類,而是世間一切生物。至于兄弟姐妹嘛,早就是沒有相伴了。就算想來相伴,也很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