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zhàn)山為王角色拉郎|墨允】殊途02緣落 上
“進去!”
屁股上挨了毫不客氣的一腳,謝允一頭撞進石洞里,差點毀了自己出奇俊俏的臉蛋,他連忙巴住石壁,扭頭順著草葉縫隙看出去,就見玉兒揚揚下巴,鼻尖皺起:“你說你自中原瑯琊山來,你以為我不知道瑯琊山只進不出的規(guī)矩!”
她原本神情是有些得意的,說到這里又兇了幾分,謝允小心避過縱橫交錯的枯枝碎石,歪著腦袋向外打量,表現(xiàn)得很是憋屈可憐,玉兒卻沒半分心軟,只當謝允是個滿嘴謊話臉皮奇厚的家伙:“撒謊前也該打聽打聽這江湖上的規(guī)矩?!?/p>
一邊說著,玉兒免費送了謝允一對大白眼,神態(tài)生動嬌俏,看得人生不出半點氣來,何況謝允向來是個脾氣好的,還覺得玉兒這性子挺對自己胃口。
他尋了塊平整點的石頭拍拍屁股坐下,一副既來之則安之的淡定表現(xiàn),那雙明亮眼睛滴溜溜轉了圈,撇嘴道:“我以為你們兄妹真是長了副中原皮囊的異鄉(xiāng)人,現(xiàn)在看來也是假得很。”
你說我假,我也覺得你假,大家假到一塊去了唄。
玉兒眼睛一瞪,正要和他掰扯,疾沖已經插了話進來:“我們假不假另說,但只要你是假的……”
謝允看見疾沖眸光微轉,笑意慢慢淡下,多了些冷酷,威脅之意溢于言表:“狼稷山的狼崽子是不挑食的。”
話雖兇,謝允卻不緊張,只是忍不住感嘆:“這現(xiàn)世報來得真快,沒想到有朝一日我居然也能被這樣威脅?!?/p>
嗯,感覺還挺新奇……
玉兒當即順著疾沖話頭強調:“狼崽子我哥餓了它們小半個月了,這可不是威脅。”
話音未落,疾沖一箭射出,箭矢正中樹上一只倒霉的黑蝎子:
“你的晚餐?!?/p>
謝允看看那只身體尚在抽搐的毒蝎,再看看疾沖玉兒兄妹倆,唇角一勾,坦然地在這石洞里待著。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謝允在冷風夜色里餓著肚子處理那只蝎子,非但不見落魄潦倒,甚至還愉快地哼起了歌,像是同人出來踏青享受生活般愉快,任誰看見也忍不住被感染,一同抿個笑出來。
相比起處境堪稱落魄的他,都城內有人住在金碧輝煌的府邸,吃穿用度更是無一不精,卻難以讓自己開心半分。
微雨紛紛,一滴滴雨珠在葉片上滾動滴落,下得很安靜。書房里,墨染孤身站著,手里一塊烏鐵赤字令牌被他反復摩挲,心底也洇濕一片,潮涼冷寒。
記憶中的那人回身望來,既不見絕望也不顯希冀,只是平平靜靜向臺下投來一眼,唇邊似乎還含著笑。
斬字令牌“當啷”砸落地面,他眼眸微轉,從容地看著弓箭手張弦彎起長弓,箭尖寒芒和雪亮刀鋒連成一線,劊子手赤膊舉刀,肌肉鼓脹,越過那道跪著的清瘦人影頭頂,瞬間又重重揮下——
那人優(yōu)美頸項如天鵝般一直昂著,坦然合目迎接自己的結局,于是也不曾注意到疾奔而來的馬蹄聲,未能真正與想見之人再對視一次,只有身軀和頭顱……滾落在塵埃里。
墨染呼吸微微急促,忍不住捏緊了手里的令牌,幾乎能聽到指骨用力過度的吱嘎聲響。
蘇尋仙闊步而進,這樣的天氣穿著還是清涼得很,見墨染在書桌一隅怔然出神,臉上神色很是不妙,當即開口:“在想什么?”
他思量一番,想到之前報來的消息,開解道:“上次計劃失敗,雖讓人驚訝卻也在意料之內,而且不是說真正該動手的那批死士被江左盟的高手截了嗎?”
反正咱們一開始便沒想著能一次功成,怎么現(xiàn)在又不痛快了?
想著,蘇尋仙的目光里就帶上了探究。
墨染合攏手掌,當年策馬急奔,粗糲韁繩與嫩肉摩擦帶出的疼痛經年不散,甚至還從掌心一路擴散到了心口處,反反復復地折磨著他,難以解脫,連求一個痛快都是癡心妄想。
不過也無所謂,自己無法痛快,那就讓別人一起跟著不痛快好了。
往事無聲無息地淹沒在心海,墨染于蝕心之痛中斂去了所有情緒,寒涼道:“所以我說,那孽障絕對不能留。”
蘇尋仙了然一笑,也不曾勸阻,只道:“蕭家是不是該派人去拜訪拜訪了?”
墨染朝他瞥來一眼,毋庸置疑道:“當然,本王親自去?!?/p>
男人分明還噙著抹笑,卻只讓人瞧出了薄情冷漠,只想疏遠些,免受其傷。
江左盟,蕭氏,以及他們那位小公子……
武安侯府。
送來的消息并不晚,只比直接動手的人遲了片刻功夫,武安侯蕭平章在幽微燈火中展開密信,邊看邊道:“沒想到那孩子還未回來就送了府上這么一份大禮?!?/p>
他將密信隨手往火里一填,往茶碗里舀了勺咕嘟作響的水,沫子打著旋貼了杯壁飛起浮出白沫,罐子里的水再度減少,逐漸有沸騰起來的趨勢:“居然卷進了宸王與圣后的爭斗?!?/p>
他早便想頤養(yǎng)天年的老父親,前任武安侯看著燒紅炭火轉了轉手腕,在逼人熱氣中瞇眼道:“也許這一遭并非是什么壞事?!?/p>
蕭平章將茶碗遞去,卻忘了自己胸前的傷口,貿然伸手一扯,當即滯住。雖然強撐著沒呼痛,老武安侯又怎么會看不出來:“疼了吧?”
蕭平章半是慚愧半是無奈地訕訕一笑,由著父親主動從自己手里接走茶碗,隔著衣物小心按住了胸口的傷口,尖銳的疼痛這才緩緩淡下。
老武安侯微嘆:“當年侯府危在旦夕,你竭盡全力把他們母子送回江左盟,這些年,我們如此中立不涉朝政,明里的針對暗里的刺殺也沒少過?!?/p>
蕭平章并不見憂慮:“侯府自然要擇主而生,不過——”
“我的兒子,也絕不是誰用來威脅我的籌碼?!?/p>
他說著,又為自己倒了杯茶。
老武安侯看著自己兒子眉目間那點凌然被室內繚繞熱氣遮掩柔化,冰涼指尖終于感覺到了點暖意。
這樣的天氣,廚間灶上想必已經熬了一鍋暖身子的湯,也不知火候把握得如何了,是不是像想象中一樣,骨肉相離,不見血絲,在湯鍋里混亂糾纏,直戳心肺……
想著想著,老武安侯忽然嘆息一聲,也不知在為誰而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