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飄雪的圣誕】1.夢與花環(huán)

艾莉站在一間感染科的診室中,一言不發(fā),神情木然,不時微微的點頭表明她聽到了醫(yī)生的診斷結果。
在突然迎來噩耗時,其實并不會立刻感到悲傷,而是處于一種茫然的狀態(tài)中,因為你暫時還無法接受這樣的飛來橫禍。
艾莉低著頭,無神的雙目正對著潔白的地板,雖然睜著眼睛,但她的眼前卻是一片茫茫的黑暗。漸漸地,醫(yī)生的話語也歸于沉寂,她再也聽不到一絲聲音。
當她回過神來,抬起頭時,視線中仍沒有一點光亮,唯有令人發(fā)狂的黑暗在周圍游蕩。
艾莉慌張無措地揮著手臂,想要觸碰到些什么,哪怕是平日里最討厭的蟲子也好,只要可以讓她知道,并不是只有她在這片黑暗中掙扎。
但她胡亂揮舞的手臂什么也沒有觸碰到,甚至腳下的地板也不知何時開始崩解,悄無聲息地化為黑暗的一部分。
就像一個溺水的人,艾莉無力地任由自己的身體向更加深邃的黑暗里墮入,就連大聲呼喊也做不到,唯有眼淚從眼眶躍下的瞬間,那纖弱的一絲動靜,如此鮮明。
……
不知過了多長時間,艾莉的左手泛起一絲溫度,這份溫暖就像某一天的夕陽之光,立刻驅散了所有的絕望。
黑暗開始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輪夕陽,安靜地散發(fā)著溫柔的光。
不知從哪里傳來的聲音讓艾莉感到一陣熟悉。
是在什么時候呢,說起那些幼稚而美麗的諾言。
記得那是一個無比遙遠的黃昏吧。
啊,對了,是在那個時候,那個對哥哥談起有關花環(huán)的約定的時候。
……
艾莉睜開了雙眼,發(fā)現(xiàn)自己躺在一張柔軟的床上,枕邊的卡通風格鬧鈴表明這里是自己的臥室。
此刻,窗外的天空漆黑一片,無數(shù)星點點綴其間,一輪彎月靜靜地散發(fā)著淺薄的光霧,與小鎮(zhèn)的燈火相互掩映,繪成一張安詳?shù)漠嬀怼?/span>
艾莉的左手被緊緊握在另一只手中,那是一個男生的手。順著那只手向上望去,便可以看到一張熟悉的面孔。
艾倫見自己的妹妹醒了過來,臉上終于浮現(xiàn)出一絲放松之意,旋即伸出另一只手,輕柔地拭去了她眼角處殘留的淚水。
當艾莉展露笑顏時,鬧鈴中的時間定格在四月最后一天的零時零分。
……
五月的某一天,時值初夏,陽光開始升溫,小鎮(zhèn)中的鮮花悄然褪去了稚嫩的青澀,透出一絲成熟的韻味。如果你站在街道、公園以及中央廣場中,便可嗅到馥郁悠長而令人心曠神怡的芬芳,這會讓你擁有一整天的好心情。
心櫻街是小鎮(zhèn)里著名的商業(yè)街,這里不僅風景怡人、繁花似錦,而且還有著無與倫比的服務。在這里,每個人都可以享受到物超所值的消費體驗。而最為絕妙的是街道盡頭處的一間酒吧,那里的酒曾經(jīng)使許多人決定在鎮(zhèn)里定居,直到現(xiàn)在這樣的事情也頻頻發(fā)生。
說起酒吧,也許你的腦海中會浮現(xiàn)出一些形容詞,例如:放縱、輕浮、污穢……不過在這間“吟夢”中絕對不會出現(xiàn)和那些詞語有關的畫面,事實上在那里消費的人相當有序、文明。
到了夜里,孤獨的人會選擇坐在“吟夢”的一個位置上,透過一杯經(jīng)過細致調制的雞尾酒,安靜地淺望窗外的燈火。如果你有幸遇見一位和你一樣孤獨的人,那么你們便會從“你叫什么名字”開始,探尋“一切”。
現(xiàn)在還是白晝,通常來講不會有人想要在這時進入“吟夢”,它如一株美麗的曇花,只在夜里綻放。不過眼下卻有一個年輕男子步入其中,他站在門口,用溫和的語氣對滿臉不解的服務員說,他是來應雇服務生的。
服務員聞言,便將男子帶到了老板那里。其實這位老板就坐在吧臺后面,輕輕擦拭著一張照片。
老板似乎被照片勾起了回憶,直到服務員呼喚了一聲,他才發(fā)現(xiàn)酒吧里多了一個男子。服務員向老板解釋了男子的來意后便離開了。
老板饒有興致地打量著面前的男子。男子看起來剛好十八歲,白皙的臉上帶著有些明顯的憂愁和希冀,似乎急切地想要找到一份工作。
應雇“吟夢”的服務生并不需要出眾的才藝,只要面容清秀、為人扎實且四肢靈活便可。毫無疑問,男子是符合那些條件的。
但老板很是在意男子那不知從何而來的哀傷氣質,這份氣質是不適合出現(xiàn)在服務生這種職業(yè)中的,于是當下便提出一問:“小伙子,你確實具備作為服務生的條件,但可以告訴我,你悲傷的理由嗎?”
男子著實沒有想到老板會提出這樣一個奇怪的問題,愣了一愣,旋即如實回答道:“我的妹妹身患一種很嚴重的病,以我原本的收入是無法承擔那些藥物費用的,所以想要再找到一份兼職來攢錢,但我已經(jīng)在別處多次嘗試無果,您這里是我第六次應雇的地方了。”
老板聞言,點了點頭,隨后綻開一個輕松的笑容說:“恭喜你,你已經(jīng)是一名實習服務生了,薪水是一千五百元每月,轉正后會是兩千五百元以上,獎金另算。雖然你已經(jīng)應雇成功,不過我建議你最好不要帶著悲傷的氣質來工作。好了,到此為止,今天晚上來報道吧?!?/span>
“謝謝您?!?/span>
……
走出“吟夢”后,艾倫感覺自己的呼吸暢通了許多。
真是沒有想到,這次居然如此輕松地成功了。
不論如何,最起碼有購買藥物的能力了。就這樣努力下去,終有一天會讓艾莉康復的。
這樣想著,他的眼睛開始散發(fā)出溫柔而充滿希望的色彩。
與此同時,艾莉駐足于公園的群花之中,輕輕地擁抱著鮮花那馥郁的香氣。
哥哥在早上出門,很久都沒有回到家里,無聊的她便獨自來到了花園中??粗⒎诺孽r花們,她又想起了關于花環(huán)的約定。
于是艾莉立刻小跑著回到了家里,打開電腦搜索花環(huán)的編織方法。
正在瀏覽編織教程的她無意間聽見開門的聲音,于是便知道這是哥哥回來了。
出于想要給艾倫一個驚喜的心情,艾莉沒有讓他有機會看到電腦上的畫面,因為她及時關閉了電腦。
……
幾天過去,艾莉已經(jīng)知道了哥哥每天晚上八時都會去酒吧做兼職,她嘴上毫不留情地吐槽著艾倫,但在他休息的時候卻會對他說些感謝之類的話語,同時她也加快了花環(huán)的編織進度。
……
五月中旬的凌晨二時,漆黑的天幕上點綴著美麗的繁星,那不可思議的星光甚至讓月光都有幾分遜色。
微風帶著絲絲涼意,撩起少女的發(fā)梢,她手中小心翼翼地拿著一輪漂亮的花環(huán),在明滅的燈火下投映出天使般的影子。
不久后,少女終于等到了她所期盼到來的人,那是一個清秀的男子。
男子看見少女,滿面愕然,一時竟停滯了腳步,就這樣呆立當場,有些茫然地注視著少女。
少女什么都沒有說,也什么都沒有讓男子說。
她邁出活潑的步伐,輕柔地撫過地面,來到他的面前,將花環(huán)戴在了他的頭上。
看著戴上花環(huán)的男子,少女有了一絲笑意,清澈的眼睛中霎時映出漫天繁星,在沉寂的黑夜里閃爍著柔和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