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風將至 第十七幕 異端

1997年12月27日,滄海市,工人大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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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夏嵐和吳曄趕到工人大廈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九點半,現(xiàn)場有一名來自上海的代行者,似乎是他發(fā)現(xiàn)了這里的情況。
“工人大廈有人要跳樓,樓頂發(fā)出的綠光疑似奧術……我就打電話給分部,距離這里最近的代行者是你們吧?!绷嘀欣钕涞哪腥俗炖锏鹬?/span>根煙,漫不經心地說道。
“是的……既然你也是代行者為什么不先去現(xiàn)場查看情況呢?”吳曄反問。
“拜托,我可是來休假的啊,再說了我是上海分部的,又不歸滄海市這邊的分部管,頂多打個電話舉報一下?!?/span>
“你這家伙……”
吳曄在心里罵了一句,趕忙和孫夏嵐一起順著樓梯朝著工人大廈的頂樓而去。
“奧術師,舉起手來!盤古議會代行者在此!”
吳曄一腳踹開安全通道的大門,就看見一個穿著黑色風衣的人將一名男子從天臺推了下去。見狀,她向前幾步試圖阻止男人從高空下墜,但可惜她不是念力奧術師,無法將墜落的東西懸停在空中,只聽得下方的廣場上響起一陣驚呼,男人已經倒在了血泊之中。
穿著黑色風衣的少年與二人對峙,兜帽遮住了他的上臉,再加之月光的反射,根本辨識不清他的容貌——只能夠從肉眼分辨出纏繞在少年手上的紫色光芒。靈魂奧術,盤古議會內部有記載這種能力,通過犧牲生命獲得符文之力的奧術,少年的雙手已經因為損耗生命,暴露出了一根又一根的青筋。
“你是誰?”吳曄問道。
“代行者么……我聽說過你們,專門為盤古議會鏟除異己,維持統(tǒng)治土地秩序的殺人者……”
“既然知道了,你最好馬上投降。你剛才的所作所為違反了《奧術師守則》的第一條,任何奧術師不得干涉普通人類的事件;第十四條,任何奧術師不得使用符文之力傷害任何普通人。盤古議會將會給予你審判。”吳曄用事務性的語氣威脅到,同時從大衣中釋放使徒——一種螢火蟲,觸碰到任何生物便會釋放體內的符文之力,然后從物理上傷害目標。
“代行者……你們真的以為自己在主持正義么,你們只不過是聽從上級命令的走狗,和那些生活在市斤的老百姓沒有區(qū)別?!?/span>
“有什么等會到了分部再說,你現(xiàn)在已經無法全身而退了。”
少年對吳曄的威脅毫不留情,只見他拿出一枚警用煙霧彈朝著二人扔過去,乘著這一段間隙,他朝著高樓縱身一躍,憑借著“音步”奧術進行加速,成功以一個非常標準的拋物線飛躍到對面人民商場的樓頂。
“嘁……音步么,看來對方的實力應該是B+以上。孫夏嵐,我們現(xiàn)在立刻通知分部的其他代行者……”
吳曄環(huán)視四周,都沒有注意到孫夏嵐的身影,她抬頭望去,孫夏嵐正朝著對面大樓飛躍,她的身影在月光的倒映下宛如飛舞的流星。只不過由于孫夏嵐對音步的掌握尚不熟練,她并沒有像是少年一樣成功到達樓頂,而是貼著頂樓的平臺的邊緣,靠著一只手抓著側面的石壁才以致于沒有掉下去。
“孫夏嵐!你干什么?馬上回來!”吳曄在大樓另一邊吼道,“分部的代行者會抓住他,你現(xiàn)在還沒有那個能力……”
“現(xiàn)在是機會,如果讓他逃跑了,以后能不能抓住他都是個未知數,你等著?!?/span>
沒有理會吳曄的警告,孫夏嵐追了上去。
風衣少年順著人民商場的應急通道跑了下去,她緊跟其后,沒有任何執(zhí)念,現(xiàn)在她腦子里有的只是抓住這個不法之徒。
商場夜晚通常都配置了保安,但是由于那些保安想著自己也是吃鐵飯碗,巡不巡邏無所謂,干脆就在保安亭里面打牌。正亦如此孫夏嵐在這里搜尋風衣少年寸步難行,她現(xiàn)在跟隨著腳步聲來到了三樓,這里都是賣一些男裝的店鋪,人要是躲在里面很難被發(fā)現(xiàn)。
整個商場就好似被關上窗戶的房間,僅僅能夠借助微不足道的月光來辨識周圍的一切。
——你給我出來……
孫夏嵐使用使徒奧術,搜尋者對方的位置,借助商場里面老鼠的眼睛,她看到了少年躲藏的位置。
——爆炎術。
無需吟唱即可發(fā)動的火之奧術,擁有C+級別的殺傷力。
她在心中默念,火舌朝著不遠處的試衣間襲去,躲在里面的少年似乎也意識到了什么,從里面鉆了出來,朝著不遠處的窗戶奔去。
巨大的沖擊力在空間內四散開,少年趕忙閃避,但還是太慢了,火舌卷起的風壓將他的兜帽完完全全地揭開了。借助著火焰的光芒,孫夏嵐也看清了少年的面孔……
“怎么會是你?”
兩個人站在商場最中間的過道處,少年停止閃避,孫夏嵐也沒有再次發(fā)動奧術的打算,因為她看到了那一張在月光下因為灼傷而糜爛的右臉。
——唐崢。
孫夏嵐驚訝的說不出話來,雖然右臉嚴重燒傷,但是……左臉的樣子毫無疑問是唐崢本人沒錯。
“喂!”
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對方已經順著窗口逃離了這里,借助外面的腳手架,他很快落到了地面。
“代行者!嫌疑人呢?”
兩名穿西裝的男人進了商場,這才幾分鐘不到,分部就派遣了其他代行者來支援,看來這些人的效率還不錯……
孫夏嵐指了指窗外,那兩名代行者便馬上追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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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7年12月28日,滄海市,大全營警察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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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孫夏嵐,有人來接你了?!?/span>
門口的警衛(wèi)如是說道,孫夏嵐便順著他的意思走出了牢房,門外站著的是她的哥哥孫樵。
“怎么樣?傷到哪里沒?”
孫樵開口問,但是孫夏嵐沒有回答她,她仿佛在躲避自己的眼神。
兩個人離開警察局,坐上自行車,朝著桃源街的方向駛去。一路上,兩個人一言不發(fā),大街上的人來來往往,吵鬧的汽車和路人的嘈雜掩蓋了空氣的凝重;天空灰蒙蒙地,天氣預報說這幾天有可能會有大暴雨,路邊好幾處低洼已經堆起了好多沙袋。
“怎么會被抓起來的?”
“沒什么……碰巧在案發(fā)現(xiàn)場而已,就被帶來做筆錄了……”
“哦……這樣啊?!?/span>
孫樵開口問道,妹妹回答磕磕巴巴的。
自行車發(fā)出令人不愉快的聲音,他在不遠處的十字路口停了下來,檢查自行車的故障。
“鏈條絞起來了……這樣吧,你先回家,我等一會就回來?!?/span>
“嗯。”
“你可別再亂跑了啊?!?/span>
“你少管我?!?/sp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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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夏嵐沒有回家,而是去了新區(qū)的爛尾樓,剛剛踏進吳曄的辦公室,她就說出了那名奧術師是唐崢。
“……嗯?就是之前那個跳樓女孩的同學?還是你們學校的?”
“是……在商場的時候我看見了他的模樣,雖然臉已經被燒毀了一半,但是我可以斷定那絕對是唐崢?!睂O夏嵐坐在沙發(fā)上,吃著從小吃街買的盒飯,眼睛直勾勾的盯著電視機屏幕。新聞正在報道跳樓的事情,警方已經排除了他殺的可能性。
估計是盤古議會為了防止奧術師的事情敗露,又用了什么手段吧。
“靈魂奧術……按照你的說法,唐崢不是奧術師,而靈魂奧術幫了他一把。有人在后面驅使著他,迫使他成為奧術師,這種可能性非常大??蓯骸耸戮值亩荚诟尚┦裁?,這種奧術都已經深入中國腹地到這種時候了?!?/span>
“死靈協(xié)會要對國內的奧術師發(fā)動戰(zhàn)爭么?”
“怎么可能……他們想在這里搞事情必須先搞垮內閣,東南亞、東北亞、還有中亞這三個地方的可能性倒是比較大……我們現(xiàn)在好像不是在聊這個吧?!?/span>
吳曄將咖啡豆導入研磨機,取粉、燒水、泡制、加糖這一系列的動作沒有絲毫的多余,這其實算是她的一個業(yè)余愛好吧,聽說吳曄以前在卡米洛特的時候對這個方面很有研究。不過這些小事情都已經不得而知了。
“唐崢……我現(xiàn)在去一趟分部,讓他們發(fā)出通緝令,滄海市所有的代行者再怎么說也有快三百來個了,抓一個違規(guī)奧術師應該不成問題?!?/span>
“問題是,是誰讓唐崢變成了奧術師?”
“別想這么多,抓住他問個究竟不就行了,這件事情你就別管了,交給我來處理。你還是老老實實地上學,和李澤淵處理下奧術學習的事情?!?/span>
孫夏嵐這才想起來,自己已經有好幾天沒有和李澤淵說上話了,好像這個家伙一直都在來往于學校,反倒是自己,已經耽誤了好幾天的復習時間,再這么下去的話,期末考的成績就很難把握。
“就這么決定了,你現(xiàn)在趕緊回家休整一下,接下來的事情交給我就可以?!?/sp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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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爛尾樓后,孫夏嵐打算去一趟菜市場,家里頭的白菜被孫樵全部都煮了湯喝,再這么下去就連飯都快吃不起了,如果吳曄開的工資可以再高一點,除去學費各種事物,兄妹二人的生活水平還能再提高一個檔次。
可是不知不覺中,她居然走到了江濱西路,望著眼前寬廣的黃龍江和站在岸邊的風衣少年,孫夏嵐立馬提高了警惕。
“孫夏嵐……我是唐崢……不過我覺得你應該也已經知道了吧?!?/span>
孫夏嵐沒有回答他,而是盯著他那一塊被灼傷的臉。
“沒想到你居然也是奧術師,真是出乎我的意料,不過呢,也罷了……反正我們都是一樣的人?!?/span>
“靈魂奧術外加心理暗示么?”
“沒錯,就和你們那棟爛尾樓的障眼法一樣。你們在大樓的周圍布置結界,只要靠近,無論是奧術師還是普通人都會產生‘危險,不能靠近’的心理暗示。也正亦如此,我們才會見面?!?/span>
“為什么選我?”符文之力已經開始在孫夏嵐的體內流淌,如果有必要,他可以立馬在這里制服唐崢,就算對方因為靈魂奧術變成奧術師,但也只不過是C+的水準。
“要不要來賭一把?孫夏嵐?我們是一樣的人?!?/span>
——突然,感覺就好像是要吐出來似的。
唐崢摘下兜帽,將自己的臉暴露在日光下。他的臉龐已經看不出人類的模樣,黑色的結痂就好像是吸收死人靈魂而留下的懲罰。
“唐崢,我沒有殺過人,你殺的那些人有罪,但是不應該死。”
“哼……如果你是被他們傷害的人,你還會這么無所謂?”他笑了笑,露出詭異的臉色,“比如說,你爸爸?”
聽到這句話后,孫夏嵐眼皮子跳動了一下,而對方卻露出了勝利一般的笑容。
“在那些社會的縫隙之中,還有著一大片弱肉強食的世界,有些人做了壞事,法律卻拿他們沒有辦法……現(xiàn)在明明都已經快要二十一世紀了,為什么社會上還是有人在吃人血饅頭?”
“你是在說你自己么?唐崢,我現(xiàn)在就可以抓住你,把你關到大全營的監(jiān)獄里?!?/span>
“現(xiàn)在么……人們在危難關頭總愛說這種話,騙自己真的已經占據了上風。你說,奧術師明明有本事做這么多的事情,卻要被教條束縛,不要去干涉普通人的世界什么的……這難道不是很可惜么?!?/span>
孫夏嵐不想在聽他狡辯,上前幾步抓住他的脖子,用投影奧術召喚出手銬,將他靠在岸邊的護欄上。
“我知道你想要為唐佳熠報仇,但是現(xiàn)在她已經死了,你現(xiàn)在做的一切都不能讓她復活!你只不過是把自己的怨氣撒在無關的人身上?!?/span>
“無關?這種詞語居然會從你的嘴巴里面說出來!告訴你孫夏嵐,我現(xiàn)在已經知道了你的一切?!?/span>
“別說的跟我很熟似的,我和你說話只是這個月開始而已?!?/span>
“你和你哥哥來到滄海市之前的事情,我全部都知道,你居然能忍耐那些傷害你的人和輿論,而沒有任何防偽措施么?”
“我和你不一樣,我是我,你是你,你別以為你現(xiàn)在站在輿論的風口,你就是正義的?!?/span>
“我哪里不是正義的了?孫夏嵐?”唐崢反問道,“我妹妹本來可以獲救,他是被那些冷漠的圍觀者給殺死的,那些人是兇手,唐佳熠跳樓根本就不是主觀意識造成的!所以,我要一個一個將那些冷漠的人趕盡殺絕,讓那些混蛋們消失,這樣一來,正義才會降臨整個滄海市。”
“以暴制暴從來都不是正確的。”
“不……你知道魯迅么,中國人的劣根性要從根本上根除,我相信我的做法事正確的,只要殺光那些敗類,一個老師逼迫一個學生寫作業(yè)外加辱罵,學生就跳樓死了;一個醫(yī)生因為患者交不起住院費沒有給患者做手術導致患者死了;一個是個老頭家里著火了,然后消防員去救他,他卻搶過消防員的救生繩子自己跑路,導致消防員被燒死;有個老人跌倒了,有個好心的女孩子去扶老人,結果被老人的兒子訛了,最后賠了整整二十萬。這些人,都該死!”
“他們是有罪,但不至于被殺死。”孫夏嵐反駁。
“就是因為有你們這種人,所以法律才會容忍這些人的存在!而我將改變這一切,孫夏嵐我們明明是一樣的人,你為什么不加入我呢?那些人自私、愚蠢、完全不為他人著想,這種人,有活著的意義么?殺壞人,我有什么錯?”
“殺人是不對的。”
“無所謂了……我們是一樣的人,總有一天你會變成我。反正我們都知道靈魂奧術的代價,如你所見,我的時間已經不多了,大概幾天——或者說幾個星期,我體內的靈魂就會把我吞噬?!?/span>
“既然知道的這么清楚,那你告訴我,是誰讓你成為奧術師的?!?/span>
“孫夏嵐,你還真有本事,你對你自己關心的完全不顧,你難道就不擔心他么?”
聽到這句話,孫夏嵐想到了什么,她一個激靈,轉頭朝著盤龍鎮(zhèn)的方向跑去。
“你給我老實呆在這里,一會就有代行者來抓你了?!?/spa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