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么《鈴芽之旅》講的不是愛情故事?——從草太變成椅子看起
為什么草太變成的是椅子?
這個問題是我走出電影院后的第一個問題,也是對整部電影的解讀的出發(fā)點:為什么不是其他東西,為什么偏偏是椅子,是鈴芽母親的遺物?
其實這個問題的答案就在題面上,明顯到讓人感覺不可理喻。
草太和椅子,從一開始就是一致的。
(以下內容不可避免存在劇透,請酌情閱讀)

感情線?
關于《鈴芽》感情線的批評已經品鑒很多了,把鈴芽和戀愛腦的形象綁定也基本是根深蒂固了。實話實說,我自己也對此感到很遺憾:單看感情戲,《鈴芽》這部作品,可能是新海誠所有作品里最差的。
如果說《天氣之子》是在劇情相對薄弱的前提下,做到了對男女主感情描繪的保留,那么《鈴芽》是連男女主的感情戲都沒有做好。由于后半段男女主陰陽兩隔,所以《鈴芽》愛情線的互動,集中在故事的前半段。然而前半段又正好有濃濃的公路片味道,除去退治“蚓厄”,還有相當大的篇幅被用于刻畫旅途中遇到的人。而男女主的互動、二人關系的刻畫,相比之下就少的可憐了。
男女主的感情姑且還只是有所欠缺,環(huán)姨的親情線則真的幾乎要用“災難”來形容。情緒爆發(fā)的橋段和左大臣現(xiàn)身十分突兀,以至于我看到這一段時,第一時間的理解是:“阿姨被上身了?”而這段情緒爆發(fā)到后面的和解,轉折又顯得太快,以至于過于倉促。
不過,如果說這部作品,從一開始講的就不是戀愛呢?

草太是誰?
我并不是新海誠的老觀眾,《你的名字》到今天也沒完整地看過。實際上,我看過的兩部作品,就是《天氣之子》和《鈴芽之旅》。在我看來,至少這兩部作品的背后,對于“戀愛”,有一種一致的精神。
《天氣之子》中的帆高,從一開始就在追逐那道“陽光”,而順著這個動機找到了陽菜。從這個角度來說,陽光和陽菜是一致的:二者都象征著帆高所欠缺的、也是不斷追求的某樣東西。
這個東西具體是什么呢?在《天氣之子》中,我們并沒有從帆高那里得到答案;但在《鈴芽之旅》中,新海誠給了鈴芽一個答案。
鈴芽所欠缺的、不斷追求的,就是在地震中所失去的。
而回看《天氣之子》中陽光與陽菜的對應關系,也可以推測出草太所扮演的角色。不過這一次,新海誠把答案直接扔在了觀眾臉上——太過于直接,以至于讓觀眾想不起發(fā)問——“草太變成了椅子”。
椅子是鈴芽母親的遺物,也承載著鈴芽對那場地震的記憶。而草太和椅子,一人一物,在故事中扮演了相似的角色,他們都是鈴芽自我救贖之路的象征。
鈴芽在第一眼見到草太時,就有一種“一見鐘情”,但并不是簡單草率的顏控、戀愛腦(雖然不排除多多少少有點顏控成分,誰不喜歡帥哥呢)。事實上,鈴芽之后的發(fā)問“是不是在哪里見過”,也已經做出了暗示:這種“一見鐘情”,并不是陌生人見過一眼就喜歡上了,而是一種似曾相識感,仿佛心中早就有屬于他的位置。
而這個位置,自然就是地震的創(chuàng)傷。
從這一點上來說,與其說鈴芽是對草太一見鐘情,不如說是見到草太后,鈴芽才發(fā)覺了自己內心的欠缺所在,發(fā)現(xiàn)了自己要追尋的東西。
而當草太變成椅子之后,鈴芽對草太的感情,就很難說不帶有對椅子的感情。草太拖著椅子的身體去追大臣,鈴芽這時候想要追回的,是草太嗎?還是那把承載著記憶的椅子?當鈴芽站在爺爺?shù)拇睬埃f出“沒有草太的世界很可怕”時,她所說的是草太嗎?還是那把椅子呢?
或許鈴芽自己并沒有想那么多,觀眾也不會想那么多,只覺得鈴芽是個戀愛腦。但在這里,如果把象征意義梳理出來,就合理了很多:“草太”和“椅子”已經逐漸畫上了等號。鈴芽要去追逐的、不能失去的,并非一個萍水相逢的帥哥,而是想要補足那段內心深處的創(chuàng)傷,是自己的救贖之路。

真正的主題?
縱觀整個故事,其中的主線或許可以概括成兩條:草太的感情線和鈴芽從地震中的自我救贖線。而這兩條主線,又通過“草太=椅子”這座橋梁,成功地實現(xiàn)了并聯(lián)。由此,將這兩條線合并成一條線,似乎也是可行的。
那么,究竟是哪條線作為主導呢?這個問題并不需要太多思考,在“自我救贖”這樣一個近乎終極的命題面前,“愛上一個人”只能作為它的組成部分。
關于這一點,其實在電影的最后也已經點明了:
未來并不可怕。你以后還會喜歡上別人,你也會遇到很多非常喜歡你的人。
這句話幾乎作為全篇主題的收束,承接了前文的一切鋪墊。
“未來可怕”——呼應著“沒有草太(救贖)的世界很可怕”。
“喜歡上別人”——呼應著與草太的感情。
“也會遇到很多非常喜歡你的人”——呼應著一路上遇到的形形色色的人。當然這其中最特殊、最值得單獨提一提的,毫無疑問是環(huán)姨。
所以,《鈴芽之旅》講的并不是愛情故事,愛情只是它的一個組成部分。它所講述的真正主題,自始至終都是鈴芽的自我救贖,同時也是新海誠希望借這個故事,向所有地震中幸存者傳達的愿景:愿每個人都能實現(xiàn)的自我救贖。

敗筆?
通篇分析下來,或許以“草太”這個角色的象征意義入手,男女主感情戲的發(fā)生更加合理一些;然而盡管“發(fā)生”的問題有所解決,也無法掩蓋“發(fā)展”不足的事實。
不過在感情戲當中,我認為刻畫最缺乏的,也是作品最大的硬傷,并不在草太身上,而是在環(huán)姨。我并沒有看過原作小說,并不十分清楚環(huán)姨這個角色在旅途后半段真正扮演的角色,但我個人認為,這個角色出現(xiàn)在這里,本應成為后半段劇情最大的轉折點。
鈴芽的創(chuàng)傷的起點,是在地震中失去了母親。某種意義上也可以說,她在此之前對那把椅子的情感、見到“常世”時的情感、前去拯救草太(拿回椅子)的情感,都是在追逐那個過去的“母親”——鈴芽渴望的,是對過去的回歸。然而如我們所見,全篇最終的落腳點,并非是駐足在過去,而是面向未來——那把象征母親的椅子,也被鈴芽親手留給了過去的自己。
那么,是什么促成了這一轉變呢?我想,最應當擔當起這一劇情功能的,就是與環(huán)姨的感情。
我想并不需要過多解釋,環(huán)姨這個角色取代的就是母親的位置。又或者,我們可以換句話說:
鈴芽的母親是“常世的母親”,環(huán)姨對鈴芽來說則是“現(xiàn)世的母親”。
如果鈴芽需要一個從“過去”到“未來”的轉折點,我想環(huán)姨是最合適的。很可惜,電影對環(huán)姨的塑造實在太過貧乏了,連她在整個劇情中的位置都顯得有些莫名其妙,更不要說充當起這個轉折點了。從這一點來說,我認為是很遺憾的,甚至說是“敗筆”也不為過。

總結
總的來說,《鈴芽之旅》并不是一部戀愛電影,而是一部講述自我救贖的電影。
如果抱著看戀愛的心態(tài)去看,那么大概是會感到失望的。
不過如果從自我救贖的角度來看,把戀愛視作自我救贖的一環(huán),甚至只是自我救贖的一個象征,這部作品將會更加令人滿意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