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明少女

【本文改編自洛天依2012年的同名老歌,也是我比較喜歡的詠吟軒的作品之一】
每天早上最幸福的事情是什么?舒適又蓬松的枕頭,營養(yǎng)又豐盛的早餐?都不是,而是能不被任何人打擾地睡到自然醒,不必被鬧鐘吵醒急匆匆地起床,不必狼吞虎咽地吃完營養(yǎng)又豐盛的早餐,可以慵懶地再睡一覺,至于早餐,啊,去他的吧。能享受這種愜意的人無外乎四種——無憂無慮的孩童,安度晚年的老人,衣食無憂的富豪,還有我這樣高臥不起的病人。
清晨睜開眼睛,感受著秋日帶著涼意的微風拂過面頰,耳朵里小鳥的吵鬧也漸漸變得清晰嘈雜,吵得我沒辦法好好睡個回籠覺,朦朧間聽見了門被打開的聲音,然后是護士的腳步聲,緊接著伴隨窗簾掛鉤發(fā)出的嘩啦啦的聲音,白色的亮光充斥了我的視野。
“啊。”我發(fā)出了不耐煩的聲音。
“起床了,別像個老頭子一樣?!弊o士的腳步聲停在了床邊:“像個年輕人一樣下床走走吧,醫(yī)院你不是已經很熟悉了么?!?/span>
“不要?!蔽曳^身卷上被子,這間病房一直只有我一個人,可以讓我難得的躲個清靜,外面實在太吵了。
“你不愿意也無所謂。”那年輕的護士壞笑著:“今天這間病房里會轉入一個新病人,記得跟人家好好相處哦?!?/span>
“啊?什么?”室友,這個詞在我心中僅僅比病危通知書稍微好一點。
“實在沒有別的房間了,你就將就一下吧?!蹦亲o士說著踏著輕快的步子離開了。而我,一頭倒在床上無奈地嘆了口氣。
之后我試圖重回夢鄉(xiāng),但是就在我快要睡著的時候,病房的門被突然打開重重地砸在了墻壁上,突如其來的巨大聲響趕跑我身邊最后一點瞌睡蟲。
“小心點,別走太快....”
“不,不用扶我!我還沒瞎呢!”
嘈雜的腳步和小女孩不耐煩的叫喊讓我不用看就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事,肯定是一個生了病的女孩在護士和家長的簇擁下走進了病房,一路上那孩子還在大吵大鬧,啊,所以說我才討厭室友,尤其是吵鬧的小孩,如果是個行將就木的老頭倒也無所謂,不,好像有些老頭的話還特別多又不好讓他們安靜,這么看來也許我更適合跟一些不會發(fā)出聲音的東西同屋,石頭?盆栽?或者一條魚,可他們簡直像是把一籠麻雀放了進來。
“小伊,你慢一點,你的眼睛.....”
“就是就是,聽大夫的話啊。”
一男一女交替著說這,聽起來應該是女孩的父母。
“我不!我還沒瞎呢!干嘛要用導盲杖!我不要這東西!”然后我聽到了手掌拍打被褥和空心的鐵棍被扔到地上的聲音,不用想肯定是這倔強的女孩在一邊拍著床鋪一邊將導盲杖狠狠扔到地上了吧,這樣已經完全睡不著了,還是聽那護士的話下床走走吧。
趁著嘈雜的人聲將我的存在完全淹沒,我從床上爬起來,穿上永遠會在睡前放到床邊的拖鞋離開了病房。
“呦,居然下床了,可真少見啊?!蔽夷亲o士的聲音。
我將身體轉到聲音來源的方向:“如果不是房間里吵得像是威尼斯狂歡節(jié)我不介意多睡幾個小時?!?/span>
“你呀,總是這么不合群?!弊o士用手指敲了一下我的腦袋。
“好了,里面什么情況,別告訴我真的是一群帶著面具的意大利人在里面開派對。”
“哦,你說那個孩子啊。”護士笑出了聲:“你都來這兒五年了,好像是第一次這么主動問我事情吧。”
這話倒是不假住院五年我對自己的病情都很少過問,再加上一直一個人在病房,讓我變得沉默寡言,孤僻陰郁,即使有人跟我聊天我說出的話也都有些傷人。
從護士的口中我得知那個一早上就把病房攪得天翻地覆的小丫頭似乎是得了什么很罕見的眼科疾病,現在她的視力急劇下降已經超過了兩千度和盲人沒什么區(qū)別,更糟糕的是,如果在這么繼續(xù)下去,她很可能很快就會徹底失明。
“這樣啊。”我現在能理解她在病房里大發(fā)脾氣和大吼大叫了,同時還對這個女孩的遭遇感到一絲惋惜。
“是啊,那孩子才15歲,這樣失明太可憐了?!弊o士也嘆了口氣。
“有治愈的機會么?”
“理論上可以手術治療,但是這種手術沒有任何先例風險很大,醫(yī)生并不推薦。”護士回答:“現在一直在用藥物拖延一下然后再看情況。”
“等死???”我半開玩笑地說。
“你這家伙會不會說話?!弊o士手中的文件夾打在了我的身上:“你這話要是被那女孩聽見了,她非拿暖壺砸死你不可?!?/span>
“反正她看不清,砸不到我的?!蔽掖笮χ唛_了,久違地逛起了醫(yī)院。
這家在海邊修建的醫(yī)院是我最近五年的住所,環(huán)境很好,氣溫適宜,不遠處還能看見海,我一直覺得如果把這醫(yī)院炸了蓋上度假村肯定更合適,但那樣的話我去哪兒養(yǎng)病呢?
走到醫(yī)院中央的公園,這里一直有很多病人,有推著輪椅的,有拿著拐杖的,突然聽見一聲清脆的聲音伴隨著一聲“將!”啊,還有下象棋的。
公園中心的花壇里據說會根據季節(jié)中上不同的花,現在應該是什么?我不太認識花的種類,不過聽護士說過,他們打算種一些菊花和彼岸花。
“小伙子,自己出門沒事嗎?”伴隨著拐杖的聲音,一個中年大叔出現在我身前。
“腿壞的人都能自己出門,更何況我這腿腳好的呢?!蔽倚χ卮稹?/span>
“哈哈哈,小伙子說的對呀。”那大叔爽朗地笑了起來:“不過,我可不是一個人出來的,還有我老伴呢?!?/span>
“小伙子,你也是,找個女朋友讓她陪你一塊散步,免得危險?!?/span>
“不了,我自己挺好?!蔽乙廊恍ξ鼗卮?。
我記得我病房的窗戶正對著這個天井里的花園,恩,不難找到,安靜的上午唯一發(fā)出吵鬧聲音的房間就是。
那之后我找到了一張長椅,從口袋里掏出隨身帶著的口袋書,雙手輕輕捏著那粗糙的紙面慢慢讀了起來。直到我的那扇窗子安靜下來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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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病房門口,門前的兩個人正在小聲議論這。
“讓這孩子先一個人待著吧?!币粋€穿著皮鞋的人這么說,然后皮鞋和高跟鞋,運動鞋,一起離開了病房。
好了,這下房間里只剩下我跟她了,他們當然不能要求我也出去,畢竟這本來是我的病房。
我笑了笑走回房間,摸到了自己的床上,那個小丫頭恐怕正在抱著膝蓋思考人生吧,我沒有理她,依然在讀著手頭的書,直到將漫長的第二章讀完,我才抬起頭開口。
“感覺這醫(yī)院怎么樣?”
“哎”那女孩似乎被我的突然發(fā)生嚇了一跳,也對畢竟她現在根本看不到我這邊,雖然我們中間僅隔著一個勉強可以擠過兩個人的通道:“我,我不清楚,什么都看不清……”。
“啊,抱歉我忘記了,眼睛不好的確是很難受的吧。”我像往常一樣隨口說道。
“你眼睛才不好呢!我沒有瞎!”
誰知她聽到我的話后發(fā)出了近乎咆哮的大喊,讓我一下失言呆坐在床上,看來本來想緩和氣氛的話,起了反作用啊,氣氛也就這么換一下子冷了下去,雖然我想到跟這個小丫頭好好相處沒那么容易,但是說真的,我真的沒想到第一句話就會把她弄得火冒三丈。
啊,我沒進醫(yī)院的時候是怎么跟女孩搭訕的來著?完全想不起來了,就算想起來了又有什么用,我之前也沒有跟得了視覺障礙的女孩搭訕的經驗。
“不好意思,剛才嚇到你了吧……”就在我還想著怎么打破自己失言造成的尷尬時,那個女孩先開口了。
“啊,坦白的說,是嚇了一跳。”我說著笑了一聲:“沒想到一個這么小的女孩能發(fā)出這么嚇人的聲音。”
“嘿嘿。”女孩聽了我的俏皮話后笑出了聲,什么啊,這孩子笑的聲音不是很好聽么。
“小伊,可以這么叫你么?”我問,雖然語氣聽著依然想在搭訕,但我這次謹慎了許多盡量不再踩到她的雷區(qū)。
“嗯?!彼饝艘幌拢?/span>“你真奇怪呢。”
“我是很奇怪,可你指的是哪方面呢?”我饒有興趣地跟這個女孩聊著天。
“其他人,總把我當成個瞎子看待,讓我這兒也小心,那也小心,搞得我像一個廢人一樣。”她的語氣中夾雜著悲傷。
“嗯...如果要我說的話,沒有視覺的確算是個廢人。”
“喂!”少女發(fā)出了不滿的聲音。
“不過。”當然,我并沒有打算挖苦面前這個只能看到一絲光亮少女:“那就找點別的事情,別讓大家把你當廢人啊。”
“別的?”
“比如,你喜歡什么?我平時倒是都在看書。”我說著朝她的方向揮了揮手中的口袋書,雖然她應該完全看不見我這個動作就是了。
“我以前,挺喜歡畫畫來著的......”
“哇哦,那可真是夠倒霉的。”我從她說話的聲音中感受到了悲傷,但嘴上依然不停地吐槽讓她感覺我拿她當做一個正常人。
“要不唱歌試試?”
“唱....歌.....”那的聲音中帶著膽怯,也許長時間的視野模糊讓她有些自卑:“我能行么?”
“不行哦,要自信一點,如果一直那么自卑的話。”我說著自嘲地笑了笑,“會變成我這樣的哦?!?/span>
我先是聽到了“噗嗤”一聲,然后女孩的笑聲充滿了整個房間。
就這樣,我仿佛沒事找事地給自己攬了一個莫名其妙的工作,這個小丫頭那天之后每天都會纏著我,讓我聽她哼著歌,想偷懶賴床是不太可能了,所以我才說我討厭吵鬧的孩子,不過,托她的福我好想也找到了久違的活力。
此后,為了不讓她的視覺消失,我每天清晨都會帶著她去病房的窗子那里去看看外面的景色,告訴她節(jié)氣的變化。
“丫頭,看到什么了?”我問道帶著她趴在病房的窗戶是看向外面,現在如果從樓下看的話,會不會像兩只小貓趴在窗沿上好奇地向下看呢?。
“嗯......只看到顏色....”她有點失望的說道。
“有什么顏色?”我問。
“綠色的一片,還有灰色,紅色還有黃色,白色還有藍色。”我們的對話聽著就像是幼兒節(jié)目在教幾歲大的小孩認識顏色一樣。
我伸手按在她的腦袋上:“綠色的是草坪,院子里有好大一片,不過他們應該馬上會變成黃色吧,已經到秋天了?!蔽乙粋€個的解釋道,“灰色的是路,旁白還有盲道,不過小心一點,靠近屋檐的地方有幾處坑洼,之前下雨了吧,里面應該還積這水呢,紅色和黃色的是花,雛菊和彼岸花擺出很多形狀,白色的是對面的病房,雖然我也沒去過那邊,藍色的是天空,剛下過雨現在終于放晴了呢。”
“哦。”她淡淡的應答著,“能看到....真好呢。”
“你也想看么?!蔽?/span>問。
“嗯。”
“想看的話就能看得見哦。”
“哎?”她的語氣像是在說:騙人的吧!
“不是用眼睛,是用心。”我笑著敲了敲自己的心口,雖然這句話完全是編出來安慰她的,用心就能克服視覺障礙的話,那樣也太唯心了吧,就在我以為這種騙小孩的話馬上就會被這孩子吐槽回來的時候,她卻不出聲了
“你干什么?”
“用心看。”
“你心上開眼了啊。”我沒想到這個孩子居然真的相信了我的鬼話。
“啊!”小伊突然叫了一聲,仿佛有什么新發(fā)現:“前面!前面有不一樣的藍色,那是什么?比天空要深一點,好像在發(fā)光。”
我把臉轉向窗外:“糟了,是外星人的飛碟!”
“你認真一點啊!”伴隨著氣鼓鼓的聲音,她輕輕踢了我一腳,果然一直拿人家當傻姑娘也不行。
我站在窗前,面向前方小伊所說的不一樣的蔚藍:“是海?!?/span>過了好一會我才回答。
“海?”從聲音就能聽出她的激動,好像海這個東西就是她發(fā)現的:“這附近有大海么?”
“是啊,等你眼睛好了后,我?guī)闳タ纯窗??!?/span>我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腦袋。
“真的!不許說謊!”
“是是是,當然不會了。”我點點頭:“不然就讓外星人的飛碟把我抓走?!?/span>
“你呀?!彼?/span>說著伸出手指,但是因為看不清一下打在我身上:“拉鉤。”
“你呀?!蔽疑斐隽耸种?,和她勾在了一起。
于是,從那天起,她就特別喜歡那扇窗子,哪怕晨風中夾雜著絲絲涼意她都會早早地推開窗戶,讓我凍得打得瑟,將窗戶關上還有可能惹來她埋怨的聲。
“呵呵,怕你著涼?!?/span>我每次都會這么回答。
“真是的,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而她也會有些蠻橫的回應我。對此我只能苦笑一下,連我都凍得不行,這孩子絕對是在逞強吧
那之后的每一天我們都歌聲和互相調侃中度過,但是..........
“啊!
還沒睡醒的我就被小伊的尖叫吵醒。我急忙坐起來,“怎,怎么了?”我走到她的床邊
“我...我.....我...”她抽泣的聲音傳來,“我看不見了?。 ?/span>小小的身體一下撲在我身上放聲大哭。
我一瞬間愣住了,她這一刻永遠失去了光明。
感受著身前身體不停地抽動,聽著唱起歌時那歡快空靈的聲音帶著嗚咽與淚水讓我感到心痛,雖然,這樣的結果在我的意料之中。
我將手輕輕放到她的頭上,摸著她的小腦袋,說著鼓勵她的話語,輕唱著她平時唱的歌,直到哭泣聲停止,女孩安靜地靠在我的肩上。
“哭夠了吧。”我拍拍她的肩膀。
“為什么。”她攥著我的衣服:“我現在,連顏色都看不見了?!笨只牛恢?,從她顫抖的聲音中能感受到這種強烈的感情,沒錯,即使之前她高度近視幾乎看不清,但能看見和不能看見的區(qū)別還是很大的,如果說人類最本質的情感是恐懼,那么最本質的恐懼必定是對未知的恐懼。
這個女孩現在被剝奪了視覺,墜入了未知。
“明明,明明你就在我身邊,我卻看不見了?!彼吭谖疑砩习l(fā)抖,就像是一只被雨打濕的顫抖的小貓。
我將手放在她背上,讓她知道我就在這人,然后我沉默了一會兒。
“明天.........去看海吧?!?/sp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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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海??!”女人驚訝的聲音傳來
“是,請讓我去帶小伊看海?!蔽艺f著鄭重的鞠了一躬
“不行!絕對不行??!”天依的母親果斷的回絕,“小伊現在已經瞎了,不能做這么危險.......”
“我就要去!”小伊打斷了自己母親的話,“我才不要被人瞎子瞎子的叫一輩子!”
“可是......”女人愣住了,她不想拒絕自己心疼的女兒。
于是我們就這么僵持了下來,誰也不多說一句話。
“讓她去吧?!蹦腥碎_口回答
“什么!”女人一驚
“既然孩子想去就去吧,那片海灘真的很美....”男人深吸了口氣:“如果,想看的話,就去看吧?!?/span>
“可是他不也是......”
我聽到這里,輕輕用食指抵住了嘴唇,那男人則按了按我肩膀:“女兒就拜托了。”
女人也不知道該說些什么,她可能認為自己的丈夫瘋了,可能認為我也瘋了。
“謝謝。”我點頭致謝然后,我感覺有東西在拉我的袖子
“嘻嘻,這樣不就好了么!走吧!”當然,還能是誰,小伊一邊說著一邊將我往前拉,她自己則摸著院墻慢慢走著,雖然走的慢,不過好在對醫(yī)院生活了5年的我來說,無論是這里的地形,還是這附近的地形我全部爛熟于心,雖然很少去海邊,但還是很容易找到的。
走出病房,走過走廊,小伊牽著我的袖子,小心翼翼。
走出醫(yī)院,走過花園,小伊牽著我的袖子,步履蹣跚。
走出大門,走過小路,小伊牽著我的袖子,微微發(fā)抖。
走出小路,走過沙灘,小伊牽著我的袖子,她正激動不已。
海浪拍擊沙灘的聲音有節(jié)奏的傳入耳朵,似乎是一曲由海指揮由浪演奏以天地為劇場的交響。
“這些聲音是?!?/span>女孩好奇的問道
“你沒見過海吧。”我輕輕笑了笑:“那是海水在給沙子洗澡的聲音哦?!?/span>
“是么,很好聽呢。”她邊聽著海浪的聲音邊感受著腳下沙灘的觸感:“那個.....可以向前走走么?”說著她摸索著拉起我的手。
我渾身觸電一樣的一驚,她小小的手掌正在輕輕的發(fā)抖,我不知道是因為害怕還是興奮,我只知道此刻的我是她的眼睛。
“你怎么了?。繘]你我會摔倒的啊?!?/span>她說著輕輕震了震我的胳膊,期待著我將她帶往大海。
我點點頭小心地朝前方走去,不久就能感到海水沖刷到了腳面?!熬屯T谶@里吧。”我說著停了下來,聽著海浪的聲音和海鷗的不時鳴叫,似乎...寬廣的大海已經呈現在了眼前。
“那個大海是什么樣的?”
“天空一模一樣呢?!?/span>
“一定是在騙人呢。”輪到她來吐我的槽了:“之前明明告訴我這里都是外星人的飛碟。”
“這件事你到底要記多久啊。”面對著倔強又可愛的小伊我忍不住笑了出來。
突然,一陣大風刮來,海浪被卷起,一下打在我們的身上,我急忙拉著小伊退后但還是有些晚了,我的衣服被打濕了,她的肯定也一樣吧。
“抱歉,沒事吧?!蔽壹泵υ儐?/span>他的情況,完全看不到的她應該被嚇了一大跳吧。
“手......”有些吞吞吐吐她動了動手掌,“太用力了,有點痛。”
我絲毫沒有注意到,自己剛才的一拉對于一個少女來說的確有點粗暴,我急忙道歉好在這個溫柔的女孩也沒有要怪我的意思。
“裙子,濕掉了呢。”她緩緩開口。
“啊,這樣啊...抱歉。”我小心的回答,畢竟這是我的疏忽。
“裙子會不會染上藍色呢?”帶著期盼的聲音問道。
面對這天真的問題我思考了很久,有多久呢,也許有上次她詢問我遠處的藍色是什么那次一樣久,“會的,蔚藍色如同波浪呢?!?/span>
“這樣....啊?!?/span>她沉默了一會兒似乎在沉思些什么:“我本來,連自己今后將怎么樣都不知道呢。但是,到底怎么回事呢,自從遇到了你,就感覺好安心啊?!?/span>
“這,真讓我受寵若驚。”一向話多的我,這次居然不知道說什么好,只能像個木頭一樣站在她身邊感受著海水沖刷腳面。
“謝謝你沒有嫌棄我,愿意跟我說話,愿意聽我唱歌,愿意把我當成一個正常人。”她說著輕輕將我抱住,我愣了愣最后還是抱住了她。
“那天在黑暗中看到的描繪出的形狀,我想那一定是幸福的形狀。”
海浪的繼續(xù)拍打著沙灘發(fā)出“沙沙”的聲響仿佛是在為這個女孩祝福一樣。
這個堅強的女孩沒有放棄希望,反而積極配合起了治療,最終在她本人的要求下手術被提上日程,手術不止一次要反復進行才能有成效,中間會度過很長一段時間的風險期,我曾經問過她,還害怕。
“當然害怕,但是你會陪著我的,不是么?”
我苦笑著:“為什么擅自認定我一定會陪著你啊。”
那之后過了一年多。
“好了,慢點,慢點....”那大夫正在拆著繃帶。
小伊的眼睛經過了一年多的治療,現在的視力已經可以恢復到正常人的水平了,雖然中途有一些小波折,不過她都挺過來了,我曾經問她,她恢復視力后最想干什么,而她說,“當然是先看看你的樣子!”
“希望你別被我的樣子嚇一跳才好呢?!?/span>
終于,紗布全部拆掉。
“好了,可以睜開眼睛了.....”
女孩的聲音聽起來激動又開心,對她來說這無外乎是重生一般的體驗,我聽到一聲和護士獻上花籃,聽見女孩父母激動的哭聲,然后,她看到了我。
女孩的聲音消失了一段時間。
“哎...”她發(fā)出了驚訝的聲音:“你,是你嗎?”
“啊,雖然是理所應當的反應”我只是尷尬地聳了聳肩:“果然嚇到你了吧.....”
“你...這樣多久了?”他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問道。
“這個啊。”我說著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鏡,“六年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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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后,我們再度回到了這片海灘,不過這次是她領著我穿過醫(yī)院,穿過走廊,穿過花園穿過街道和海灘,她現在是我的眼睛,依舊熟悉的海風,依舊輕柔的海浪,我們在沙灘上走著,留下一串串的腳印......
“那個時候你真的看到海了么?”她突然問道
“沒有,我看到的是外星人的飛碟。”我打著哈哈。
“你又來!”她踢了我一腳。
“好啦,其實我只是知道海在那個方向而已?!蔽倚χ?/span>
“那,你說的什么用心看也全是騙人的啦?!?/span>
“差不多,是這樣吧?!蔽彝铝送律囝^:“當時只是想著給你打打氣,沒想到居然真的會有人相信?!?/span>
“這樣啊。”天依帶著埋怨的口氣傳來,“先原諒你,下次不要騙我了哦?!?/span>
“是是是。”我點頭答應。
沉默了一會兒身邊的她再次開口,“那,如果你的眼睛能看到的話,你希望看到什么?”
這次我故意做出思索的樣子:“這個啊,讓我想想?!?/span>
“如果說是外星人的飛碟,我可饒不了你哦。”
“好吧。”
我就這個樣子想了許久,終于她不耐煩了:“想那么久干嘛啊,直接說想看我不就好了!”
“干嘛一副自信的樣子說我想看到你啊?!蔽夜室馊ザ核?/span>
“因為,唔,因為。”她突然說不出話。
我聽到她難堪的聲音傳來便不再逗她:“好,我承認我很像看到你的樣子好了吧。”其實我現在最想看到的是她這不知所措的可愛模樣。
“哼,我就知道。”帶著自豪的聲音傳來:“我可是很可愛的哦?!?/span>
“搞了半天原來你是想要夸自己啊?!?/span>
突然傳來了她驚訝的聲音:“啊,快看,太陽要落山了!”她邊說邊拼命拉著我的袖子讓我轉向海面的方向。
“我又看不到。”我苦笑著。
“能看到?!?/span>她肯定的聲音傳來,“你說過的,用心看就能看到!”
“都說了那個是逗你玩的。”即使我這么說她依舊異常堅決。
“別廢話,給我轉過頭看看??!?!碧煲酪话褜⒛R從我的臉上摘下,將我轉到日落的方向,但是我的視野中只能看到一片紅呼呼的變換著形狀的光。
“遠處紅色的圓球是太陽?!币慌缘男∫翆W著我之前的樣子再給我解說:“然后,海面也是紅色的,沙灘...沙灘是黃色的?!辈贿^顯然,她并不怎么會形容,說的我想笑。
“你,你到底看見了沒有!”也許是自己也覺得尷尬,她不繼續(xù)說了而是希望我能理解。
“編不下去了?”
“啰嗦!”
“我看到了呦。”我微笑著身上按了按她的腦袋。
“那,看看我”她一把將我轉向她,拉起我的雙手放在了自己臉上:“感覺到的吧,我的樣子?!?/span>
她拉著我的手劃過自己的面龐,柔順的頭發(fā),毛茸茸的眉毛,大大的眼睛,軟綿綿的臉蛋,小小的嘴唇在我腦中結合成了一張少女的臉,那女孩仿佛閃耀著星星一般的光芒。
“看到了嗎?”她將我的手按在臉頰上“我一直在你身邊?!?/span>
就像當初我安慰她一樣,她正在試圖成為我的依靠。
“你這丫頭。”我從她手中抽出手掌:“用我安慰你的話來安慰我,關公門前耍大刀啊。”
“人家難得想給你打打氣的!”仿佛已經能看見她氣鼓鼓的樣子了。
“不過謝謝?!蔽逸p輕伸手將她攬入懷中:“剛才我真的看見了哦,大海?!?/span>
“真的?!?/span>
“恩?!?/span>
她輕輕從我的懷中抽身,然后發(fā)出壞笑:“既然你能看見了,就不用我領著你回去了吧,自己走回去吧”
“這......這個你還是饒了我吧。”
夕陽中,少女牽起了我的手:“走吧,我們回去吧?!?/span>
黑暗中五彩的光繪出的形狀,我想那一定是幸福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