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是進|從這幾個例字,來看《張遷碑》隸書究竟達到什么水平


一、對

這個“對”字右邊的義符“寸”,看起來形態(tài)有些奇怪。它的豎鉤似乎是拆做兩筆寫成的。
拍攝這一期日課視頻的時候,我也照這樣去寫了。當時的考慮是,像這樣把穿過一橫的豎畫拆做一點一豎兩筆來寫,在傳世漢碑中也有旁證,比如《史晨碑》中的這個“相”字:

(從上面這個拓片中我們可以清晰地看到,“相”字左側(cè)的義符“木”,其中一豎是拆做一點一豎兩筆來寫的。)
但是我也不得不承認,當時拍攝的時候,把豎鉤拆做一點一豎來寫,讓我感覺非常別扭。正是這種別扭激發(fā)了我進一步探究的欲望。
在遍檢漢碑之后,我發(fā)現(xiàn),凡以“寸”為義符的字形,將豎鉤拆做兩筆來寫,只有《張遷碑》這一個孤例。
而且,《張遷碑》本身不止寫了一個“對”字,而另一個“對”字也不是這樣寫的:

這就不能不使我懷疑,將義符“寸”拆做兩筆來寫,可能是刻工對書丹筆跡的誤刻。
之所以做出這個推斷,是因為我發(fā)現(xiàn)漢碑中凡寫“寸”這個義符,豎鉤往往帶有比較夸張的裝飾性的起筆動作,比如下面這兩個“封”字:

這兩個字的豎鉤,起筆逆鋒入紙的方向是相反的,但都把這個回鋒動作做得很大,以至于在豎鉤的頂端出現(xiàn)了一個非常明顯的“蠶頭”。
文化水平相對低下的古代刻工有可能把這樣的“蠶頭”誤當作了一點,于是乎就把“寸”的豎鉤刻斷,刻作了一點一豎的模樣。
但我們照此臨帖,會明顯地感到氣勢不流暢,筆意不連貫。因此我還是覺得,這個字最好還是像下面這樣臨寫:

《張遷》這塊碑在當下的書法批評和書法史論中往往被推尊為第一流的漢碑作品,甚至被某些研究者和書法愛好者贊為漢碑第一。
但我要斗膽說一句,這塊碑不但刻工的手藝比較拙劣,書丹的水平也同樣不乏令人質(zhì)疑的地方。
今天我們這一課臨寫的前兩個字即“對”和“于”,把它們擺在一起來看看:

如圖所示,這兩個字在不同程度上都流露出了重心不穩(wěn)定的毛病,而且重心的傾倒方向還是同向的,這似乎可以被認為是書寫者的某種不好的習氣所致。
相對而言,“對”字的重心傾倒還不太顯,但“于”字因為右側(cè)重心的傾斜導(dǎo)致整個字左右兩部分失去必要的聯(lián)系和呼應(yīng),已經(jīng)有點兒寫散架的模樣了。
像這樣的瑕疵,在《張遷碑》里時有出現(xiàn),不能不讓人反思,以往對這塊漢碑的書寫水平做出的認定是否準確。
二、于

三、是

臨摹這個“是”字的時候,我們必須在筆畫①和②之間做一抉擇,究竟以誰為主筆。從圖片上看,似乎筆畫①更搶鏡,因為它更長,把筆畫②給“罩住了”。
但在實際書寫的時候,選擇筆畫①為主筆將會遭遇這樣一個問題:因為筆畫①的下方還有相對復(fù)雜的結(jié)構(gòu),這一筆即便設(shè)定為主筆也不能寫得太重太粗,否則將對下面的結(jié)構(gòu)形成極強的空間壓迫感。
而筆畫①一旦被擇定為主筆,為了突出它的地位,筆畫②的波磔也無法寫得厚實。這將導(dǎo)致整個字的線條語言非常單調(diào),成字形態(tài)索然無味。
有鑒于此,我還是選擇以筆畫②為主筆來臨寫了這個字:

四、進

這個“進”字的字形很難說巧妙。因為它的①、②兩個筆畫發(fā)生了尷尬的爭搶,讓我們看不清究竟哪一筆才是這個字的主筆。
我大膽地揣測一下原碑書丹時的情景,或許是這樣的:
下筆前,作者對這個“進”字并非胸有成竹。因此,他一開始書寫“隹”(照《說文》,這個義符該是“閵”的省半)的時候沒有考慮到它與部首“辶”的配合,也就沒有為“辶”的波磔預(yù)留地步,而把“隹”的最后一筆寫出了雁尾。
等寫完“隹”,再寫“辶”,作者才意識到了①、②兩筆的雁尾會發(fā)生爭搶。而此時筆畫①已經(jīng)寫定,無可更改,于是他不得不強行把筆畫②斂住,最終形成了上面那個奇奇怪怪的字形。
這樣一分析,原碑作者似乎是打算以筆畫①為主筆,盡管這種選擇帶有無奈的成分。但放在“進”字的整體結(jié)構(gòu)中,這種選擇很難說是明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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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晉公子
排版|奶油小肚肚
圖片|網(wǎng)絡(lu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