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頓飯,我趙匡胤請客

顯德四年春,公元957年,時值五代十國的最后階段。
顯德,這是后周世宗柴榮的年號。
雖然這個系列的視頻(文章)主人公并不是周世宗,但是不妨礙作者為這位皇帝留下一句評語:
從唐朝末年以來,華夏大地陷入了長達七十三年的叛亂,群雄割據(jù),裂土分疆,有奸詐如朱溫,有勇猛如李存勖,有卑劣如石敬瑭,有凄迷如李煜...
在這一場場你死我活的爭斗中,有人身敗,有人名裂,有人身敗兼名裂,有人功虧一簣,有人功敗垂成,有人萬劫不復,所謂帝王將相,君子小人,眼看樓起樓塌,不過過眼云煙。
在歷史的車輪之下,一切似乎都變得無足輕重,但柴榮卻以一種特殊的方式,定格在了那個時代。
柴榮一生,能力出眾,品德優(yōu)秀,情操高尚。
帝王曾西平后蜀,三征南唐,北伐幽燕,他心系百姓蒼生,致力天下一統(tǒng),卻最終三十九歲就因病駕崩。
前有魏文帝曹丕晏駕于三十九歲,諸葛亮斬馬謖的時候,小馬哥也是三十九歲。
后世精忠報國的岳飛是三十九歲死的,快遞站下崗再就業(yè)的李自成也是三十九歲沒的。
如此不惑之年驟崩,很多人說,是因為三十九歲是一道坎,這當然是無稽之談,與其說命運有坎,倒不如說命運無常。
命運告訴我們,這萬里無垠的江山是主人,你一代帝王再有壯志未酬,也不過是客人。
江山是主人是客,總有萬般不舍,該走還得走。
周世宗柴榮臨死之前,搞了一次十分奇怪的人事調(diào)動,他把一直跟隨他南征北戰(zhàn)的青年將領趙匡胤同志放到了殿前都點檢的位置上。
這個殿前都點檢,是重要軍職,手握一支后周地表最強戰(zhàn)力的軍隊,同時還提領京師防務工作,可以說,誰能干上這個,那誰就是明明白白的王朝話事人。
接周世宗班的幼帝柴宗訓不過七歲,傻子也知道這個殿前都點檢的分量。
周世宗臨死之前,不知道在哪兒看見塊牌子,牌子上寫著“點檢作天子”五個大字,皇帝一看這不行啊,這不意思我死了之后,我朝的殿前都點檢就得起兵叛亂當皇帝么?于是立刻就把時任殿前都點檢的張永德給擼了。

擼掉了張永德,皇帝挑來挑去,最終選擇了老實巴交的趙匡胤來擔任這個職務。
周世宗只不過是在人群中匆匆匆看了趙匡胤一眼,從此后就再也沒能忘掉他的容顏。
這小伙子行,忠厚老實,讓他來輔佐我那仍然處在換尿片階段的兒子,無疑是最好的選擇。
的確,這個人事調(diào)動對趙匡胤來說,那是嘎嘎好,因為柴榮前腳剛死,后腳趙匡胤就發(fā)動兵變,踢下小皇帝柴宗訓,黃袍加身,代周建宋,成為了北宋的開國皇帝。
當時的情況,應該是趙匡胤同志一邊說“使不得使不得”,一邊把黃袍往自己的身上套。
我們知道,這個宋太祖趙匡胤剛剛建立北宋的時候,全國是沒有實現(xiàn)統(tǒng)一的,所以趙匡胤雖然是撿了柴榮的好漏,但他仍然需要吭哧癟肚的繼續(xù)努力。
不過,在亂世的末章,在暮日的耀光之中,荊南,武平,后蜀,南漢,南唐紛紛落敗,北宋統(tǒng)一已經(jīng)只是時間問題了。
相比之下一統(tǒng)天下,趙匡胤同志很顯然更在乎安定內(nèi)部。
從五代以來,武將掌權進而篡位之風盛行,到處都是欺騙和背叛,到處都是謊言和計謀。
做皇帝不再是香餑餑,而是一件讓人膽寒,讓人望而生畏的事情。
端坐在皇位之上,趙匡胤無法預料,明天和意外,哪一個先來到。
別的都不說了,趙匡胤這個皇位,不也是搶來坑來的么?他摸摸自己的胸脯,他的心也虛啊。
所以,為了遏制這種情況的再度發(fā)生,趙匡胤同志搞了一手騷操作,那就是——杯酒釋兵權。
這個杯酒釋兵權啊,影響力實在是太大了,基本上只要一提到趙匡胤這個皇帝,這五個字就跟著出來了。
那么這個杯酒釋兵權究竟怎么個事兒呢?

大致情況就是趙匡胤把一票握有實權的功臣勛貴請到家里來吃飯,吃飯的時候趙匡胤就開始念叨上了,說自己最近失眠,成宿成宿的睡不著覺,那是相當難受,而我之所以睡不著,是因為我擔心你們這些老部下哪天也想當皇帝了,到時候背刺我,我可就慘了。
大臣們一聽我去,你這不純屬埋汰人么?你這話一說,我們無論是到底有沒有謀反之心,都被你給扣上“潛在嫌疑人”的帽子了。
大臣們連忙表示,趙總,趙哥,趙大爺,我們對你可是一片赤膽忠心,肚子里絕對沒有壞水啊,你忘了么,當年你黃袍加身,你那衣服拉鎖,還是我們老哥幾個給你拉上的呢。
趙匡胤一擺手,表示你說這個都沒用,現(xiàn)在問題是你們手里有兵有權的,那我就不放心,咱敞開天窗說亮話,我也不搞卸磨殺驢那一套,只要是你們把兵權交出來,別在我眼前晃悠,各回各家,各找各媽,我保你們吃穿不愁,榮華富貴。
趙匡胤話說的好聽,像是勸告,但實則卻是明晃晃的威脅。
說白了一句話,今天這頓飯吃完,交出兵權的,你啥事兒沒有,不愿意交的,恐怕你都走不出這個門。
一幫功臣大眼瞪小眼,只好乖乖解下兵權,回家養(yǎng)老去了。
目的達到,趙匡胤的心情卻似乎并不是很好。
剛才還熙熙攘攘,熱熱鬧鬧的宮殿剎那間鴉雀無聲,只有燭火在風中緩緩的搖曳。
年輕時候的趙匡胤是個精壯小伙,會打一套長拳,平時一個挑五個不成問題,然而歲月如梭,白駒過隙,現(xiàn)在他已經(jīng)變成了一個大腹便便的中老年人。
這么多年來,他搞中央集權,發(fā)展國內(nèi)民生,對外和平建交,他甚至還想過要不要掏點錢,從契丹人的手里把燕云十六州給買回來。

時間啊,過得是真快。
自己已經(jīng)是一個合格的帝王了,不知道比當年的老領導周世宗又差上幾分呢?
到如今,手足兄弟紛紛離去,至交好友大都散場。
趙匡胤老了,這一頓杯酒釋兵權之后,他的朋友也不多了。
大家一個接一個的走出北宋皇宮金碧輝煌的大殿,獨自坐在龍椅上的趙匡胤顯得更加衰老了,仿佛每一個人離去的時候,都會帶走趙匡胤生命中的一部分,從而使他更加萎靡。
皇帝以為,自己只要以失去所有生而為人的情感為代價,極大的打擊武將的地位和勢力,就可以保證北宋未來的長治久安,但他萬萬不能想到,也許正是他這樣的行為,為北宋埋下了“重文輕武”的基調(diào),從而引發(fā)了不可想象的禍端。
時間來到北宋開寶九年,公元976年。
十八歲的東羅馬帝國馬其頓王朝君王巴西爾二世正式親政,巴本堡家族在法蘭克尼亞建立巴本堡王朝。
國外風云變幻,北宋大雪紛飛。
一場大雪給北宋都城東京開封府披上了銀裝,天地肅殺,萬物潔白。
這一年的十月壬午夜,趙匡胤找來了自己的弟弟晉王趙光義閑聊喝酒。
在宮門外侍奉的小宦官只能通過窗欞看到倆人被燈火不斷拽長的虛影,看到他們推杯換盞,看到他們時而高呼,時而歡笑,時而落淚,時而沉默不語,時而有鈍器敲擊地面,時而有樂聲悠揚,劃破寂靜的夜空。
歷史的長夜之下,誰人得見這一幕,誰人能知此中情?
一頓大酒喝完,沒挺到第二天,趙匡胤就死了,一代開國君王,就以這樣一種方式,安靜的落寞。

遙想當年趙匡胤剛剛即位的時候,非常喜歡下到民間去溜達,也就是我們俗稱的“微服私訪”。
他有一次微服私訪遭到刺客襲擊,漫天箭雨,流矢貼著趙匡胤的衣服飛過,他卻毫不畏懼,而是專門挑高的地方站,一邊站定還一遍吆喝:
射死我,未便到汝!
你就算是把我給整死了,你也不一定就能當皇帝。
一幫大臣們認為趙匡胤這么做太冒失了,這不純屬是把自己當活靶子么,看來皇帝是喝高了。
其實,作者更愿意相信,趙匡胤一直是那個勇敢無畏的趙匡胤。
當年他在陳橋驛黃袍加身,也許早就想到了自己會有“斧聲燭影”的結局,因為如他這樣的人,他一定明白,帝王的道路雖然很多,但無論走上哪一條,都是不歸路。
只是當時,趙匡胤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眼見風云千檣,感受物是人非,當他做出選擇的那一刻,歷史因他該改變,那一天,也成為了他生命中,平凡而普通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