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歡渡 1-5 作者知乎 諾吖
(一)
“將軍出征回來了,夫人,將軍出征回來了?!毙⊙诀呒贝掖业脹_了進了,蘇婧正坐在銅鏡前梳妝,聽到這話也不由得開心了幾分。
“可是…將軍…”
“有話就說,吞吞吐吐做甚?!?/p>
“將軍他…他還帶回來一個懷孕的女子…”。蘇婧聽到這話,正在梳妝的手不由得一頓。
“小姐…將軍他…”
“無妨…繼續(xù)梳妝?!碧K婧望著銅鏡里的自己,伸手取下了頭上的金釵,喃喃道“這只釵太隆重了,不適合,還是不戴了?!?/p>
大堂內(nèi),還未卸下戎裝的沈玨正跪在沈老太太面前,老太太看上去是發(fā)了脾氣,整張臉漲的通紅,舉著拐杖作勢要打下去。
“母親這是做什么?!?/p>
一聽到蘇婧的聲音,沈老太太的怒火倒是緩和了幾分,指著沈玨還是一頓罵“你現(xiàn)在有出息了,出征大半年,現(xiàn)在竟然還往家領(lǐng)了一個不知道從哪里來的野女人…”
蘇婧自然知道沈老太太是為了做戲給她看,卻也不急著拆穿,一心想看看母子倆接下去的把戲。
眼見蘇婧默不作聲,沈老太太倒是騎虎難下了,只得舉著拐杖打了下去。拐杖還未落下,就被紅袖輕輕擋住了,蘇婧也淡淡開口“將軍出征歸來想必是累著了,若有什么不是也請母親不要責怪。母親起來也有一會了,我已讓下人備好了早飯,母親先用些吧?!?/p>
“好好好,還是婧兒懂事。”
有了這臺階,沈老太太一口應(yīng)承下來,臨走時還向沈玨使了個眼色。
蘇婧上前將沈玨扶起,沈玨一身戎裝,帶著一絲風沙的味道。許是蘇婧剛剛為他求情,他對蘇婧也溫柔了幾分,握著蘇婧的手輕輕揉捏,“這段時間不在,真是辛苦夫人了?!?/p>
蘇婧淺笑,不動聲色得將手抽開,“將軍先回房洗漱一下,再出來用早飯,我先過去陪陪母親。”
“也好,也好?!?/p>
“紅袖。替我查清楚沈玨帶回來的那個女人?!?/p>
“是,小姐。少爺那邊需要讓他知道嗎?!?/p>
蘇婧擺了擺手,“這點小事,我自己解決。”
(二)
“母親,不知能否讓云兒和我們一同用飯,她有了身子,怕是不能餓著?!?/p>
沈老太太看了蘇婧一眼,蘇婧卻像沒事人般自顧自喝著粥。
“母親?!?/p>
“安心吃飯,飯桌上別說這些倒胃口的事情?!?/p>
“紅袖,吩咐廚房送些早飯給將軍帶回來的姑娘?!?/p>
沈玨聽到蘇婧的話臉色有些不好,放下筷子嘆了口氣,“夫人,這次我將云兒帶回來,就是希望能給她個名分,她如今肚子里的,是我們沈家的血脈。”
蘇婧聽到這話,手上的筷子有些握不住了,較強卻依舊不動聲色?!皩④姡阈奶鬯呛檬?,只是將軍別失了規(guī)矩?!?/p>
幾人各懷心事,這頓早飯也不歡而散了。
回到房內(nèi),紅袖已將事情打聽清楚了。沈玨帶回來的姑娘叫做柳如云,京城一家打鐵鋪的女兒,因為柳父深諳兵器之道,被批準隨軍,柳如云便跟著其父去了幾趟軍營。兩人什么時候暗通款曲無人知曉,只是這一次在沈玨出征前,柳如云就已經(jīng)偷偷混在了隨軍人員中。
蘇婧冷笑一聲,“他出征不過七月,卻帶回來一個懷有身孕的女子,沈玨,你當真是對得起我?!?/p>
稍晚時分,沈玨來了蘇婧的房間。
“將軍怎么過來了。”
“夫人,今天早上我說的事…”
“將軍你來的正好,”蘇婧站起身來,將沈玨拉到桌前,將攤開的賬簿推到沈玨面前,“我尋思著將士們辛苦,今年鋪子的收成又都不錯,如今快到年下,若像往常一樣給將士們包些衣料銀子怕是不夠,不如今年再給將士們的父母妻兒送些衣食物件,也算是我們的一點心意?!?/p>
“這些小事夫人拿主意便是了?!鄙颢k頓了頓,“我今日來找你,是想和你說說云兒的事?!?/p>
“將軍要說,說便是了?!?/p>
“云兒也是清白人家的姑娘,跟了我許久…如今…如今也有了我的孩子,我必須得給她一個名分?!?/p>
“名分這事,說來也簡單,我們是正經(jīng)官宦人家,即便是要納妾,六禮拜堂也是不能少的,只是柳家姑娘自愿無名無份跟著將軍進了府,只怕是不在意這些虛名?!?/p>
沈玨深吸口氣,背對著蘇婧,“夫人,我今日同你不是為了商量,夫人你答應(yīng)也好,不答應(yīng)也罷,名分我是一定要給云兒的,我不可能讓我的孩子無名無份得生下來,很晚了,你休息吧?!?/p>
(三)
第二天的時候,沈家要納貴妾的消息已不脛而走,沈玨真的是好手段,眾口鑠金,一旦消息傳出,即便蘇婧這位沈家夫人不松口,柳如云入門也已是勢在必行。
沈家。
“小姐,這是少爺派人送來的頂級血燕,少爺還說少夫人最近身子不爽利,很想見見小姐,還請小姐得空回趟蘇府。”
“知道了?!?/p>
“母親,將軍,今天下午我想回趟蘇家看望嫂子。”
“尚書夫人病了自然要去看望的,玨兒,你下午陪婧兒一同回去?!?/p>
“是的,母親?!?/p>
“不用了,將軍想必還有要事需要處理,還是留在府中,我一人回去即可。”
蘇婧說完繼續(xù)喝茶,卻見迎面過來一個聘婷裊娜的女子,女子身材姣好,腹部隱約凸起,約莫有四個月的樣子。杏眼眼波流轉(zhuǎn),長相溫婉動人,的確是一等一的美人。
一見到蘇婧,她端正得行了個禮,自覺的往沈玨身邊靠了靠。
“母親,夫人,這位是云兒。”
“見過沈老夫人,見過姐姐?!?/p>
“柳姑娘如今可是在吃保胎藥?”
“是的,是將軍特意托人在城中最好的劉大夫處配的?!?/p>
“這便好了,既然有了身子,柳姑娘就要小心了,平常生冷寒涼的食物就不能再吃了。”
“哼”,看著柳如云小家子氣的樣子,沈老太太自然是看不上,推說身體不舒服便讓蘇婧送她回了房。
蘇婧扶著沈老太太回了房,走出正廳的時候不由得回頭瞟了一眼柳如云,嬌滴滴的美人柔弱得靠在沈玨的胸口,的確是很美的畫面。
(四)
蘇婧回了蘇家,還未進門就看到胡成意迎了出來,臉上帶著焦急為難的神色。蘇婧看見她,也趕緊走了過去,輕聲喚了一句嫂子。
“婧兒,你可回來了,你哥他可生了大氣了。”
“為了沈家的事?”
胡成意拉著蘇婧進了屋,看著蘇婧一臉云淡風輕的模樣更急了幾分?!澳愀邕€能為什么事,還不是為了你的事,早上聽著下人嚼舌根,說沈玨要納妾,便想沖到沈府來興師問罪了。我把他勸下來,又趕緊讓人給你送了信,想著讓你趕緊回來一趟。你實話和嫂子說,是不是沈玨給你氣受了,嫂子一定為你做主?!?/p>
蘇婧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嫂子別急,沈玨的確是要納妾了,只是這妾能不能納得了,還是個說法,若他敢拂了我蘇家的面子,我蘇婧也不是好相予的。”
“我能不著急嗎,你哥最疼的就是你這個妹妹,如今眼見你受了委屈,他怎么忍得了。他如今擔了刑部尚書的職銜,這滿朝的人眼睛都恨不得長在他身上,唯恐他不犯錯。你們兄妹倆也是一樣的急性子,你讓我如何不擔心?!?/p>
“我…”
蘇婧還未來得及說話,卻見蘇巡大步走了進來,面色凝重,嘴角往下耷著,相處二十多年,蘇婧自然知道蘇巡現(xiàn)在是極生氣的。她走近蘇巡,輕輕拉了拉他的衣袖,喚了聲哥哥。
蘇巡輕嘆了口氣,看著自己妹妹面色并不不妥,臉色也緩和了一些?!霸绯孔審N房備了些你喜歡的吃食,今天用了晚飯再回去,沈家那邊我已經(jīng)派人送了信了。”
蘇婧笑著挽住蘇巡的手臂,“我就知道,哥是最疼我的,每次我回家都會備好我愛吃的菜?!?/p>
“我可不會搞這些,都是你嫂子準備的?!?/p>
胡成意看著蘇巡,默默翻了個白眼,“也不知道誰一大早爬起來去廚房吩咐了這些,怎么現(xiàn)在倒把功勞推給我了。”
“意兒。”
“行了行了,你們倆兄妹想來有話要說,我去看看廚房的吃食弄得怎么樣了?!?/p>
“心里有主意了?”
蘇婧看著蘇巡,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哥哥早上不是還想去沈府找沈玨算賬嗎,怎么現(xiàn)在倒是不急了?!?/p>
“你什么性子我還不了解,就看你現(xiàn)在這樣,想必心中早有了主意。只是這沈玨,也著實沒有規(guī)矩,當初向我允的承諾,如今盡諢忘了?!?/p>
“當年我入沈府也不過十七,如今已經(jīng)五年,時長荏苒,物是人非,如何去尋當日的誓言?!?/p>
蘇巡輕撫蘇婧的頭,“無論過了多少年,你都是我蘇巡的妹妹,沈玨但有半分對不起你,我便不會放過他。我知曉你的性子,若有不妥,哥哥和嫂子都會為你處理?!?/p>
“嫂子出身閨閣,心性單純,為人不會存有半分不是,能遇到嫂子,可真是哥的福氣?!?/p>
蘇巡聽著這話,臉上不由得泛起一絲紅暈,“說你呢,扯我們身上做甚。你跟哥交個底,柳氏的事你真不需要哥處理?”
蘇婧點點頭,“如今這事是飯后談資,沈玨為此應(yīng)該是費了不少工夫,如今我已箭在弦上,不得不首肯。柳氏若要進門,進便是了,蘇家的女兒,可不能成為一個悍婦?!?/p>
“悍婦又如何,我們蘇家的女兒,本就不需在意他人的只言片語?!?/p>
“哥哥放心,該是我的,別人一分都掙不走?!?/p>
蘇婧沒有在蘇府多待,用了晚飯便匆匆回去了,沈府里沈玨和柳如云都不在,聽說是兩人一道去了柳家。蘇婧進門的時候,只看到沈老太太一人坐在內(nèi)堂用著茶,雖說用茶,杯內(nèi)的茶水仍是滿的,看見蘇婧,她的手不住的捏著拐杖,十分局促不安。
“母親可是在等我?”
“婧兒,你回來了,那個…尚書夫人可安好?”
“嫂嫂無恙,只是偶感風寒,近來家兄公務(wù)纏身,嫂嫂無聊了,便找我回去聊聊天?!?/p>
“那就好?!?/p>
沈老太太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蘇婧全然當沒看到,“母親若無事,我便先回房了?!?/p>
“等等…”
“母親還有何事。”
“婧兒…關(guān)于柳氏進門的事…”沈老太太走到蘇婧跟前,拉著蘇婧的手,一副親昵的樣子,“母親讓柳氏進門,你心中必定不快,只是這月份大了,肚子也瞞不住,如今這都城人盡皆知,你不能讓我們沈家成為眾人笑柄啊。”
“母親說笑了,婧兒豈是不顧大局之人,只是母親昨日還稱柳氏是野女人,怎么今日便改了口徑?!?/p>
“母親也是一心為了沈家家聲,何況這柳氏腹中的,還是沈家長孫,沈家一脈單傳,若是到玨兒這斷了根,便是對不起沈家歷代祖先牌位了。婧兒,你向來懂事,一定會答應(yīng)母親的是嗎。”
“一切母親安排就是了,何況這納妾的事,本就不是我一人說了算的,如今沈家納貴妾的事已經(jīng)人盡皆知,母親問我,怕是多此一舉了罷。”
“好好好,我就知道婧兒是個明事理的好孩子,天色也不早了,我先回房了。納妾的事宜就讓管家張羅下去,婧兒你就不必操心了。”
沈老太太說完就歡天喜地得離開了,蘇婧目送她遠去,慢慢松開緊握的拳頭,卻見指甲已在手心刻出了淡淡的血痕。
(五)
沈玨班師回朝,理應(yīng)論功行賞,只是趕上了朝會,這封賞的時候也自然往后推了。
今日一早,沈玨便起身去了宮中,此次前線大捷,他雖是副將卻也立下不少功勞,在功勞薄上也是赫赫有名。只是封賞之際,他在雁臺關(guān)一役未遵皇命之事被捅了出來。雁臺關(guān)并非重要關(guān)卡,當時沈玨私自出兵,反中敵軍埋伏,雖未導致雁臺關(guān)失守,卻也造成了百余將士受傷。這事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只是沈玨如今在朝中也算是個炙手可熱的人物,幾位將領(lǐng)在上報時心照不宣將此事瞞了下來,就當做個順水人情,不想如今竟傳到了皇上耳中。
皇上雖然不悅,但終究是念及他在前線的功勞,功過相抵,也算格外開恩?;氐缴蚋?,沈玨心中卻略有些不忿。
沈老太太一心等著宮中賞賜下來,卻只見兒子板著個臉回來,一進門,就將三品的翎帶官帽砸在了地上。
沈老太太嚇了一跳,趕忙將官帽撿了起來揣在懷中,“你這忤逆子,這是能拿來撒氣的物件嗎,這可是你的前程,我們沈氏的榮光。”
“不過區(qū)區(qū)三品,有什么可心疼的,如今我前線歸來,不僅沒得封賞,與我同階的幾個副將如今都得了恩典,這地位馬上就要越過我了,今后在軍中,只怕是越來越?jīng)]地位了?!?/p>
“你勝仗而歸,哪次不是封賞優(yōu)渥,今次為何會如此?!?/p>
“為何。我在前線私自出兵的事不知如何傳到了皇上耳朵里,既能洞察軍中,又可以在皇上面前說得上話,能有這通天本領(lǐng)的,只怕也是少數(shù)。在如今這節(jié)骨眼,刻意用這事敲打我的,也唯獨他一人了?!?/p>
沈家母子雖心有不甘,對蘇巡卻還是有幾分忌憚的,若不服軟,單憑蘇巡如今在朝中的權(quán)勢,他這仕途怕是難走。
今日發(fā)生的事,已一字不落得傳到了蘇婧的耳朵里,對于哥哥出手,蘇婧心中還是多了幾分暖意。蘇巡有治世之才,又與皇上親厚,年紀輕輕就已身居要職,對于蘇婧這個妹妹,更是亦父亦兄,寵愛得不得了。如今柳氏進門已成定局,可即便讓她進了門,只要蘇氏一族不倒,蘇婧就永遠是沈府的當家主母。
有了蘇巡的敲打,沈玨不敢將納妾之事放在明面上操辦,趕在除夕之前偷偷辦了,一切形式都草草了事,關(guān)起門來拜個天地就算了,就連敬蘇婧的這杯茶,也是第二天一早補上的。
過了除夕便是新年,都城的冬天素來都是暖冬,今年卻罕見得下起了雪。天氣一冷,所有人自是不愛動彈,往年熱鬧的沈府,今年顯得安靜了許多,蘇婧也推說太冷,日日窩在東苑里看書,倒是十分愜意。
蘇巡想著雪天難行,托人送了口信讓蘇婧不用回蘇家了,順道讓人送了許多新年佳禮,一波波的人捧著佳品從柳如云面前經(jīng)過,她心里嫉妒的不行,卻是敢怒不敢言。
自柳如云進門后,沈玨便再也沒去過蘇婧的東苑,府里的下人們一貫勢利眼,日里上工時也難免饒舌兩句,議論著這位新娶的姨娘可是好福氣,一進門就讓原聘夫人坐了冷板凳。
柳如云素來自視甚高,這兩日聽到下人耳語,內(nèi)心實在是開心,連帶著對蘇婧,也看輕了幾分。此刻她正躺在沈玨的懷中,嬌滴滴道,“老爺如今在朝中炙手可熱,官運亨通,前途定是無量。進門前我聽老爺說起蘇婧,還以為蘇家女兒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如今看看也不過是依靠老爺討生活的人?!?/p>
沈玨輕輕撫著懷中的女子,柔聲說,“孕中不宜多思,你現(xiàn)在要做的,就是好好養(yǎng)著,為我生個白白胖胖的兒子?!?/p>
提起蘇婧,沈玨突然有些分心,望著外頭圓月如斗,突然想起今日是十五,他已有大半個月未去過蘇婧的房間了。
“云兒,我突然想到有些事情需要處理,你早些休息。”
“老爺。”
沈玨匆匆來了東苑,本該燈火通明的時辰,東苑卻顯得有些冷清,只有幾盞零星的燈火。雪漸漸落了下來,沈玨讓一旁撐傘的小廝上前叩了叩門。
紅袖和綠袖開門走了出來,見到沈玨卻是一驚?!把┨祜L急,姑爺過來怎么也沒讓人通傳一聲?!?/p>
“夫人睡了嗎?!?/p>
“今夜天冷,小姐已經(jīng)歇下了,姑爺若是有事,我這便去將小姐喚醒?!?/p>
“不用不用,既然歇下了,那便讓她好生休息吧,去幫我將書房收拾出來,今兒我還有些事務(wù)需要處理。”
“是,姑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