玹云人物志——寒煙垂櫻墨雨凌
要說玹云宗,那確實人才濟濟,其中最出名的,那當之無愧的是薩宗主和幾位護法。 但是再往深了說,就又挖出一位奇人。 師兄墨雨凌,師尊講學時時有提起,據(jù)說是位社交狂人,不過并不經(jīng)常光顧學堂,所以有不少同門不認識。 實不相瞞,包括剛?cè)腴T的我。 從前一直只聞其聲未見其人,第一次在學堂見他,還是那次宗門庫房缺人,師尊隨手把師兄薅了出來頂著。?我遙遙一望,連聲音都沒聽見,唯一確定的一點…… 師兄是個大美人,而且貌似是位精神狀態(tài)良好且不埋汰的正經(jīng)人。 這樣的男性前輩,在玹云宗著實不多。 這可不好錯過了。 那日晚,我摸到了阿凌師兄的住所。一所小館,一棟小閣,四周有百株經(jīng)歷千年歲月的櫻花古樹環(huán)繞,風情雅致,恰似仙境。 哦,玹云宗本就是仙境。 那時已是亥時,寒煙閣一片漆黑,垂櫻小館卻還有一絲昏黃的暖光。 當時還是隆冬,仙樹千年不敗不怕凍,我這一只九百年的獙獙還是怕的,在外面凍了半天,那一點燈光好像在勾我進去。 沒來得及多想,我一股腦鉆進酒館。 酒館中唯有一點燈燭,搖搖曳曳,忽明忽暗。燈下映照著兩個人,一位阿凌師兄,另一位,一頭墨藍短發(fā),黑色制服稱著窈窕的身姿。 是夜雨師姐。 阿凌師兄背對著我們,似乎在收拾東西。 “夜雨師姐。”我偷偷湊到師姐身邊,叫了她一聲。 夜雨師姐轉(zhuǎn)頭對我笑笑,倒了一杯熱茶推在我面前。 “哦,有新人來啊,歡迎。”阿凌轉(zhuǎn)過身來,眉眼一彎,燭火照在臉上,格外柔美。 或許用柔美來形容男孩子并不好,不過這是我能想到最貼切的形容詞。 “在下墨雨凌,見過師妹。”阿凌師兄放在手中未啟封的酒壇,微微拱手,“小店垂櫻,一家酒館,對房寒煙,一家古董小店,平日師妹若是閑來無事,可到小店坐坐,寒煙垂櫻,隨時歡迎師妹?!? 說話間,阿凌師兄已坐在我對案,為我添了一杯茶。 上一杯喝的太急,沒來得及細品,如今再喝一口,唇齒留香,沁人心脾。 店是好店,茶是好茶,人也是好人。 那一日,一聊就到了子時。 “夜已深了,師妹快回去歇吧?!睅熜直谞T,送我和夜雨出門。 剛走出不過幾步,酒館中唯一的燈火也熄滅了,兩棟建筑遙相對望,像是這凄清中相依的一對摯友。 師兄喜歡書畫,喜歡美食,喜歡各種江湖故事,也喜歡民間傳唱的各種曲子。 很巧,我也喜歡。 寒煙閣雖說是古董店,裝潢卻如書閣一般,店中各種古籍,收藏不比藏書閣里的少,都供我們隨便瀏覽傳閱。 白天的寒煙閣,大多數(shù)時候是很安靜的,阿凌師兄做他自己的事,或是打掃,或是修煉,亦或是單純的讀書,靜坐在主案,不說話,情緒也從沒有太大的波動,如一位默誦佛經(jīng)的僧人,平靜,寡淡,無爭。 我常坐在另一邊,鋪開一張宣紙,雜七雜八的寫一點爛俗的小故事。 都是些上不得臺面的話本,給宗里其他小師妹們看的,面對阿凌師兄,憑著我那一點平平無奇,甚至味同嚼蠟的詞藻文墨,實在是羞于啟齒。 所幸阿凌從不問我,我也免得尷尬。 夜雨師姐是阿凌那的常客,平時只要師尊不講學,總能在店里碰到師姐。 店里的客人都比較少言,除非聊及江湖上有趣的奇聞異事,亦或山下某家酒樓新出了什么好吃的菜品,大家才會活躍起來,阿凌師兄也只有在這些時候顯得健談一些。 而且,一說到那些江湖中人,阿凌師兄的熟人還真占了一半。 玹云交際花,我澄清一下,是真的。 說起吃,師兄更是眉飛色舞,不過依我看,哪家酒樓的招牌菜也沒有阿凌師兄做的好吃。 起因是今年春節(jié)那天,一向自稱手氣極差的阿凌師兄當啷啷隨手抽了個特等獎出來,被師尊以此為由軟硬兼施的逼著貢獻了幾副春聯(lián),外加包辦了宗里一大半的年夜飯。 好家伙,差點沒給師兄累死。 編者隨筆: 師兄不久前生過一場大病,一直未曾痊愈,受一點寒氣便咳嗽不止。 那日夜深,我在酒館中寫作寫的癡迷,一時忘了時間,再抬眼,竟只剩我與阿凌師兄二人,他靠在柜臺,也窸窸窣窣寫著什么東西,一聲接一聲的咳嗽,聽的人嗓子都跟著發(fā)緊。 我偷偷起身,倒了杯茶端去。 他似乎也沒注意到還有我這個人存在,看見茶的一瞬間整個人一愣,隨后滿眼笑意的抬頭看我,碧藍的眼眸宛如有水波流轉(zhuǎn)。 “多謝師妹。” 我不言,笑笑便算是應了他,轉(zhuǎn)身又回自己的桌邊,執(zhí)起筆寫自己的東西。 大概在那一刻,我悟到文人筆下那“此時無聲勝有聲”是何種意境。 況且,我不說,他又如何知曉,我當時寫的,便是給某位墨發(fā)藍眸的酒館老板所寫的人物志呢。 那一夜,垂櫻小館的燈燭亮了許久。 那一夜,壺中的云霧茶格外清香。 那一夜,垂櫻與寒煙仍寂靜著對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