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稱愚笨、數(shù)學考0分,卻在國際獲獎無數(shù):要讓外國人跟著中國跑
37歲那年,他站在首屆國家自然科學一等獎舞臺上;
82歲那年,他站在首屆國家最高科技獎的領獎臺上;
92歲那年,他的數(shù)學人生享譽國際,卻想“接著干”。
他有一個中國數(shù)學夢:要讓外國人跟著中國人跑。
這句話,并不是說說而已,他用盡畢生的心血,身體力行地實現(xiàn)了這個夢。

他就是吳文俊,中國的數(shù)學界泰斗。
他時常調(diào)侃自己腦子不靈,是個笨人,只會腳踏實地做事。
自稱“數(shù)學笨人”,卻在數(shù)學機械化和中國數(shù)學史方面,皆取得國際性突破。
這位“老頑童”數(shù)學家,謙卑又低調(diào),卻鮮少人知。

這位數(shù)學泰斗,年少時的數(shù)學并不突出。
1991年5月12日,吳文俊出生在江蘇省青浦縣朱家鎮(zhèn)。
因父親在上海書局、報館做翻譯,倒是培養(yǎng)了吳文俊愛閱讀的習慣,尤其深愛英文小說。

除了英文基礎不錯,吳文俊文學素養(yǎng)也非常不錯。
初中的時候,語文作文老受到老師表揚。
而他也經(jīng)常獨立思考,查找書評,了解文章背景,就為了寫分析型的文章。
當時胡適正提倡白話文,吳文俊就豎起大拇指說,“大膽假設,小心印證?!?/p>
初二寒假那年,日本轟炸上海。
吳文俊全家躲在朱家角鎮(zhèn)好幾個月,可學校卻沒有停課。
一回到城里上學,功課卻跟不上了。
語文一如既往穩(wěn)定,倒是數(shù)學,期末靠考試得了0分。
吳文俊遭受重大打擊。
所幸的是,他喜歡力學,物理成績也優(yōu)秀,還考過滿分。

物理老師一眼就相中吳文俊,認為他是未經(jīng)挖掘的寶藏,他的物理成績優(yōu)異是因為在數(shù)學上天賦異稟,所以推薦他選修數(shù)學科系。
可能吳文俊也沒想到,自己具有數(shù)學天賦,他完全沒有計劃報考數(shù)學系。
只是當時物理老師看好他,校長也承諾考上上海交通大學就能獲取100元大洋獎學金。
大學學費需30元大洋,可吳文俊家里實在拿不出來。

于是,他聽從了學校的安排。
最終,他以第2名的成績被上海交通大學理學院錄取了。
從數(shù)學0分到整體成績第2名,吳文俊確實是有天賦在身上的。
這位物理老師,決定了他數(shù)學命運的開始。
而另外一個人,則是吳文俊走上數(shù)學研究的關鍵。

他就是著名的數(shù)學大師陳省身。
1940年吳文俊大學畢業(yè),確定自己想要成為一名數(shù)學家。
只是時值戰(zhàn)亂,為了糊口,只能在上海的中學當老師,還兼職教務,每天負責的是點名這些瑣事,根本無法鉆研數(shù)學。
1946年,抗日戰(zhàn)爭結束,好朋友趙孟養(yǎng)推薦吳文俊去見數(shù)學大師陳省身。
彼時陳省身在上?;I備中央研究院數(shù)學研究所,且他早已在美國普林斯頓作出了了不起的成績。
吳文俊初見陳省身,就聊了很長時間,還帶了一篇頗為得意的稿子。
只是當下就被否定了,“你這個方向不對,只是邏輯推理,沒有什么意義?!?/p>
吳文俊細想,陳省身提出了關鍵的一點:他確實陷在了數(shù)學名詞中。
他思考后提出了一個大膽想法,“我想到中央研究院跟你做研究。”
陳省身沉默。

就在吳文俊離開,走到門口時,陳省身卻說,“你的事我記在心上?!?/p>
過了沒多久,陳省身吳接收吳文俊到中央研究院數(shù)學所。
跟著陳省身,吳文俊研究的方向和方法都開始變了。
一天,吳文俊在圖書館看書。
陳省身找到他,說,“你書是看得不少了,不要再看了。你得還債了。”
吳文俊一頭霧水,什么還債?
陳省身一臉正經(jīng),“你看那么多書,就是欠了古人的債,要還債了?!?/p>
吳文俊還是一頭霧水。

陳省身一句話點醒了吳文俊,“還債就是,你要自己研究,自己寫文章,不能老看別人的?!?/p>
從此,吳文俊才正式開啟真正的數(shù)學研究之路。
和陳省身認識,讓吳文俊接觸到了讓他大開眼界的拓撲學,并且能獨立進行研究,且他獨創(chuàng)的對拓撲學示性類中的對偶定理證明的文章,被陳省身推薦到普林斯大學出版的《數(shù)學年刊》。
這對于疏忽數(shù)學多年的吳文俊來說,是一個小成就。

此后,吳文俊的人生開始了數(shù)學研究的坦途。
在中央研究院數(shù)學所工作了一年后,他以數(shù)學組第一名成績考取了中法交換生的留學名額。
吳文俊進入斯特拉斯堡大學,繼續(xù)研究拓撲學的示性類問題。

流行上是否存在復結構?
這是當時大家關心且無法證明的問題,而吳文俊則用示性類證明了沒有復結構。
這一證明引起了拓撲學界的震動。
當時頂級權威瑞士人霍普夫深受震撼,他親自跑到斯特拉斯堡,邀請吳文俊到蘇黎世理工大學訪問。
1949年秋天,吳文俊去到巴黎跟著亨利·嘉當學習和工作2年。
不曾想,在巴黎他做出人生中,第一個引以為豪的工作。
他在巴黎的這個工作方法叫“吳方法”;
他引進的示性類被叫做“吳示性類”和“吳示嵌類”;
他導出的示性類之間的關系式被稱為“吳公式”。
這在當時是拓撲學的重大突破之一,至今都還在理論物理等研究中使用。

在數(shù)學領域,吳文俊掀起了“拓撲地震”,成了拓撲學界大名人。
1951年夏天,美國普林斯頓大學發(fā)出教授邀請函,而吳文俊已在回國路上了。
1952年10月,回國后的吳文俊到數(shù)學研究所擔任教員,與所長華羅庚一起工作,并建立了中國拓撲學研究的一個小組。

1957年初,吳文俊和錢學森以及華羅庚獲得,首屆中國科學院國家自然科學一等獎。
一年后,37歲的吳文俊成為中國最年輕的科學院院士之一。
不過,當時的國內(nèi)局勢水深火熱,,研究者被迫中斷學術研究。
在那個敏感時期,吳文俊被鼓勵去做中國古代數(shù)學研究。

他先后讀了《九章算術》《中國數(shù)學史》以及元代數(shù)學家朱世杰的《四元玉鑒》,突然感受到了中國古代數(shù)學的獨特之處。
他迷上了中國古算,并對其進行了正本清源,期間發(fā)現(xiàn)中國古代數(shù)學和西方數(shù)學的重大區(qū)別:古代中國的更相減損術,比西方的因式分解方法更強大。
1986年,他把這一發(fā)現(xiàn)寫成報告,并在《數(shù)學學報》上發(fā)表,引起了國際數(shù)學家大會的關注。
吳文俊強調(diào):“不能外國人搞什么我們就跟著搞,應該讓外國人跟著我們跑?!?/p>
時隔16年后,還是國際數(shù)學家大會上。
吳文俊已是大會主席,他呼吁要“復興中國數(shù)學”,并強調(diào)“ 中國古代的實數(shù)系統(tǒng)世界上最早的,歐洲19世紀才發(fā)現(xiàn)?!?/p>
這是除拓撲學的工作成就外,吳文俊新的一項研究成果。
然而在他心里,他更加驕傲的是數(shù)學機械化的研究。
1977年,吳文俊58歲,可以說是功成名就,退休養(yǎng)老也說得過去。
可他卻開始研究起機器運算代替人力。
這是他從未觸碰過的新領域:幾何定理機器證明研究。
僅僅一年時間,在沒有計算機輔助的情況下,幾何定理機器證明的新方法被他找到了,運用這套方法可以實現(xiàn)機械化。
而這一發(fā)現(xiàn),對人工智能等新型科技領域造成了很大的影響。
為了證明更多的幾何定理,吳文俊花了25000美元外匯買了一臺計算機。
有了計算機,他馬不停蹄自學編程。

每天超過10個小時坐在計算機面前。
從一開始的單個手指戳字的笨拙,到雙手應用游刃有余。
吳文俊的新方法果然非常有效,很多定理被證明出來了。
1990年,在國家的支持下,吳文俊成立了“數(shù)學機械化研究中心”。
隨后,他的數(shù)學機械化思想,不僅成為我國,甚至世界人工智能領域的研究方向,還廣泛應用在計算機圖形學、智能CAD、機器人、數(shù)控技術等科學領域。
吳文俊又一個成功的研究,震驚國際。
1997年,國際自動推理最高獎“Herbrand自動推理杰出成就獎”,頒給了吳文俊。
2001年,吳文俊成為國家最高科學技術獎首位獲獎人;2006年,獲得了邵逸夫獎。
這些嘉獎并沒有讓吳文俊自滿。
他時刻謹記:他一直在還債,還科學上的債,還黨和國家的債。

吳文俊永遠對未知的領域保持好奇。
晚年的他,還常常一個人到處逛逛。
有人形容,他是武俠世界里的老頑童周伯通。
你能想象嗎?
70歲,還吵著坐過山車。當時工作人員極力不讓,吳文俊硬是“騙了一下”,就跑到公園去了。
80歲,酷愛看日本偵探小說。
他樂呵呵分析道,英國的福爾摩斯探案奇奇怪怪,不具備社會性。
吳文俊童心未泯得非??蓯郏€偷偷跑到游樂園,騎在大象鼻子上笑呵呵。

90歲,大大方方地一個人看電影,并且跑去文藝小店喝咖啡。
95歲,光腳穿皮鞋,說這是最好的鍛煉方法。
一般來說,從事研究性工作的人都不茍言笑,但吳文俊就是一個可愛的老小孩。
2010年,當時的溫總理看望91歲的吳文俊。
兩人除了聊起數(shù)學不亦樂乎,還聊了小說和電影。
吳文俊仰著笑臉和溫總理說,“我最近看了電影《唐山大地震》,是自己一個人偷偷去看的。”
溫總理聽到后,也忍不住偷笑,后來這一幕被寫進了紀念吳文俊的文章里。
除了在工作上可愛,在婚姻上也可愛得非常大膽。

吳文俊和妻子
1953年,34歲的吳文俊和認識只有2個星期的陳丕和閃婚。
這著實嚇壞了研究所的同事們。
閃婚后的吳文俊和妻子,三女一兒,十分幸福。
當所有人都夸吳文俊有天賦的時候,只有他認為自己是笨人。

但是北京大學數(shù)學研究所創(chuàng)始人之一的程民德卻說,“吳文俊是大智若愚,老說自己不懂,其實內(nèi)心清楚明白得很。”
有智慧的人,從不對外喧囂。
這才是吳文俊真正可愛的地方。

大師年歲已高,可巨星永不落幕。
2010年5月4日,國際編號為第7683號小行星,將永久命名為“吳文俊星”。
后人抬頭,便是萬人崇敬的“吳文俊星”。
2017年5月7日,這位可愛敬業(yè)的數(shù)學大師,在北京逝世,享年98歲。
2019年5月12日,吳文俊百年壽誕。
中國數(shù)學會理事長、中國科學院院士袁亞湘表示,“吳文俊的精神將在中國數(shù)學界傳播?!?/strong>
同年,吳文俊和錢學森、鄧稼先、楊振寧等人,入選了“中國海歸70年70人”。
以此紀念,他們真正的愛國赤子心。
實際上,悼念吳文俊大師最好的方式,就是年輕一代繼承大師數(shù)學大業(yè),且永遠牢記:要讓外國人跟著中國走。文/Y小姐
參考資料:
楊戈.吳文俊 | 大智若愚的“老頑童”
中國科學報 | “人民科學家”吳文俊的數(shù)學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