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文】【左佳】女神求別撩(九)

病友
地鐵早停了,公交車的末班車也已經(jīng)趕不上,從市中心走回城西小網(wǎng)吧得好幾個小時,左婧媛狠狠心,花了幾十塊錢打了個出租車回去,付錢的時候心疼得要命。
正趕上周末,在網(wǎng)吧里通宵的人比平常多,徐慧玲也沒走,和徐楚雯兩個人湊在一臺電腦跟前看電影,大概看的是個恐怖片,徐慧玲整個人都快縮到徐楚雯身后去了,雙手捂著眼睛,從指縫里看電影,徐楚雯也被嚇得小臉煞白。
“左姐,你回來啦?”徐楚雯看到進門的左婧媛,如釋重負地松了一口氣,暫停了全屏播放的電影沖左婧媛招手,“來來來,過來坐。”
徐慧玲也從徐楚雯身后出來,臉色恢復了些,不好意思地笑笑:“左姐好?!?br>
左婧媛不明所以地過去,“有事?”她瞟了一眼屏幕,嗬!徐楚雯正好卡著一群鬼怪吃人的鏡頭上暫停,滿屏幕的斷骸殘肢,左婧媛看得直惡心,“你先把視頻關了,我看見這個慎得慌?!?br>
徐楚雯關掉視頻,狗腿地搬了張凳子過來,還特地擦擦上面看不見的灰,“左姐您坐?!?br>
左婧媛樂了,“你快說吧,我明天還工作呢,說完該去睡了?!?br>
“左姐,佳姐的傷好點了嗎?”
“好多了,不過還得休息一陣子?!碧崞疬@事左婧媛真是又想氣又想笑,她活這么些年第一次見唐莉佳這種人,居然故意把自己摔傷。
“那佳姐那兒有人照顧嗎?她腿腳不方便,身邊要沒個人照顧著,萬一又傷著了怎么辦?”
唐莉佳在G市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還在酒店里住著呢,哪可能有什么人照顧。左婧媛想到這一層遲疑了,徐楚雯說的對,萬一唐莉佳再有個閃失……她看看徐楚雯關切的雙眼,氣道:“那也是她自找的!”誰讓她沒事整幺蛾子,活該。
“左姐你怎么能這么說呢!”徐楚雯急了,“虧得佳姐那么喜歡你,你每天都是晚上十點多才回來,她怕你出事了,天天晚上都得看著你到家才放心!結果她受傷了你就這么對她,我真替她不值!”
“你說什么?”左婧媛敏銳地捕捉到了關鍵信息,“你說她每天晚上跟蹤我?”
“呃……”徐楚雯驚覺自己說漏嘴,真想狠狠給自己兩個大嘴巴子,“左姐你別生氣,佳姐這也是怕你晚上回來不安全么?佳姐她是真的關心你!她連你每天幾點鐘睡覺都要操心的!”
“這么說她還跟你打聽我的隱私了?”
徐慧玲在旁邊聽得直跺腳,這個二百五,成事不足敗事有余!她趕緊打著哈哈幫腔,“左姐你別聽楚楚瞎說,佳姐她只是想對你好,沒別的心思的!”
“對對對!”徐楚雯抓著后腦勺傻笑,“慧玲不愧是文化人,總結得真到位!左姐,我就是這個意思!”
徐慧玲默默翻了個白眼,手肘捅了徐楚雯的腰窩一下,你還是閉嘴吧,別幫倒忙了。
左婧媛看著兩人一唱一和的,好像發(fā)現(xiàn)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一樣,坐在徐慧玲邊上,笑瞇瞇道:“小玲啊,你和楚雯關系挺好哈?”
“還、還行吧,左姐你問這個干嘛?”
“有男朋友沒有?”
徐慧玲不自在地瞥了徐楚雯一眼,“還沒呢,我媽說我現(xiàn)在還小,不著急。”
“那女朋友呢?”
徐慧玲身子一頓,不知怎么回答,徐楚雯搶著替她答了:“左姐你說什么呢?小玲和咱們不是一類人,她可是筆直筆直的!”
“是嗎?”
小玲抓緊衣角,緊張得說不出話來。
“是!”徐楚雯警惕道:“我可告訴你啊,你已經(jīng)有我女神了,不許打小玲的主意!”
左婧媛勾起嘴角,撐著腦袋看臉已經(jīng)紅到脖子根的徐慧玲,“小玲,你真的不喜歡女人?”
“我……我……”
“那楚雯呢?楚雯你也不喜歡嗎?”
小玲唰地站起來,“我想起導師布置的論文我還沒寫完呢!我回去寫論文了!左姐楚楚你們聊!”
徐楚雯拉住她道:“都這么晚了你回哪去?。咳f一有什么閃失我媽得活劈了我!今晚就在這睡吧,又不是沒睡過?!?br>
左婧媛也站起身,“是啊,論文什么時候都能寫,年輕人應該把握當下,比如好好談個戀愛,有些話你不說,人家就一輩子都不知道,楚雯,你說對不對?”
“?。俊毙斐┮荒樏H?,“左姐你說什么呢?”
左婧媛伸了個懶腰,“你們慢慢玩,我先去睡了,晚安?!?br>
徐楚雯又茫然地看向徐慧玲,“她這是什么意思???”
“笨死你算了!”徐慧玲氣呼呼地回了徐楚雯睡覺的屋。
“……”徐楚雯:“怪我咯?”
年輕真好,左婧媛想,青澀又小心翼翼的喜歡,純真得可愛。
……
左婧媛走后,唐莉佳一夜未眠。
她在左婧媛那兒就想抽煙,一直忍著,這下沒人管她,她肆無忌憚,靠在床頭一根接一根,黑夜里一閃一閃的紅點一直沒斷過。
唐莉佳從前有重度抑郁癥,這件事除了她一個多年的好友之外沒人知道,那個好友是她的病友,也患了抑郁癥,接受治療時住同一間病房,兩人聊得來就成了朋友,一直到現(xiàn)在?,F(xiàn)在唐莉佳的病雖然漸漸治好了不少,可仍然有些失眠的毛病,她不愿借助藥物入睡,失眠的時候就干睜著眼對著天花板,一對就是一整夜。
得了抑郁癥就像走進了死胡同,唐莉佳最絕望的時候想過死,連最珍愛的人都能背叛自己,這世上還有什么事是能信的?不如死了,一了百了。
同一間病房的病友比她堅強,那人的病癥比她嚴重得多,重度厭食,精神一直在崩潰的邊緣,可她從來沒想過要死,她拼命地配合醫(yī)生治療,就算吃什么吐什么也努力保持每天進食,唐莉佳都替她難受。
何必呢,那人抱著馬桶吐得昏天黑地的時候,唐莉佳漠然地想,活得這么痛苦,不如死了,好賴有個解脫。
唐莉佳一個月沒說過一句話,突然開口問那個虛脫躺在床上的人,“你想過死嗎?”
“想,也不想。”那人聲音微弱,不仔細聽幾乎聽不到,“太黑暗了,活著真不如死了?!?br>
“可是我死了,就見不到倩倩了啊……”
唐莉佳看著這個全身只剩一層皮包著骨頭的女人,她枯樹枝一樣的雙手捂著臉,腦袋下的枕頭緩緩浸出一灘潮濕的痕跡。唐莉佳很羨慕她,至少她有必須活下來的理由。這個倩倩一定是對她極其重要的人。
“你叫什么名字?”鄭丹妮問。
“劉力菲,力量的力,草頭下一個非比尋常的非。”
力量的力,唐莉佳好笑,都這樣了哪來的力量。
“我叫唐莉佳?!?br>
“活著吧?!眲⒘Ψ频溃骸八懒?,就什么都沒有了?!?br>
唐莉佳想,自己本來就已經(jīng)一無所有了。
唐莉佳在床頭柜上放著的煙灰缸里捻熄煙頭,又去煙盒里拿,才發(fā)現(xiàn)盒子已經(jīng)空了,她扔了盒子,拿起床邊的手機,已經(jīng)凌晨三點。
唐莉佳調出通訊錄,撥通那個許久不聯(lián)系的號碼。
響了好幾聲才有人接,電話那頭的人迷糊地問,“l(fā)iga?我這邊是凌晨啊,你下次算算時差行不行?”
唐莉佳沒告訴她自己已經(jīng)回國很久了,語氣玩笑:“怎么?打擾你和劉倩倩恩愛了?”煙抽多了,嗓音帶著明顯的嘶啞。
那頭又傳來一個迷糊的女聲,“菲菲,誰呀?”
“沒事,你睡吧。”劉力菲走出臥室,對著電話問道:“l(fā)iga,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沒有,就是想看看你和劉倩倩秀恩愛,找找刺激?!?br>
“唐莉佳,你可真行。”
唐莉佳笑嘻嘻掛了電話。
她們曾經(jīng)是病友,劉力菲的病早好了,唐莉佳卻覺得自己怕是一輩子都好不了。劉力菲比她強,最終找回了她的倩倩,不是人人都有劉力菲那樣的運氣,唐莉佳羨慕不來。
唐莉佳想給自己一個機會,給她曾經(jīng)的愛情一個機會,可惜另一個人不肯給。另一個人早就打定了主意往前走,一步也不肯回頭,把唐莉佳遠遠甩在原地。
在監(jiān)獄里十年的是左婧媛,被困住的卻是唐莉佳。